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张绣离去

    第96章 张绣离去
    在董卓战败后,肆虐了冀州一月有余的黄巾军,再次狼狈地缩回了广宗这座孤城。
    只是这一次,情形比卢植围城时还要悽惨几分。
    广宗城內,昔日“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狂热口號,如今已经再也听不到了,街道上也冷清了许多,偶尔有头裹黄巾的士卒走过,也是步履匆匆,全无当初“黄天当立”的昂扬气概。
    核心癥结,在於天公將军张角。
    自从寧晋布局被刘备识破,到漳水之畔被其金蝉脱壳,张角就將刘备视为生死大敌,故而部下天罗地网,就等著刘备上勾。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他万万没想到,那本该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滔滔洪水,竟会被一个名叫牛憨的莽汉,以近乎非人的力量和一块简陋的寨门硬生生阻滯!
    更让他震怒的是,自己麾下埋伏的数万大军,在亲眼目睹了那“凡人抗天威”的一幕后,军心士气跌入谷底,对“黄天”的信仰產生了致命的动摇。
    这份动摇,直接导致了当皇甫嵩的援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时,本该依仗地利人数顽抗的黄巾伏兵,竟变得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败兵涌回广宗,带回来的不仅是伤亡数字,更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o
    经此一役,张角本人也仿佛被抽走了脊樑。
    急怒挫败的重重打击之下,他回到广宗便一病不起,昔日仙风道骨的模样被病榻上的形销骨立所取代。
    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昏迷时,囈语不断,儘是“黄天已死”、“刘玄德坏我大道”之类的怨恨之词。
    清醒时,他便死死攥著弟弟张梁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懣,反覆念叨:“为何————为何那刘备总能————遇难呈祥?那莽夫————是何来歷?!竟能——
    ——以人力抗天威?!”
    他的疑问,无人能解。
    而他的病重,如同最后一片雪花,压垮了黄巾军早已脆弱不堪的士气核心。
    广宗城,这座巨大的囚笼,如今不仅困住了他们的身体,更开始吞噬他们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
    城外围城的汉军大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今刘备与皇甫嵩大军合兵一处,自然是军势大振。
    再加上原本退至鄴城的董卓,听闻皇甫嵩大捷后,也挥师北上,来与眾人匯合。
    如今官军声势之盛,较之卢植在时犹有过之。
    旌旗蔽日,甲冑生辉,连绵的营寨如铁桶般將广宗围得水泄不通。
    而皇甫嵩却不著急进行攻城。
    反而围而不攻,似是静待黄巾自溃。
    广宗城外,汉军大营,刘备军驻地。
    作为正式的军司马,加上与大帅皇甫嵩关係亲近,更有孤军牵制张角的赫赫战功,刘备军的营地被安排在中军不远处。
    其中一座稍大的营帐內,此刻围满了人。
    躺在床上的牛憨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中,有滔天的洪水,如同黄色的巨兽,咆哮著要吞噬一切;
    有兄弟们焦急的呼喊;
    还有一股支撑著他、让他必须顶住的信念。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刺得他有些不適。
    眨了眨眼,视野才逐渐清晰。
    “水————退了么?”他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醒了!守拙醒了!”
    一个带著惊喜、略显跳脱的声音率先响起。
    只见简雍正站在榻边,脸上带著惯有的轻鬆笑容,但眼中却难掩关切,他扭头就朝帐外喊:“快!快去稟报主公和几位將军,还有田先生!就说牛將军醒了!”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帐內帐外的人。
    几乎是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如同半截黑塔般的典韦大步跨了进来,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他走到榻前,仔细看了看牛憨,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道:“醒了就好!”
    便像尊门神般守在了旁边。
    紧接著,刘备、张飞疾步而入。
    张飞的大嗓门立刻充满了营帐:“四弟!你可算醒了!嚇煞俺也!”
    “翼德,小声些,莫惊扰了四弟。”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牛憨微微偏头,看到关羽正坐在不远处的马扎上,手中原本捧著一卷竹简,此刻也已放下,丹凤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关切,抚髯的手也停住了。
    “大哥————二哥————三哥————简·先生————典兄弟————”
    牛憨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坐在他榻边,正握著他一只粗壮手腕的刘备。
    刘备眼中布满了血丝,面容带著疲惫,但此刻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刘备的声音温和而带著一丝沙哑,他轻轻拍了拍牛憨的手臂,“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哪里疼痛难忍?”
    牛憨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一股强烈的酸软和无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又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
    他咧了咧嘴,老实回答:“浑身————没劲,酸————疼。”
    “你力抗洪峰,筋骨损耗过度,能醒过来已是万幸,些许酸痛,静养些时日便好。”
    刘备温声安慰,隨即转头对帐外吩咐,“快,去请医官再来看看!再把一直温著的肉糜端来!”
    帐外亲卫响亮地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四弟,你可嚇死俺了!”
    张飞见牛憨神志清醒,能说能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又开始嚷嚷,“你是没看见,你当时往洪水里那么一衝,扛著那破门板,俺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后来你往那一倒,俺老张差点把那些黄巾崽子全剁了给你陪葬!”
    关羽也难得地没有制止张飞的大嗓门,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四弟此番,真乃天神也。若非你挺身而出,我等皆危矣。全军上下,皆感念你的恩义。”
    牛憨被两位哥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说:“俺————俺就是看水来了,不能让它淹著哥哥们。俺皮厚,扛得住。”
    他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心中都是一热。
    生死关头,这傻兄弟脑子里想的就这么简单。
    这时,田丰也闻讯赶来,他依旧是那副清癯沉稳的模样,但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先是对刘备微微頷首,然后走到榻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牛憨的气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隨即拱手,语气带著由衷的讚佩:“牛將军真乃神人也!丰闻將军以血肉之躯力挽狂澜,保全主公与大军,此功此勇,旷古烁今!”
