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父母来筹办定亲宴

    四月二十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纯水岸环湖步道被一层薄雾笼著,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楼下,运动手錶跳到两千零七十公里面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拧开水瓶盖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掏出黑卡看一眼,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我有个建议。”
    “说。”
    “你每天跑完步都要掏两张卡,黑卡和中国银行卡,一张查工资和日常流水,你不嫌麻烦,本系统看烦了。”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小豪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的理所当然。
    “从今天起,黑卡与宿主原有的中国银行工资卡完成合二为一,每日跑步的两万元基础奖励將直接转入宿主尾號为六七八九的中国银行储蓄卡內,到帐时间为每日晨跑结束后的零点三秒內,入帐备註统一显示为『代发薪资』,与宿主之前公司的工资流水格式完全一致,宿主原有的黑卡本身不再单独作为存储和支付媒介存在,系统將统一以中国银行帐户作为所有奖励和消费的唯一通道。”
    陈明把水瓶拧紧,掏出那张用了七年的中国银行卡,卡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印著银联標誌。
    他问:“所以我以后不用再掏黑卡了?”
    “不用,宿主今天早上跑完步后,第一笔合併转帐已经到帐,您可以打开中国银行app看一眼,余额应该多了两万,另外温馨提示一句,您这张卡的日限额目前是普通储蓄卡级別,鑑於宿主现在这张卡里可能隨时趴著几百万活期,本系统已经在后台帮您把单日转帐和消费限额自动调整到了黑卡原来的无限额標准,银行后台不会报异常,这是系统级的合规干预。”
    陈明打开中国银行app,余额那栏的数字確实比昨天多了两万,流水备註写著“代发薪资”,和他当年在科技公司上班时每月十五號收到的工资入帐格式分毫不差。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靠在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嘴角慢慢浮起来。
    “小豪。”
    “在。”
    “这件事办得不错。”
    “能被宿主夸奖,是本系统最近一段时期最接近『开心』这种情绪的运算结果,以后宿主再也不用在钱包里塞两张卡了。”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沈南溪把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的会议资料包放在陈明桌上。
    下周五一连排了两场会,她提前把全套文件按议程分好了类,陈明翻开第一份,今年前四个月的货柜吞吐量数据已经统计完毕,盐田港在华南港口群中的份额稳稳排在第二。
    惠州和东莞那两个候选物流节点的用地审批,省自然资源厅昨天盖了章,比预期进度快了近一个月。
    周扬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林致远刚发回的博洛尼亚邮件,马尔蒂尼行长已经把香港分行牌照申请的最后一份补充材料递交给了香港金管局,信託帐户与慈善基金的架构说明书同步备案。
    陈明合上文件夹,把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和周扬递来的邮件摞在一起,说了句香港和港口的事周五之前全部理清。
    傍晚回到潁川陈第,陈明站在衣帽间里对著镜子整了整衬衫领口,今天换了几次衣服。
    林晚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瑰夏,看他从第三件衬衫换到第四件,终於忍不住笑了,她走过来把他领口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拈掉,说你爸妈明天下午的飞机,妈刚才发微信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陈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他把领带从衣架上抽出来又放回去,说:“你爸妈那边请柬全发出去了?”
