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山樑

    次日严秋没有出门,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的爬起来洗漱。
    吃过早饭,她便窝在房间里看书。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落在书上暖洋洋的。
    她翻的是周大娘给的那本手抄医书,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卷了,但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拿笔在本子上记几笔。
    顾明池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回来。
    他回来时,严秋正在自己房间里抄药方,桌上摊著好几本笔记本,钢笔搁在桌上,墨汁还没干透。
    “写什么这么认真?”顾明池敲了敲门,没等她应声就推门进来了。
    严秋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抄了一下午,眼睛確实有点酸。
    “没什么,隨便抄一些药方。”
    顾明池走过来,往她床边一坐,顺手拿起她写满字的本子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皱起来。
    “你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
    严秋把本子抢回来,小心的抚平被他弄卷的边角。
    “这可是我老师教的药方。你看不懂不要乱说。”
    “行行行,你懂。”顾明池笑著伸手揉她的头髮,揉得她不得不歪著脑袋躲,头髮都乱了,“明天有空吗?哥哥带你上山玩。”
    “上山?”严秋愣了一下,搁下笔,“几个人去?”
    她確实很閒,去玩玩也不错。
    “你还想跟谁去?就我们俩。”顾明池声音里带著笑意,“明天记得早点起。”
    严秋点点头,把本子合上。来大院这些日子,日子过得悠閒平静,但也单调漫长。
    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也暂时不想隨便交朋友,相应的也就更无聊了。
    还好文工团那边的考核应该快了。
    第二天天刚亮,严秋便起床了。
    推开窗,外面的空气清冷,带著草木的潮气。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醒了。
    顾明池竟然起得比她还早。
    等她洗漱完,东西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严秋走过去,看见他正往一个包袱里装东西,调味料、咸菜、煮鸡蛋,还有一些小零食。
    “二哥,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顾明池头也不抬,“我们要在山上待一天,中午不回来。”
    十月底的早上已经有了寒意,顾明池从她身上扫了一眼。
    “你穿的太薄了,再去加件衣服。”
    “好吧,听你的。”严秋虽然没觉得冷,但还是听话的去加了件毛衣。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对严秋来说,她这小身板完全不能跟顾明池比。
    后者大步流星,背著东西也跟没事人一样,走得轻鬆自在。
    严秋跟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座野山,不算很高,但林子密。
    从军区家属院出来,走了將近一个小时才到山脚。
    山路多是被人踩出来的土路,窄窄一条,两边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带刺的灌木。
    秋末冬初的天气,树叶黄了大半,红的黄的绿的掺在一起,倒是好看。
    风一吹,哗啦啦的响,像谁在摇一树的铜钱。
    严秋跟在顾明池后面往上爬,走一段歇一段。
    很快,她就累了。
    “等等,二哥。”她扶著膝盖喘气,“歇一会儿再走吧。”
    真的好累。
    严秋哪里有过这样的体验,运动量严重超標。
    这辈子过得实在太顺了,之前十来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更是没怎么运动过,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点吃不消。
    不过毕竟年轻,適应適应也会慢慢习惯。
    只是这个適应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顾明池走一段就回头看她一眼。
    一开始还忍著,后来实在忍不住了。
    “这才走多久?严秋,你行不行啊。”
    这种话对男同志来说杀伤力很大,只要累不死都会爬起来继续走。
    但对严秋来说,杀伤力为零。
    在外面混,想过得好,脸皮一定要厚。
    “我不行。我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让我歇十分钟再说。”
    顾明池略带嫌弃的看著她,但还是走回来,在她旁边站著等。
    “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就不带你来了。”
    严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乖巧得很,垂下眼,声音软软的:“二哥,我慢慢走,不耽误你。”
    “耽误我什么耽误我,我本来就带你玩的。”顾明池吃软不吃硬,看她这副模样,语气软了下来。
    他直接把手伸给她,“抓著我的手走算了。”
    如果不是想锻炼一下严秋,他直接背著她上去也不成问题。
    严秋抓著他的手往上爬,脚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滚。
    她心里有点暖。
    这人嘴上损了点,心倒是好的。
    路过一片野柿子林时,顾明池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树不算高,但枝椏密,红透了的柿子掛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接著!”他伸手去够那些柿子,摘下来就往严秋怀里扔。
    严秋手忙脚乱的接,接了五六个,怀里抱不下,衣兜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低头看著那些柿子,红得透亮,捏一捏,软软的。
    “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顾明池又摘了几个,揣进自己兜里。
    严秋擦了擦,咬了一小口。
    甜,真的很甜,舌尖上都是蜜一样的味道。
    “好吃。”她眯起眼睛。
    顾明池看著她那副模样,笑了笑,转身继续往上走。
    “走吧,上面还有好东西。”
    “还有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严秋抱著柿子跟上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林子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野草有半人高,在风里摇来摇去。
    再往前,是一道山樑,站在那儿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灰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顾明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把包袱放下。
    “就这儿了。”
    严秋走过去,站在山樑边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