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可她不敢说啊!

    成乐见沈知微手法嫻熟,行事稳妥,便收回目光,不再留意,静静在外守候。
    沈知微拨弄著炉火,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今日厨房中人不多,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角落清洗碗筷。
    背对著她,全然未曾留意这边的动静;
    金婆子也不在此处;
    门外更没有青桃的身影,无人监视,无人窥探。
    沈知微借著添水的动作將瓶中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倒入翻滚的汤盅之中......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心跳渐渐平稳,重新慢条斯理地拨弄炉火,耐心燉煮。
    不过半刻钟,雪梨汤便已燉好。
    汤色乳白清亮,梨香清甜,混合著药材的微苦,气息温润,沁人心脾。
    沈知微盖好盅盖,將燉盅放在漆盘之上,双手端起,稳稳起身。
    外边,成乐已经离开了!
    她知道,成乐担心世子爷,不能离开太久。
    她朝著世安苑而去。
    廊道之上,秋日暖阳倾洒而下,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长......
    ......
    世安苑內室,今日比往日多添了一盆炭火,暖意融融,氤氳升腾,將秋日的寒凉萧瑟,尽数隔绝在外。
    室內依旧昏暗,但是和前几日相比,今日稍微亮堂了些许。
    沈知微悄悄的抬眸,想要去看看今日的世子爷。
    借著光亮,沈知微看见世子爷斜倚在软榻引枕之上。
    他的手中捧著一卷古籍,银白色长髮松松垮垮垂落肩头,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可却少了往日的病弱憔悴,多了几分温润气韵。
    眉宇间平日里那道因病痛折磨、深深紧锁的褶皱,已然浅浅舒展。
    唇色也褪去了往日那般揪心的青白,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整个人看著,又多了几分鲜活之气,不再是往日那般命悬一线、油尽灯枯的孱弱模样。
    沈知微端著漆盘,轻步走入內室,小心翼翼將燉盅放在榻边小几上。
    隨即后退半步,屈膝俯身,恭敬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世子爷安。”
    萧砚辞闻言,隨手將手中翻阅的古籍放在榻边。
    书卷落於锦垫之上,轻响一声。
    他缓缓抬眸,凤目微挑,目光淡淡落在沈知微身上。
    “今日,你为何来得迟了?”
    当成乐说,沈奶娘还在睡的时候,萧砚辞是疑惑的。
    在这府中,还没有哪个人敢怠慢他这个世子爷。
    特別是下人!
    知晓事出有因,故而萧砚辞也並没有生气。
    毕竟,今日,他比之前的任何时日都要安好。
    常年的病痛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这对於他而言,是梦寐以求的。
    今日的安好,功劳都要归咎於这个奶娘。
    故而,他吩咐成乐,让她好好的睡一觉,不要打扰。
    沈知微立刻垂首,身姿恭谨,敛声屏气,如实回稟:“回世子爷,文墨苑小公子昨夜突发低热。”
    “病情反覆,奴婢彻夜值守照料,未曾合眼。”
    “今晨方才脱身歇息!”
    “故而耽搁了时辰,有违伺候之责,还请世子爷恕罪。”
    萧砚辞修长如玉的指尖,在小几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声声入耳,透著几分漫不经心:“萧时煊发热了?”
    “是,托世子洪福,经医正诊治,现下已然退热,安稳无恙了。”沈知微低声应答。
    萧砚辞轻笑一声,笑声清淡,却带著几分对府中下人照料不周的讥讽:“这偌大的永寧王府,僕从如云。”
    “竟连一个襁褓稚子都看顾不周,著实无用。”
    沈知微垂首侍立,噤若寒蝉。
    不接话!
    半句多言都可能引火烧身。
    她静悄悄,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萧砚辞不再多言,伸手揭开汤盅盖子。
    剎那间,一股清甜温润的雾气升腾而起,裹挟著雪梨的清甜、川贝的淡苦,清香四溢,瀰漫满室。
    他取过一旁白瓷汤匙,指尖轻握,舀起一勺汤羹,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
    每一次世子爷喝这汤的时候,她都无比的惊慌。
    她神色看似镇定,余光却紧紧锁定世子爷的神情,生怕他尝出汤中隱秘。
    萧砚辞咽下第一口汤羹,动作骤然停顿,继而凤眸微眯,目光沉沉地看向沈知微。
    “你今日这汤里,可是私自加了旁的东西。”
    沈知微呼吸骤然一滯!
    咋回事?
    不可能吧?
    汤难道有问题?
    沈知微连忙跪下道:“回世子爷,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擅自更改医正方子。”
    “这汤中仅有雪梨、川贝,辅以清水慢燉,再无半分旁物。”
    “奴婢绝不敢欺瞒!”
    萧砚辞垂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声音清冷:“你抬起头来。”
    沈知微依言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啊啊啊......
    女媧为什么这么偏心?
    为什么要把这个人捏的这么好看?
    真是美强惨!
    不不不,现在不是欣赏世子爷美貌的时候。
    別犯花痴啊,沈知微!
    她强压下心底的惶恐,眼神儘量保持坦荡,不敢有半分闪躲。
    萧砚辞没有错过这个女人刚刚眼中的一丝痴迷。
    若是以往的女子,他是极其厌恶的。
    可对於面前的女人眼中所展露的痴迷,他竟没有觉得一丝的厌恶。
    反而,心理莫名的有一丝欣喜。
    他在心底,为自己的变化而失笑,隨后薄唇轻启:“未曾加添旁物,为何今日之汤,比往日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之气?”
    “你且说来,此味从何而来?”
    萧砚辞目光锐利,仿若能洞穿人心,直直看向沈知微的心底。
    沈知微心头狂跳,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想了一会儿,才惶恐的道的:“世子爷,许,许是今日大厨房採买的雪梨,品种上乘,汁水丰盈甘甜。”
    “甜味较之往日更甚,才让世子爷尝出异样。”
    “绝不是奴婢私自加了物件。”
    萧砚辞望著她的双眸,似要將她看穿。
    好一会儿,他才清冷开口:“你在撒谎。”
    沈知微想哭!
    她真的没有啊!
    要说今日的汤药变味。
    可能是因为这宝宝的口粮是昨天晚上......
    挤出来的!
    难道不新鲜了?
    不会吧?
    现在天气这么凉快,因该没有坏啊!
    沈知微很想说,要是味道不对,那就別喝了!
    万一喝拉肚子了,她的脑袋要不保。
    世子爷这孱弱的身体也遭不住!
    可她不敢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