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祁厅长上线,远超时代的刑侦手段

    老陈把一摞厚厚的卷宗,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的东西。我倒想看看,这里面到底能开出什么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抱著双臂,一副看戏的架势。
    他手下的兄弟们,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流水帐,跑断了腿,不知被盘问了多少次,早就怨声载道。
    在他看来,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抓人上手段来得痛快。
    祁振邦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
    说完,便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自顾自地翻阅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那座老式掛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灯光昏黄,將祁振邦年轻却异常沉稳的侧脸,映照得稜角分明。
    他看得极为仔细,每一份口供,每一张开销单子,他都会反覆看上好几遍。
    手指会顺著那些记录,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构建一张无形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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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煒的意识,此刻就是一个最顶级的犯罪侧写师,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目光,审视著泛黄纸页上的每一个名字。
    “第一个,王副科长。黄埔二期,作战勇猛,性格暴躁。这个月最大的开销,是给自己换了双德国產的牛皮军靴。动机很明確,虚荣,想在人前显摆。符合他一贯的性格,暂时排除。”
    “第二个,李秘书。文笔很好,心思细腻,负责会议记录。他这个月给乡下老母亲寄了两次钱,数额不小,几乎光了他全部的薪水。一个孝子,一个对自己吝嗇,对家人大方的人,通常有著极强的道德底线。可以降低怀疑。”
    祁振邦的笔,在两个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
    老陈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耐烦,换了好几个坐姿,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说祁科长,这都看了一天一夜了,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弟兄们可都等著你发话呢。”
    祁振邦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让老陈胸口一阵火大,但他想起了周教官的叮嘱,只能强压下火气,闷闷地喝著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半个小时后,当祁振邦翻到最后一名嫌疑人的卷宗时,他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嫌疑人,黄石,內部人称“老黄”。
    四十几岁,参加过北伐,是最早一批老同志。
    资格老,脾气倔,最出名的,是他那近乎病態的节俭。
    卷宗记录,老黄的衣服,永远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还打著补丁。
    吃饭,从不去外面吃,顿顿都是白粥配咸菜。
    发的薪水,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全部上交组织当经费。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一个有著钢铁般意志、对自己极度严苛的战士。
    也正因如此,他能接触到最高级別的机密。
    祁同煒的声音,在祁振邦的脑海里,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一个对自己如此苛刻的人,通常有两种可能。一,他真的是个圣人。二,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自律,来掩盖內心更巨大的欲望,或者说恐惧。”
    祁振邦的目光,落在了老黄那份薄薄的开销记录上。
    前面几页,都和他的人设完全相符,除了买盐和买火柴,几乎没有任何开销。
    直到最后一页。
    一个刺眼的记录跳了出来。
    “九月十二日,法租界,德大西菜社,黄鱼面一碗,一元两角。”
    一碗麵,掉了一个普通工人三天的口粮。
    这还不是全部。
    “九月十五日,德大西菜社,黄鱼面一碗。”
    “九月十八日,德大西菜社,黄鱼面一碗。”
    短短七天,吃了三次。
    老陈也凑了过来,看到了这份记录,有些不解:“这能说明什么?或许是老黄想改善改善伙食?”
    “改善伙食?”祁振邦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光芒让老陈都感到心头一跳。
    “一个连买双布鞋都捨不得的人,会突然跑到全魔都最贵的馆子里,去吃一碗奢侈的面?一次是偶然,三次,就是必然。”
    祁同煒的声音在他心中做著最后的论断。
    “他不是在吃麵。”
    “他是在宣泄。”
    “宣泄一笔横財到手后,那种混杂著恐惧、心虚和病態的兴奋感。他需要用这种奢侈的、格格不入的消费,来短暂地麻痹自己,证明自己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就是他,『壁虎』。”
    祁振邦合上卷宗,站起身,沉稳的气势让老陈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
    “人找到了。但现在还不能抓。”
    “为什么?”老陈急了,“证据確凿,还等什么?”
    “三碗面,不是证据。”祁振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只能证明他钱了,证明不了他叛变。直接抓他,他死不开口,我们一点办法没有。他背后还有上线,有一整条毒蛇。我要的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分量足够重,能让他觉得值得再次冒险,並且能逼得他主动联繫上线的诱饵。”
    当天下午,周教官召集了一次內部的紧急会议。
    会上,周教官“无意”中透露了一个绝密消息:“上级已决定,不日將派遣一位重要负责同志,携带一大笔活动经费秘密来沪,以支持我们敌后工作。”
    消息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而老黄,那个坐在角落里,始终低著头,仿佛在打瞌睡的老黄,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轻轻抖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祁振邦的眼睛。
    散会后,所有人都被要求留在驻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
    老黄像往常一样,吹熄了房间的油灯。
    半个小时后,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熟练地绕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巷子。
    巷口处,霓虹闪烁,一块巨大的招牌上,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百乐门。
    这是青帮大佬,水果月笙的產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