    “发了,我妈昨天特意给大舅打了电话,叫他们五一一定来,他老人家腿不好,说让你去深圳机场接他。”
    林晚说著,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陈明拿出手机点开“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聊。
    王芳下午在群里发了一张行李摊开的照片,陈蕊秒回了语音,背景音里乐乐在喊舅舅我要住二楼有露台那个房间。
    陈霞在群里问能不能带菲菲姐一起参加订婚宴,马菲菲在底下秒回了一句“你哥早邀请我了”。
    陈建国罕见地在群里发了一段文字,一共八个字:“已备好,机票已打,明天见。”
    四月二十四號,下午两点十分,深圳宝安机场t3航站楼到达厅,电子屏上郑州飞深圳的航班状態跳成“到达”。
    陈建国穿著从万象城买的藏蓝色夹克从到达口走出来,王芳走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著那只爱马仕大象灰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上飞机前赶著烤的,说带给晚晚尝。
    陈蕊和老赵跟在后面,乐乐骑在老赵脖子上,果果被陈蕊牵著手,远远看到陈明就挣脱妈妈的手跑了过来。
    “舅舅!我的大飞机在哪里!”果果抱著布偶兔子扑上去,两只羊角辫甩得飞起来。
    陈明把她抱起来,越过她的肩膀看到陈建国正腾出左手整了整夹克领子。
    老支书走到儿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瘦了。”
    “每天跑十公里,不可能胖。”
    陈明把果果放下,接过母亲手里的托特包,两辆埃尔法从机场驶出,郑师傅把车开得又快又稳,雷斌带了一辆隨行奥迪跟在后面。
    乐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经过一片棕櫚林时喊了一句“妈你看那个树比咱家楼还高”。
    陈蕊和老赵並肩坐在后排,老赵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深圳湾的远景,王芳抱著保温袋坐在航空座椅上往窗外看,嘴里念叨著上次来的时候这栋楼还没盖好,现在都封顶了。
    车队直接开进纯水岸,陈煜和彭师傅提前一天备好了全家的晚餐食材,牌楼两侧的绿篱刚修剪过,草坪被早晨的洒水器浇得泛著湿润的青绿。
    迈巴赫停稳,陈煜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叫了声“陈老先生、陈老夫人”。
    王芳下车后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去年走的时候这栋房子她还没见过,现在匾额上“潁川陈第”四个字在下午的阳光下泛著沉沉的金光,她拉著陈建国的手说你看这个门楼比咱村大队部还高。
    果果从下车就撒了欢,绕著草坪跑了好几圈,跑回来蹲在停机坪边缘看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说要上去坐。
    乐乐被陈管家领著去地下车库数那六辆劳斯莱斯,数完回来跟陈蕊报告说舅舅有八辆好车。
    陈蕊刚放下行李就被陈霞拉去了二楼露台,姐妹俩坐在无边泳池旁边的藤编躺椅上,陈蕊看了眼泳池尽头与湖面融成一片的水线,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还在学校的同事,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吃完饭,王芳把碗筷放下,清了清嗓子。“明明,晚晚,你们俩坐下,妈把订婚要准备的东西再跟你们对一遍。”
    她从爱马仕托特包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一样一样往餐桌上摆。
    红绸带是她从漯河老家的纺织厂专门定的,顏色正红带暗纹,展开好几米长。
    陈建国在旁边说这绸带你妈跑了好几趟纺织厂,纹样是她自己画的。
    王芳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她从老凤祥定的黄金龙凤鐲,鐲面上鏨刻著龙凤呈祥的纹样,说这是给晚晚的聘礼之一。
    然后她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沈如筠发来的订婚宴来宾名单,林家的人不多,但直系亲属全都在列,加上陈家这边从漯河来的直系亲属,还有陈明在深圳的朋友。
    王芳掰著手指头算,两边加起来四十多个人,陈明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说两家人的长辈坐主桌,张老和小马哥他们靠主桌安排,杨帆他们年轻的那桌靠窗。
    林晚从包里拿出订婚宴的桌位示意图铺在桌上,陈蕊凑过来看了一眼,指著靠近门口那一桌说霞霞和菲菲坐这桌,她们年轻喜欢热闹。
    陈霞从旁边探出头说菲菲姐说她要穿裙子来,马菲菲下午刚在群里发了张试礼服的照片,浅蓝色纱裙配小白鞋,陈霞当场存成了手机壁纸。
    王芳又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她从漯河带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订婚桌上要摆的,你沈阿姨那边准备了广东的喜饼,河南这边的『早生贵子』妈来摆,两边的习俗都用上,不偏不倚。”
    说完她拿起红枣在果果手心里放了两个,果果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陈明把首饰盒合上握在手里,他转头看林晚,林晚正把红绸带绕在手指上试长度,低著头,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他伸手把母亲面前那袋“早生贵子”的布袋收拢,说:“妈,东西够了。”
    王芳抬头看他。他说:“五桌席位刚好,张老腿不好,让雷斌当天安排一辆埃尔法直接送他到酒店门口,还有,你上次说想在村里也办一场,我跟爸商量过了,深圳这场办完,让他开车带你回漯河,在老家堂屋摆一次流水席,三叔公腿脚不便不用跑长途,莲花镇的秀兰姑和冯姑父也不必挤火车来深圳。”
    王芳听完把手里的红枣放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陈建国在旁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说了句到时候我掌勺。
    夜深了,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纯水岸的湖面黑沉沉的,林晚推门进来,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牛奶放在他面前。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明把盐田港董事会章程草案合上,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在想订婚宴和董事会港口的大事。”
    林晚靠在他椅子扶手上,把红绸带从他桌上拿起来绕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轻轻打了个结。
    “你能搞定,你连义大利银行都能搞定。”
    陈明低头看著手指上那圈红绸带,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窗外停机坪上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月色下,尾梁编號反射著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