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科技的尽头是放贷

    张伟豪盯著幕布上的曲线,手指著曲线的最高点:“看这走势,房价一般涨到顶点后,平稳一阵子,就该跌了吧?”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也不排除另一种情况 ,增速放缓后,继续往上冲。”
    赵丽娜,语气没带半点偏向,只客观分析。
    张伟豪皱了皱眉,又追著问:“那要是房价接著涨,房贷违约率会不会跟著升?
    我记得美国不少房贷不是固定利率,是跟著当期利率调的吧?
    利率一涨,还款压力不就大了?”
    “房贷违约率和房价涨跌基本没关係。” 赵丽娜直接否定,隨即补充关键信息,“通常造成违约率上升的,是经济衰退、就业率下降,或者央行加息这些因素,
    绝对不会是房价本身,恰恰相反,房价越高的时候,未履约率反而越低,毕竟房子值钱,没人愿意轻易断供。”
    张伟豪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果然是自己想浅了,专业的事还得靠专业的人。
    赵丽娜没停顿,很快调出一张柱状图,顏色深浅分明:“再看这张表 ,米国次级贷款占抵押贷款的比重。
    2003 年以前,基本就在 10% 左右浮动;但 2003 年之后,占比一路飆升,到 2005 年两年时间,已经衝到 25% 了。
    今年的数据还没公布,但我估计这个比例还会涨。”
    “次贷?” 这两个字一入耳,张伟豪立马竖起了耳朵 。
    次贷危机,次贷危机,核心不就是 “次贷” 么?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
    “对,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抓的关键。” 赵丽娜的雷射笔精准落在 “25%” 的数字上,语气加重,
    “次贷对应的是信用分660分以下、还款能力最弱的人群,而现在,这群人已经占了全美国房贷市场的四分之一。”
    张伟豪一听信用分,这怎么那么熟悉呢,米国十几年前就玩这一套了吗?
    “也就是说……” 张伟豪顺著她的话往下推,心臟也跟著提了提,“一旦这四分之一的人出现大面积违约,是不是就会拖垮整个楼市,造成房价大面积垮塌?”
    赵丽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现在做次贷的金融机构们已经发明出了low doc or no doc。”
    “骗子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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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丽娜这才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了张伟豪,隨即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这种贷款设计,本质是为了抢占低收入人群市场。
    前两年只还利息,后面 28 年再还本息,本身算正常金融操作。
    但关键在於,要是连利息都还不上,还能转成可变利率贷款;
    就算一家机构给的额度不够也没关係,中介会帮你做『piggy back loan』,也就是同时找两家机构,把房子抵押两次。
    说白了,只要你想买房,他们总有办法让你『上车』。”
    听到这儿,张伟豪心里突然冒出股莫名的熟悉感,忍不住打断她:“可按这逻辑,次贷风险这么大,借款人很容易还不上啊,怎么没出现大面积违约?”
    “这就是接下来要讲的核心 ,次贷市场看似违约率低,全靠『借新还旧』四个字撑著。”
    赵丽娜调出一张简单的示意图,“打个比方,1000 块规模的次贷市场里,可能只有 200 块是新放的贷款,剩下 800 块全是老贷款通过再次融资续上的。
    旧的还不上,就找新机构借一笔,先把窟窿填上。”
    这话一落地,张伟豪瞬间就懂了,心里更加確定:这群人早晚百分之百还不上。
    这篤定不是凭空来的。
    上一世,他曾有段时间迷上赌博,输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的网贷方便得嚇人,一万块钱,他刷个脸、填几个联繫人,半小时就能到帐。
    一开始,工资还能勉强覆盖还款;可后来被 “该省省该花花,骑共享单车去酒吧” 的消费陷阱勾著,工资很快就不够了;
    只能又把刚还进去的额度再借出来,利滚利一年多,最后竟欠了 70 多万。
    直到彻底还不动那天,他在网贷群里看到有人说 “停止以贷养贷,逾期才能上岸”,才猛然惊醒。
    那段被网贷和债务缠得喘不过气的日子,张伟豪哪怕过了两辈子,一想起来心臟还会发紧,那种煎熬,刻在骨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为了填网贷的窟窿,他几乎借遍了身边所有人,连老家的哥哥都开口求了,硬著头皮借了几万块。
    可哥哥正著急凑钱买房,没过多久就开始催他还钱。
    张伟豪兜里比脸还乾净,別说几万,连几千都拿不出来,只能一次次找藉口拖延。
    最后哥哥实在没办法,又不好意思直接找张国庆,只能让爷爷出面 。
    老爷子拿著老年机,颤巍巍给张国庆打了电话,话里话外全是无奈。
    张国庆一听说这事,气得手都抖,饭都没吃就去银行转了钱,替张伟豪把欠哥哥的钱还上了。
    回家后,张国庆指著他的鼻子怒骂:“你可真有本事!
    让爷爷给儿子打电话,就为了替孙子还债!我们张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张伟豪心里,让他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连回老家用的勇气都没有 ,
    他怕见爷爷浑浊的眼神,怕听哥哥欲言又止的话,更怕面对父亲那失望透顶的模样。
    万幸的是,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刘雄白一直陪著他。
    刘雄白拿出自己一半的工资,视频陪他喝酒,听他絮絮叨叨说后悔,还帮他一起理债务清单,教他怎么跟网贷平台协商。
    若不是刘雄白拉著他、推著他,他说不定还陷在那片阴影里,爬不出来。
    恍惚间,他还想起最后连企鹅、某东这些平台都开了网贷业务。
    这一世,他捏了捏拳头,心里暗下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认识的这两人,最后变成 “科技的尽头是放贷” 的模样。
    网贷的年化利率明明飆到 24%,可真到借钱时,脑子早被 “一万块一个月才还 1200” 的错觉糊住了,总觉得这点钱不算啥,自己工资总能兜住,哪会想后面的麻烦?
    可越借越上癮,旧债没还完又添新债,窟窿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直到最后连利息都扛不住,彻底塌了才傻眼。
    张伟豪盯著投影幕布上的次贷数据,突然觉得通透了,美国现在的次贷,不就是放大版的 “以贷养贷” 么?
    他甚至能摸透那些做次贷的美国金融机构的心思:就跟他当初借网贷一样,钱放出去快,佣金、利息赚得爽,哪顾得上以后?
    只要有人还愿意接盘,只要 “借新还旧” 的链条没断,就只管疯狂扩张,根本不去想有一天借款人集体还不动、整个市场崩盘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