第97章 京城来电?抱歉,他没空!

    “死刑!立即执行!”
    这六个字,没有丝毫感情,像六颗从天外砸落的陨石,轰然砸在天台之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空气,没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大脑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沙瑞金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要不是身边的秘书白力平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他这个汉东省的一把手,恐怕已经瘫倒在地,成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全完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眼见证一名最高检的空降干部,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临时军事法庭”当场宣判死刑,还要当场执行!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这事根本瞒不住!
    他沙瑞金的政治生命,从这一刻起,已经可以宣告终结了!
    他会被死死地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成为一个连自己治下秩序都维持不了的废物!一个眼睁睁看著军队草菅人命,却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懦夫!
    高育良的脸,比刚才死了学生的侯亮平还要白。
    他双手死死地抠著冰冷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惨白,几乎要嵌进金属里去。
    他一辈子都在琢磨权术,一辈子都在玩弄人心,他以为自己早就洞悉了权力的终极奥秘。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可笑,多么幼稚!
    在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不计任何后果的暴力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谋、算计、制衡之术,算个什么东西?
    连个屁都算不上!
    李达康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那声音大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
    可他妈的,在这无边的恐惧深处,竟然还滋生出了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变態的兴奋!
    这!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句话不合,就地开庭!
    一张嘴宣判,当场枪决!
    什么狗屁的程序正义,什么狗屁的官场规则,什么狗屁的政治影响,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霸道!
    这才是真正的霸道!
    他李达康自封“霸道书记”,可跟眼前这帮人一比,自己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在玩泥巴!
    他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眼前这艘船,虽然看著像一颗隨时会引爆地球的核弹,但它能抵达的高度,也绝对是自己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九天之上!
    就在汉东官场这三位巨头心思各异,被这石破天惊的判决震得三魂不见七魄的时候。
    赵蒙生身后那两名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龙牙”卫士,动了。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步伐沉稳得可怕,一左一右,就那么走向了瘫在地上的侯亮平。
    其中一人,伸出手,像是拎一只死狗,单手就將已经彻底失禁、浑身瘫软的侯亮平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跪直了身体。
    另一人,则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把装著消音器的黑色手枪,右手一抬一拉,子弹上膛。
    “咔噠。”
    一声轻响,保险被打开。
    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即將对准侯亮-平那颗曾经装满了“正义”和“理想”的后脑勺。
    杀鸡儆猴!
    这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不需要任何人说出口,就已经烙印在了在场所有汉东官员的脑子里。
    他们,就是那群被嚇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猴子!
    而侯亮平,就是那只马上就要被拧断脖子,用来警告他们的鸡!
    “呕——”
    一些胆子小的官员,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直面死亡的恐怖压力,当场就弯下腰,扶著栏杆剧烈地乾呕起来。
    更有甚者,两眼一翻,连声音都没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嚇晕了过去。
    一时间,呕吐声,惊呼声,身体倒地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原本庄严肃穆的省委大楼天台,此刻,变成了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沙瑞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他想开口,他必须开口!
    他好歹是汉东的一省之长,是封疆大吏!他不能眼睁睁看著这种荒唐到极点、足以动摇国本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可是,他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水泥,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能说什么?
    拿党纪国法去跟一个连“叛国罪”都能当场审判的老帅讲道理?
    还是拿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去威胁对方?
    別他妈开玩笑了。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字,下一秒,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就会是自己的脑袋。
    屈辱!
    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屈辱!
    就在那名“龙牙”卫士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扳机上,即將扣下的一剎那。
    “铃铃铃——”
    一阵无比急促、无比尖锐的电话铃声,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在这死一般寂静,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的天台上,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站在赵蒙生身后的另一名卫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卫星电话。
    电话屏幕上,正闪烁著一串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特殊號码。
    卫士只看了一眼號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神色就微微一变。
    他没有接,而是立刻转身,双手捧著电话,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赵蒙生的面前。
    “老帅,是『一號线』。”
    一號线!
    这三个字,在场的汉东官员们或许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叶正华和陈兵,却是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太清楚“一號线”这三个字背后,代表著何等恐怖的意义!
    那是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最顶端,那寥寥无几的几位老人之间,才能使用的绝密通讯线路!
    能在这个时候,用这条线路打来电话的,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赵蒙生那张如同乾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的乾枯手掌,接过了电话。
    那名正准备执行枪决的卫杜,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即將扣下扳机的动作,等待著老帅的最终命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电话,或许会成为整件事的转机!
    又或者……
    是彻底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蒙生將电话放到耳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天台上,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一阵模糊不清,但听得出来十分急促的说话声。
    没有人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只能紧张地,死死地盯著赵蒙生的脸,试图从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跡。
    可是,他们失望了。
    赵蒙生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著,像一尊早已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古老雕塑。
    过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对天台上的所有人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赵蒙生才缓缓地,用一种沙哑得仿佛是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声音,对著电话,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他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