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影猎手(下)

    地下三层。
    走廊被改造成了防御阵地。沙袋垒成半人高的掩体,两挺m2重机枪架在上面,弹链垂到地面,在水泥地上盘成两圈。走廊尽头的钢架平台上趴著四个狙击手,巴雷特的枪管从掩体缝隙里伸出来。两侧房间门全开著,喷火枪手背靠墙站著,燃料罐的背带勒进肩膀。走廊最深处,一辆m1a1的炮管正对著入口方向,炮塔里的车长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手里攥著对讲机。
    所有人都在等。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是跑,是走。每一步落地都带著重量,不是刻意跺脚,是身体本身的密度太大,踩下去水泥地就微微震一下。
    维克托站在合金门前,听著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在这座基地里待了四十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把坦克开到地下三层来。
    “它到拐角了。”对讲机里传来狙击手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了就开火,不用等命令。”维克托说。
    独角魔甲虫从拐角转出来。
    三米高的身体把走廊塞得满满当当,甲壳上的血还没干透,螯钳尖端拖到地面,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浅沟。复眼在昏暗的走廊里泛著暗红色的光,像六颗烧红的炭。
    “开火。”
    整条走廊炸开了。
    两挺m2同时咆哮,弹壳像瀑布一样往外喷。12.7毫米的子弹打在甲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弹头反弹出去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跳。巴雷特的穿甲弹后发先至,四枪几乎同时打在独角魔甲虫的头部,撞击声像铁锤砸钢锭。
    喷火枪手从两侧房间探出身,六条火龙封死了走廊的整个截面。火焰吞没了独角魔甲虫的身体,温度高得走廊墙壁上的油漆开始起泡。
    坦克炮响了。
    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以每秒一千五百米的速度衝出炮管,弹芯在火焰中撕出一条真空通道,正中独角魔甲虫胸口。
    衝击力把它往后推了半步。
    就半步。
    穿甲弹的钨芯弹头嵌在甲壳上,像一枚钉歪的图钉。独角魔甲虫低头看了一眼,螯钳夹住弹头拔出来,隨手扔在地上。胸口被命中的位置有一道浅坑,甲壳表面的光泽暗淡了一些,但没裂。
    重机枪的子弹还在往它身上倾泻。独角魔甲虫迎著弹雨往前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迎著暴雨过马路的人,知道雨浇不死他所以懒得跑。
    狙击手换了穿甲燃烧弹,打在甲壳上炸出一团团白磷火花。独角魔甲虫的复眼转向钢架平台,锁定四个狙击手的位置。
    它没有衝过去。翅膀也没展开。只是抬起右螯钳,对准平台方向。
    一道闪电从螯钳尖端劈出去。
    不是之前那种粗壮的雷柱,是细而快的电弧,分叉成四股,精准地击中四个狙击手。电弧穿过瞄准镜灌进眼睛,从后脑勺穿出打在墙壁上。四个人同时从平台上栽下来,手里还握著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落地时枪口走火把天花板打出一排弹孔。
    喷火枪手还在喷。火焰把走廊烧成了烤炉,空气热得扭曲变形。
    独角魔甲虫的尾巴从火焰里甩出来。
    不是刺,是扫。尾巴末端的毒刺在火焰中划出一条弧线,三个喷火枪手的燃料罐被同时切开。压缩燃料喷出来遇到明火,直接炸了。爆炸的衝击波把剩下的喷火枪手拍在墙上,火焰倒灌回房间,把里面的一切点著。
    独角魔甲虫从火海里走出来。甲壳被烧得发红,但步伐没变。螯钳上沾著燃料罐的碎片,尾巴拖在身后,毒刺尖端的毒液被火焰蒸发成绿色的雾气。
    重机枪手还在射击。两个人脸色发白,但手没离开握把。弹壳堆在脚边已经没过脚踝。
    独角魔甲虫走到沙袋掩体前。左螯钳夹住沙袋连同步枪手一起扫到墙上,右螯钳拍在另一挺m2上,枪管弯成u形,枪机炸开,零件崩了一地。两个机枪手被衝击力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滑下来,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嘴里全是血沫。
    坦克车长从炮塔里缩回去,盖上舱盖。炮塔开始转动,炮管在狭窄的走廊里刮著墙壁转过一个角度,试图重新瞄准。
    独角魔甲虫没给它开第二炮的机会。
    它两步衝到坦克侧面,螯钳夹住履带。六十吨的力量收著用,像撕一张纸。履带板崩断,连接销飞出去钉进墙壁。负重轮变了形,车体往下一沉,底盘磕在水泥地上。
    它跳到坦克顶上,两条腿踩在炮塔两侧。胸口和腹部的三对外骨骼触足同时张开,像六根矛从不同角度钉进炮塔接缝。这些外骨骼足平时收在身前,战斗时才会展开——每一根都是武器,关节能向任意方向弯折,尖端硬度和螯钳相同。
    六根外骨骼足同时发力。
    炮塔的焊接缝被从內部撬开,金属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啸。焊缝开裂,装甲板翘起,炮塔被整圈撕下来像开罐头。
