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沈知微换好衣衫,理了理鬢髮,总算觉得自己重新像个正经人了。
    她坐在床沿,刚想歇口气,林奶娘便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嗓门说道:“妹子,你猜怎么著,那婆子今日又来了。”
    沈知微抬眸,眉头微拧:“哪个婆子?”
    “就是前几日我跟你说的那个,城里药铺的婆子。”
    林奶娘说著,伸手从床底拉出一个青布包袱。
    打开来,里头是几件半旧的衣裳,针脚开裂,缝线断了几处。
    “她今儿带了一包缝补的活计来,说是给我的,做完便给工钱。”
    林奶娘一边摆弄著那几件衣裳,一边眉飞色舞。
    “你瞧瞧,不过是缝缝补补的小事,一百文钱白白到手,多好的差事。”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包衣物上,心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永寧王府,外人岂是能隨意进出的?
    这婆子三番五次登门,又是给活计又是给银钱。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偏偏砸在她们头上?
    “林姐姐,那婆子今日来的时候,门口的看守可曾拦过?”
    林奶娘想了想,摇头道:“倒是没见拦著。”
    “她说是给府中送药草的相熟之人,门房便放了行。”
    沈知微心中警觉愈重,可又拿不出实证,总不能凭著一股直觉便信口开河。
    沈知微斟酌了半晌,才低声叮嘱:“林姐姐,你且先做著,但千万要当心。”
    “那些衣裳里头,你仔细翻翻,莫要藏著什么不该藏的物件。”
    “若是有纸条信件之类的东西,千万不要打开看,即刻告知我。”
    林奶娘笑著摆手:“你这丫头,想得也忒多了。”
    “不就是几件破衣裳嘛,能有什么猫腻。”
    她说归说,到底还是听了沈知微的话,动手翻了翻衣物內里。
    確认並无异样,这才穿针引线,埋头缝补起来。
    沈知微看著林奶娘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暂且不再多劝。
    她转身回到床榻內侧,轻手轻脚地將竹筐里的小暖暖抱了起来。
    小傢伙刚睡醒不久,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睁得圆圆的。
    见到娘亲的脸,嘴角便咧开,露出粉嫩的牙齦,无声地笑了。
    沈知微心头所有的疲倦与惶恐,在这一瞬间全都融化乾净。
    “暖暖乖,娘亲回来了。”
    她把暖暖搁在铺了棉褥的矮榻上,让小丫头平躺著,自己蹲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暖暖的小手掌。
    小暖暖的小手指立刻攥住她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力气还不小。
    沈知微笑著轻声道:“暖暖真棒,抓握力很好。”
    三个月大的婴儿正处於精细动作发育的关键期。
    抓握训练能刺激手部肌肉与大脑的协调发展。
    她换了另一根手指,在暖暖视线前方缓缓移动,引导她的目光追踪。
    暖暖的小脑袋果然跟著转了过去,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追著娘亲的手指转动,专注极了。
    “好聪明,视觉追踪做得真好。”
    “娘亲的小暖暖可真棒!”
    沈知微又换了个方向,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反覆引导,暖暖配合得全神贯注。
    练了一会儿,沈知微把暖暖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棉褥上。
    小傢伙一开始还不太適应,小胳膊撑在褥面上,脑袋晃了晃。
    隨后竟靠著自己的力气,吃力地把头抬了起来。
    虽然只撑了几息便歪歪倒倒地趴了下去,可沈知微已经高兴得不行。
    “了不起耶,娘亲的小暖暖已经能自己抬头了。”
    她把暖暖翻回来,轻轻搂在怀里,在她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暖暖被亲得咯咯笑出声来,小手扑腾著,一把薅住了沈知微的头髮,拽得还挺使劲。
    “哎哟哎哟,娘亲的头髮。”
    沈知微一边轻轻掰开暖暖的小爪子,一边笑得弯了眉眼。
    她掰开后又把自己的手指递过去,让暖暖抓握。
    这丫头果然放弃了头髮,专心攥住了娘亲的手指。
    林奶娘在对面瞧著,手里的针线活也慢了下来,眼里满是羡慕:“你这丫头养得真好,比月份大的孩子还机灵。”
    沈知微笑了笑,轻声道:“多陪她说说话,多逗逗她。”
    “小孩子听多了声音,开口说话也会早些。”
    “暖暖,叫娘,娘亲。”
    小暖暖自然还不会说话,只是衝著她啊啊地叫了两声,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模样要多萌有多萌。
    沈知微给她擦了擦嘴巴,又低头凑近她的小肚子,嘴唇贴上去轻轻吹了一口气。
    暖暖被嘴唇的触感逗得浑身一缩,隨即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笑声清脆稚嫩,整间屋子都跟著亮堂了。
    沈知微的心被这笑声填得满满当当。
    不管这王府里有多少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算计。
    只要她的女儿平安健康,她就有撑下去的底气。
    她抱著暖暖,在窗前晃了一会儿,给她餵了奶,又拍了嗝。
    小丫头吃饱喝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拳头揉了揉眼睛,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知微把暖暖放回竹筐,掖好小被子,刚坐下来想歇歇,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粗使婆子提著两个木製食盒,稳稳噹噹走了进来。
    “沈奶娘,晚膳来了。”
    “好,有劳大娘了!”
    沈知微起身接过食盒,打开第一层,愣住了。
    里头整整齐齐摆著一碗白米饭,一碟红烧猪蹄,一碗鯽鱼豆腐汤,一碟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小碗红枣桂圆羹,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这规格,哪里是下人的伙食?
    比她平日里吃的两碗糙米饭,高出不知多少个等次。
    很香!
    可是她不敢吃啊!
    她连忙问:“婆婆,这是不是送错了?”
    那婆子摇头,笑呵呵地说:“没送错,世子爷吩咐下来的。”
    “说沈奶娘做了双份的差事,当得双份的饭食,从今日起每日如此,不得剋扣。”
    沈知微瞪大了眼。
    林奶娘在一旁也听见了,手中的针线直接掉在了地上,满脸震惊地看过来。
    那婆子放下食盒便走了。
    沈知微盯著这两份精致的饭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世子爷啊世子爷,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在这王府里,树大招风。
    多吃一口好的,就多一分被人惦记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