    他这话並非奉承,而是发自內心。
    正是牛憨的壮举,才保住了主公的性命,並让眾人坚持到他寻援军的到来,使得局面没有崩坏。
    张绣跟在田丰身后进来,他俊朗的脸上也满是激动和敬佩:“牛兄!当日情景,绣毕生难忘!若非兄台,我等皆已葬身鱼腹矣!”
    他看向牛憨的眼神,充满了对英雄的崇敬。
    帐內一时挤满了人,气氛热烈而温暖。
    牛憨被眾人围著,看著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心里暖烘烘的,傻笑著,不知该说什么好。
    医官再次確认牛憨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张飞抢著餵牛憨吃下了那碗燉得烂熟的肉糜。温暖的粥食下肚,牛憨精神更好了些。
    “大哥,咱们现在————在哪儿?黄巾贼呢?”他含糊不清地问。
    “我们在广宗城外,皇甫將军的大营里。”
    刘备耐心地回答,“张角水攻不成,反被皇甫將军与为兄內外夹击,损兵折將,如今缩在广宗城里,苟延残喘。”
    “嘿!”张飞兴奋地接话,“四弟你是没看见,咱们跟著大哥一个反衝,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眾人正说著,帐外再次传来通报,皇甫嵩和曹操前来探视。
    刘备连忙起身相迎。
    皇甫嵩和曹操走入,对牛憨又是一番讚誉。
    曹操更是目光灼灼,看著刘备帐下济济一堂的人才:
    沉稳的关羽、豪猛的张飞、忠勇的典韦、刚直的田丰、机敏的简雍,还有眼前这位堪称勇力无双的牛憨,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玄德帐下,真乃人才薈萃!”他由衷嘆道。
    热闹过后,探视的人陆续离去,帐內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备核心的几人。
    这时,张绣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他看了看帐內眾人,最终目光落在刘备身上,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带著几分艰涩:“玄德公————”
    刘备见他神色,心中已猜到几分,温和道:“小张將军,有何事但说无妨。”
    张绣深吸一口气,说道:“玄德公,诸位————方才收到消息,我叔父已隨董中郎將大军抵达广宗外围。叔父派人传信於我,命我————回归本阵效力。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舍和愧疚,“玄德公与诸位待我恩重,绣铭感五內,本不当在此刻离去,然叔父有命,绣不得不从。”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安静下来。
    其实眾人对此早有预料,故而並不干分惊讶。
    毕竟张绣当初前来投效时,便言明是“暂时追隨”,而且他一路上也只称“玄德公”而非“主公”,他战后回归西凉军乃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一路並肩作战,生死与共,张绣那“菜又爱玩”的性子早已与眾人打成一片,结下情谊。
    此刻骤然闻听离別在即,帐內不免瀰漫起一股淡淡的伤感。
    尤其想到,此刻眾人隶属北军序列,而张绣则將回归西凉军。
    待战事平息,各自返回驻地,一在北疆,一在西陲,若无意外,此生恐怕再难相见。
    这乱世之中的聚散离合,总是这般不由人。
    伤感片刻,刘备拍了拍张绣的肩膀,真诚地说道:“你本是张济將军侄儿,回归叔父帐下,乃是人伦常理,这段时日,你与我等並肩作战,已是难得的情谊。”
    “他日若有机会,你我仍是袍泽兄弟。”
    张绣听闻此话,更加动容,他眼圈微红,再次深深一揖:“玄德公厚恩,绣永世不忘!日后若有用得著张绣之处,绣必效犬马之劳!”
    张绣心中感念刘备恩情与眾人情谊,临別之际,却又想起一事。
    他性子本就带著好胜,此刻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关羽,抱拳道:“关將军,绣有一不情之请。”
    “牛兄曾言,將军武艺乃军中第一。绣虽见识过翼德將军神勇,却憾未能领教將军手段。”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见,恳请將军赐教一二,也让绣————去了这桩念想。”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中闪烁的挑战之意却很明显。
    帐內眾人闻言,目光都集中到关羽身上。
    关羽丹凤眼微抬,看了张绣片刻,缓缓起身,抚髯道:“既是小张將军有意,关某便献丑了。帐內狭窄,你我点到即止。”
    两人来到帐外空地上,相对而立。
    张绣深吸一口气,紧握手中长枪,眼神锐利,他知道关羽绝非易与之辈,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架势。
    然而,他只见关羽並未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单手倒提青龙偃月刀,静立如山。
    “小张將军,请。”关羽淡然道。
    张绣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身形前冲,长枪如毒龙出洞,疾刺关羽中宫,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枪尖即將及体的剎那,关羽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身形微侧,让过枪锋,同时倒拖在地上的青龙刀仿佛活了过来,借著腰腿之力猛地向上撩起一道淒冷的弧光!
    这一刀后发先至,並非直劈,而是巧妙地自下而上,刀背精准无比地磕在张绣长枪的枪桿受力最弱之处!
    “鏘!”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张绣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枪桿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酸麻不堪,那长枪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而关羽的青龙刀,那冰冷的刀锋,已然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之处,凛冽的刀气激得他寒毛倒竖。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张绣僵在原地,额头冷汗瞬间渗出。
    他连一招都没能走完!
    甚至没看清关羽是如何出刀的!
    关羽收刀后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承让。”
    张绣怔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再无半点不服,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钦佩。
    他心悦诚服地躬身一礼:“固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绣————心服口服!”
    捡起自己长枪,他再次向眾人郑重抱拳,这才转身离去,背影竟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