    独角魔甲虫低头往炮塔里喷了一口毒液。暗绿色的液体灌进去,里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安静了。毒液从炮塔座圈的缝隙里渗出来,流到车体上,把装甲腐蚀得冒泡。
    独角魔甲虫从坦克上跳下来。走廊安静了。火还在烧,重机枪的弹药在高温里噼啪作响,偶尔有一颗子弹被引爆,弹头撞在墙上弹开。
    它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地下四层是迪肯的私人区域,走廊比上面宽敞得多,墙上掛著十九世纪的油画复製品,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这里本来有二十个亲卫,是迪肯从整个吸血鬼族群里挑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活了至少三百年。
    现在走廊里空荡荡的。亲卫全撤到了地下五层。
    独角魔甲虫穿过走廊,地毯在它脚下被踩烂。它的复眼扫描著墙壁和天花板,蝙蝠声波能力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地下四层的混凝土厚度、地下五层的空间结构、里面有多少人、分別站在什么位置、心跳频率是多少,全部以回波形式反馈回它的神经系统。
    十二个人。站在一扇合金门前。心跳平稳,没有加速。
    它走到地下五层的入口。楼梯被炸断了,只剩下一个直径三米的垂直井,往下十几米是合金门前的平台。
    独角魔甲虫直接跳下去。
    落地时膝盖微弯,衝击力把平台的水泥地踩出两个脚印。它直起身,复眼看向前方。
    合金门前站著十二个人。
    不是之前那些穿战术背心端枪的僱佣兵。这十二个人穿著款式相同的黑色风衣,站姿鬆散,像在等公交车。最前面那个精瘦,手臂肌肉线条从挽起的袖口露出来,正把抽了一半的烟在墙上按灭。
    维克托把菸头弹到一边,看了独角魔甲虫一眼,从上到下。
    “上面全死了?”
    独角魔甲虫没回答。
    “行。”维克托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墙边,动作不紧不慢。“前面几百號人,坦克都开出来了,连只虫子都拦不住。”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迪肯差最后一步。”他走到队伍最前面,面对独角魔甲虫。“五分钟。拖它五分钟,血神降世,这虫子就是个屁。”
    剩下的十一个人没说话,各自脱掉风衣,在合金门前一字排开。没人拿武器。他们的手就是武器。
    独角魔甲虫打量著这十二个人。他们的心跳频率几乎一样,每分钟四十五下,比人类慢得多。呼吸节奏也同步,像十二台校准过的机器。
    维克托先动。
    不是直线衝刺,是贴著墙壁斜向突进,脚踩墙面的瞬间变向,整个人像被弹弓弹出去一样射向独角魔甲虫的侧面。右拳握紧,指节突出,对准头部甲壳和胸甲之间的缝隙——那里理论上应该有道接缝。
    拳头砸实了。
    闷响。甲壳纹丝不动。维克托的指骨碎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后退半步甩手,碎掉的骨头在皮下重新归位,咔嚓几声,手指又能动了。他盯著打中的位置看了一眼——甲壳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接缝是假的。”他说。
    其他十一个人已经扑上去了。
    他们的打法完全不同於上面那些僱佣兵。没有浪费动作,没有多余喊叫。有人踢膝关节窝,有人肘击腹部,有人从背后锁喉,有人踩墙壁跃起膝撞复眼。十一个人同时出手,攻击落在独角魔甲虫全身十一个不同位置,时间差不超过零点二秒。
    如果是普通生物,关节已经被卸开了。
    但独角魔甲虫的甲壳没有接缝。整副外壳浑圆一体,连鞘翅和身体的连接处都被甲壳完全覆盖。吸血鬼们五百年来积累的所有近战经验——攻击关节、寻找软腹、撕开裂隙——在这副甲壳面前全部失效。
    一个长老从背后锁住独角魔甲虫的脖子,双臂肌肉膨胀到极限,试图把它的头部往后扳。力量在吸血鬼里算顶尖,能把运钞车的后门整扇撕下来。但他锁住之后发现自己不是在掰一个关节,是在掰一块实心钢锭。独角魔甲虫的脖子根本没动,甚至没感觉到有东西掛在那里。
    独角魔甲虫的螯钳动了。
    幅度很小。右螯钳只抬起来不到半米,从左往右划了一条弧线。动作乾净,像用刀片划开信封。
    一个正在正面佯攻的长老头颅飞起来。
    螯钳內侧的锯齿状咬合面划过他脖子的速度太快,断口平整得像雷射切的。头颅在空中翻了两圈,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佯攻时的专注,嘴半张著,眼睛盯著独角魔甲虫的胸口,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身体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去,脖颈断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试图重新长出头部。
    独角魔甲虫没让它长。
    胸口三对外骨骼触足同时弹出,钉进那具无头躯干的胸腔和腹腔。六根外骨骼足从內部把躯干撑开,肋骨从中间断裂,脊椎被扯成三截,心臟被一根外骨骼足穿透钉在水泥地上。躯干挣扎了两下,不再动了。脖颈断口的血肉停止了蠕动。
