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跟我去魔都,那里是我们的新战场

    黄浦江的风,带著一股驱散不尽的潮湿和煤烟味,灌入肺里,又冷又硬。
    这里是魔都。
    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埋葬枯骨的坟场。
    江面上,掛著各国旗帜的火轮喷著黑烟,鸣笛声尖锐刺耳,像是在宣告著各自不容侵犯的主权。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冷漠地注视著这片土地上的芸芸眾生。
    衣著光鲜的洋人、买办,坐著鋥亮的黑色轿车,与拉著黄包车、在泥水里挣扎的赤脚苦力,擦身而过。
    两个世界,被一条马路,涇渭分明地割开。
    祁振邦和三名部下穿著最不起眼的粗布短衫,站在码头的角落,像四颗被激流衝上岸的石子,与这座城市的浮华和喧囂格格不入。
    他们的眼里没有对繁华的惊嘆,只有狼一般的警惕。
    这里没有战壕,没有炮火,但危险,无处不在。
    一个小时后,在一家潮湿、散发著霉味的米铺后院,祁振邦见到了周教官。
    房间里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从今天起,我们脚下就是战场。”周教官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校长的屠刀已经举起,我们在明处的同志伤亡惨重。为了保存革命的火种,上级决定成立特科,专门负责情报、保卫和对敌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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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祁振邦,眼神锐利。
    “振邦同志,根据你在东征的卓越表现,组织决定,由你负责特科二科,主抓情报和反间谍工作。”
    任命很突然,也很沉重。
    祁振邦没有说话,只是挺直了身体。
    “你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周教官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把『壁虎』给我挖出来。”
    壁虎,一个代號。
    是我方潜伏在魔都最高决策层的一名叛徒。
    正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连续三次出卖了关键情报,导致三个秘密联络点被摧毁,数十名同志被捕牺牲。
    这是一条隱藏在心臟里的毒蛇,隨时会发出致命一击。
    “不把他揪出来,我们所有人都睡不著觉。”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像鹰一样的青年走了进来。
    看到青年,祁振邦就是一怔,因为青年和他都是黄埔一期的学员,青年甚至救过校长的命,没想到他居然也来魔都了,也和自己一样走上另一条路。
    只是这位性格活泼,在学员中人缘极好,和自己关係一般,交集很少。
    青年走路带著风,身上一股浓烈的煞气,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气息。
    “教官。”他先是敬了个礼,隨即目光就落在了祁振邦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怀疑。
    周教官介绍道:“振邦,这伟老陈,你们都是老同学了,现在老陈在三科,行动科的负责人,我们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祁振邦伸出手,对方却没握,只是点了下头,开门见山地对周教官说:“教官,抓姦细这种事,交给我们行动队就行。我已经有三个怀疑目標了,都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他们挨个审一遍,就算骨头是铁打的,我也能让他开口说话。”
    老陈的语气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自己手下那群兄弟的手段。
    在他看来,祁振邦不过是个凭著一场奇袭声名鹊起的,指挥打仗或许是把好手,可要论抓姦细、搞刑讯,自己才是行家。
    周教官没有表態,只是看向祁振邦,想听听他的意见。
    祁振邦的目光扫过老陈递来的名单,沉默了片刻。
    “不行。”
    两个字,轻轻吐出,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陈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盯著祁振邦,沉声问道:“为什么不行?”
    “直接抓人,只会打草惊蛇。”祁振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壁虎』能潜伏到这个位置,心思之縝密,远超常人。他敢肯定,我们內部有不止一个怀疑对象。你现在动手,无论抓的是不是他,真正的『壁虎』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繫,彻底潜伏,到时候,再想把他找出来,就难如登天。”
    老陈冷笑一声:“那依你之见,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著他继续出卖同志?”
    “不。”祁振邦缓缓摇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度冷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
    祁同煒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这具年轻的躯壳。
    战场上的铁血和杀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执掌一省公安系统、与无数罪犯斗智斗勇了半生的老警察,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职业本能。
    他妈的,这不就是老子最擅长的工作吗?
    抓內鬼?
    祁同煒心中冷笑。
    “老陈。”祁振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从现在开始,你要忘掉你是个军人。抓內鬼,不是打仗,不能靠衝锋。你要当一个警察,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警察。”
    “一个罪犯,一定会留下痕跡。他或许能掩盖自己的行动,但绝对无法掩盖自己的生活。我们要做的,不是逼他开口,而是找到这些痕跡,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老陈被祁振邦这番闻所未闻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警察?什么罪犯?
    他正想反驳,却被祁振邦那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祁振邦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周教官,语气里是下级对上级的匯报,更是对自己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
    “教官,我需要授权。从现在起,停止所有针对怀疑目標的监控、跟踪和抓捕计划。任何可能打草惊蛇的行动,都必须马上停止。”
    周教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和把握。
    他选择了信任。
    “好,我同意。”
    得到授权,祁振邦转过身,再次面向老陈,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把你那三个怀疑对象,最近一个月,所有的活动记录,都给我找来。”
    老陈还想说什么,祁振邦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拳,打在了老陈的认知上。
    “我要的,不是他们去过哪,见过谁这种常规情报。我要的,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全部细节,事无巨细。”
    “尤其是,他们的每一分钱,都在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