    剩下的十一个长老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没停手。攻击节奏反而更快了。
    一个长老踩著墙壁跑到天花板上,倒掛著朝独角魔甲虫的复眼踢下来。皮鞋尖头包著银——不是武器,是装饰,这双鞋他穿了快一百年。独角魔甲虫的尾巴从身后甩上来,毒刺从他下巴刺入,头顶穿出。长老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融化,落地时已经是一滩黑水,皮鞋完好无损地浮在水面上。
    又死一个。
    维克托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烦躁。
    “別打甲壳了。”他的声音很平。“打关节。它的腿关节能动,能动就有缝隙。”
    三个长老同时攻下盘。一个扫腿,一个踹膝盖侧面,一个从正前方蹬踏小腿。三脚都踢中了,力量能把混凝土墙踹出洞。
    独角魔甲虫的双腿晃了一下。
    不是被打动的,是它自己调整了重心。左腿后撤半步,右腿微屈,身体下沉,重心降到腹腔位置。然后它的右螯钳从下往上撩起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一个长老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已经飞到了三米外的墙壁上。腰部断口斜向切开,內臟从腹腔里滑出来流了一地。上半身砸在墙上滑下来,手还在动,试图抓住什么。
    独角魔甲虫没再给他补刀。转身时尾巴顺势扫过去,毒刺扎进那半截身体。融化的声音还没停,它已经扑向下一个。
    维克托看出来了。
    这只虫子从进门开始就没全力出手。第一下螯钳挥动只抬了半米,刚才那下从下往上的撩击速度直接翻倍。它在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在摸他们的攻击模式,在找最省力的击杀方式。
    不是怪物,是猎手。
    “散开。”维克托说。“別跟它打正面。”
    但走廊就这么宽,散也散不到哪去。
    独角魔甲虫的螯钳再次挥动,这次是双手。左右螯钳同时出击,一只横斩一只竖劈,封死了正面一百八十度的空间。两个长老避无可避,一个被拦腰斩断,一个从肩膀到胯部被斜劈成两半。
    三对外骨骼触足也没閒著。胸口的一对从侧面刺穿了一个试图绕后的长老,腹部两对同时钉住另一个长老的双腿把他固定在原地。被固定住的那个还想挣扎,独角魔甲虫低头朝他喷了一口毒液,暗绿色的液体浇在头上,头骨和脑组织在三秒內变成一滩黏稠的液体流进衣领里。
    维克托看著身边的人数快速减少。十二个,现在剩六个。
    他活了五百年。经歷过吸血鬼內战,参与过剿灭狼人氏族,在猎魔人的银箭雨里杀过三个来回。什么样的怪物都见过。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甲壳打不穿,关节找不到,每一次反击都死人,而且它明显还没用全力。
    “撤。”维克托说。
    剩下的五个长老停手了。
    “迪肯那边——”
    “迪肯要的五分钟我们给不了。”维克托看著独角魔甲虫,声音很平静。“两分钟死了六个。再打三十秒我们全得交代在这。撤。”
    五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往后退。
    独角魔甲虫没追。它的复眼扫过剩下的六个人,然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到合金门前。
    维克托站在原地,看著它从身边经过。三米高的身躯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了甲壳上沾著的血腥味——全是吸血鬼的血。
    螯钳砸在合金门上。
    一下。门变形。两下。门框开裂。三下。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往里面倒下去,砸在大厅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独角魔甲虫跨过门槛走进大厅。
    维克托站在门外没动。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大厅中央是一座血池,暗红色的液体正从池底往上翻涌,像被加热到沸腾的边缘。血红色的光芒从池面升起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暗房。祭坛立在血池正中间,刀锋战士被铁链绑在上面,胸口的银匕首还在往外渗血,血液顺著祭坛的沟槽流进血池里。
    迪肯站在祭坛旁边。手里的仪式匕首举到一半,刀刃上沾著刀锋的血。
    他听到了门被砸开的声音,正扭头看过来。
    独角魔甲虫站在门口。甲壳上全是血,螯钳尖端还在往下滴毒液,身后躺著六具长老的尸体——剩下六个活著,但站在门外没进来。
    迪肯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他看看独角魔甲虫,又看看门外站著的维克托。维克托叼著烟,朝独角魔甲虫的背影偏了偏下巴,意思很明確:我们打不过,你自己看著办。
    迪肯攥紧匕首。
    地下五层,十二个长老守门,两分钟被干掉一半。上面四层几百號人全交代了。他花了几十年建立的势力,在这东西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跑?仪式中断他就永远是这个半吊子样。而且这东西能一路杀到这,跑不跑得掉还两说。
    打?十二个长老两分钟死了六个,他上去能撑几秒?
    独角魔甲虫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迪肯正要开口,独角魔甲虫先说话了。声音低沉,像金属片互相摩擦,每个字都带著让人后槽牙发酸的颤音。
    “继续。”
    迪肯愣住了。“什么?”
    “仪式。继续。”独角魔甲虫的复眼红光闪烁了一下。“我需要你成为血神。等你成了血神,我再杀你。”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迪肯看著独角魔甲虫。独角魔甲虫的复眼也看著他。六颗暗红色的晶体里映出血池翻涌的光,没有嘲讽,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杀气。就是陈述一个安排,像老板通知下属把报告写完再下班。
    迪肯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人类的歷史在他看来像一本翻得太快的书。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听过各种威胁、各种咒骂、各种临死前的狠话。但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等你成了血神,我再杀你。”
    像在等一锅水烧开。
    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天灵盖。迪肯攥著匕首的手指节发白,差点就把匕首摔地上衝上去拼命。他弗罗斯特家族的血脉,血神仪式的继承者,被人当成养肥了再宰的猪?
    但他没动。
    因为衝上去就是死。而继续仪式成为血神,至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行。你要等我成神是吧?等我融合了十二长老的血肉灵魂,吸乾刀锋的日行者之血,成为不死不灭的血神,第一个就把你这只虫子碾成渣。
    迪肯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狂热。
    他不再看门口的独角魔甲虫。就当它不存在。匕首对准刀锋战士的心臟位置,嘴里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
    祭坛周围有十二个凹槽。原本应该由十二位长老主动躺进去献祭,但迪肯在仪式准备阶段就抽取过他们的血液和灵魂印记,储存在血池底部。此刻血池开始剧烈翻腾,十二道血柱从池中升起,每一道都裹挟著一个长老的灵魂——包括门外还活著的那六个,包括已经被独角魔甲虫杀掉的那六个。所有长老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血液从皮肤里被强行抽离,顺著地面流入血池。
    维克托的烟从嘴里掉下来。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皮肤下面的血管正在乾瘪。他没叫也没跑,只是抬起头看了迪肯一眼。眼神里不是愤怒,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十二道血柱全部匯入迪肯体內。
    刀锋战士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为血液被抽离而剧烈抽搐,铁链哗哗作响。
    迪肯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融化,变成流动的血液,然后又重新组合。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期间整个大厅的血红色光芒亮得刺眼,血池里的血液被抽乾了大半。
    独角魔甲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著。
    它的蝙蝠声波全程锁定迪肯的身体变化——细胞结构的重组方式,血液的流动模式,能量在液態身体里的传导路径。这些数据全部被记录下来,存储进神经系统,回去之后会交给灰太狼二世做分析。
    光芒消散。
    一个全新的迪肯悬浮在祭坛上方。
    不再是人类的形態。身体由浓稠的、不断流动的血液构成,轮廓大致是人形但边缘不断变化,像一团有了自我意识的红色液体。眼睛是两个更深的红色漩涡,没有瞳孔,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
    血神迪肯,降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血液在指尖流动、凝固、再流动。阳光不再是威胁,银器不再是克星。只要还有一滴血,他就能无限重聚。
    迪肯抬起头,血色漩涡一样的眼睛看向门口的独角魔甲虫。
    “现在,”他的声音从血液构成的喉咙里传出来,带著多重叠音,像十几个声音同时在说话,“轮到你了。”
    独角魔甲虫走进大厅。
    三米高的身躯跨过门槛时,翅膀从鞘翅下面无声展开。膜质翅膀边缘在血光中泛著淡蓝色萤光,像两把磨好的刀。
    “主人要活的。”它说。
    螯钳张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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