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开工红包和生日准备

    正月初九,天还没亮透,时光咖啡旗舰店的灯已经亮了。
    苏冉在吧檯后面检查咖啡机,周悦蹲在甜品柜前擦玻璃,阿涛在厨房里把可颂麵团从醒发箱里搬出来,麦师傅背著手站在开酥机前看他操作。
    年前新招的储备员工今天全员到岗,藏青色工服换成了正式版,每个人胸口都別著崭新的名牌。
    陈明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老板新年好!”周悦从甜品柜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著抹布。
    “新年好。”
    陈明把大衣掛在门口衣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走到吧檯前。
    苏冉正好转过身来,他把第一个红包递过去:“开工大吉,今年新店会四店齐开,辛苦你了。”
    苏冉接过红包没有拆,指腹在烫金的“开工大吉”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压进围裙口袋里,只说了:“应该的。”
    周悦是第二个,她双手接过红包鞠了一躬,拆开偷瞄了一眼,对著吧檯灯光看清那张崭新的钞票,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咖啡豆:“五百!老板我们还没开业就发开工红包!”
    阿涛从厨房里衝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接过红包的时候手指在围裙上反覆擦了好几次才敢接,拆开后对著吊灯的光看了眼,眼角褶子挤成一团:“老板,你去年刚给我们涨了薪,年终又发了奖金,开工才几天又来红包,你这红包频率比我们烤可颂的批次还多。”
    小罗接过红包,低头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轻,但他把红包收进位服內侧口袋里时手指按了按胸口,確保红包贴紧了內衬。
    何师傅接过红包,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句“恭喜发財”。
    他把红包塞进位服口袋,又补了一句“今天可颂多烤两炉”。
    麦师傅拆开红包看了看,点点头收好,转头对阿涛说开工第一天先练摺叠。
    储备员工们站成一排,每人都从陈明手里接过红包,一个从广州招来的年轻学徒双手接过红包时手心微微出汗,纸封在拇指下轻轻凹陷下去,他低头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另一个从湛江来的小姑娘拆开红包看到面额,捂住嘴转头跟旁边的同伴小声说去年她在上一家茶餐厅的开工红包只有几十块,这还是转正以后才给的,而在这里她还没正式开业就拿到了跟全职一样厚的红包。
    东昇资本的前台摆著两盆新换的蝴蝶兰,深紫色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颤动。
    陈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致远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了。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全员到岗,各部门总监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著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陈明没让沈南溪代发,他拿著红包走进每一间办公室,投资部、財务部、风控部、法务部、行政部、前台,每个员工的红包都是他亲手递的。
    前台小王接过红包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低头说了句“陈董新年好”,声音里带著一点鼻音。
    財务部一个新来的会计接过红包说了句谢谢陈董,等陈明走出財务部大门才低头拆开,对著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跟旁边的同事轻声说了句以前只见过財务总监批量代发。
    风控部老魏从陈明手里接过红包,没有拆开看,只是把红包放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抬头说了句“陈董,新年第一份风险敞口报告后天交”。
    林致远最后接红包,他接过来夹进自己的记事本里,抬头对陈明说:“陈董,新年我第一件事不是交报告,是想跟你说,你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开工当天亲自走到每个工位前给员工递红包的董事长,没有之一。”
    “应该的,大家辛苦了一年,开工图个吉利,每人五百,不多。”
    陈明在前台旁边站了片刻,看著蝴蝶兰花瓣上还没干透的水珠,转头对沈南溪说,“今天下午你安排一下,今年元宵节我过三十岁生日,提前一天请大家正月十五去文华东方酒店吃顿饭,订一个大的点的包间就行了,我家里人坐一桌,公司做一桌,咖啡馆做一桌,不用太张扬。”
    下午回到家,海怡东方的客厅里暖气很足。王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建国在阳台上听豫剧,乐乐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窝在茶几旁边吃水果糖。陈蕊在厨房切水果,老赵在帮她摆盘子。
    一群人围坐开来,陈明把一个红包递给果果,小姑娘双手接过去转身趴在沙发上拆,把几张新钞一张一张摊在垫子上举起来对著光数了一遍,然后抱著兔子跑到王芳面前说奶奶你看我的压岁钱是新的。
    乐乐接过红包当场拆开对著灯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点完钱,把钱叠好塞进自己那个存钱罐里,盖上盖子晃了晃听响,抬头说了一句舅舅我存钱罐已经满了。
    王芳接过红包没有拆,手指在烫金的“开工大吉”四个字上反覆摩挲,把红包塞进自己那个磨得发白的老式布钱包里。
    陈建国拆开红包看了一眼新钱,把钱抽出来对摺,塞进夹克內侧口袋里,说了句“刚好够请战友喝顿酒”。
    陈蕊捏著红包对著客厅灯看封皮上的烫金吉祥话,顺手递给旁边正研究红包凹凸印刷工艺的丈夫,让他帮著先收进挎包夹层。
    老赵把红包压进挎包夹层时又推了推眼镜腿,问了一句今年红包和上回不一样。
    陈明说除夕那轮是大红包,这个是开工红包,图个吉利。
    陈霞拆开红包数了一遍,凑到陈明旁边用肩膀撞撞他:“哥,这是今年第二个红包了,年前你给过我压岁钱。我现在存款已经超过我们宿舍所有人的年终积蓄总额了,林悠悠昨天还在群里问我是不是在深圳拿分红。”
    陈明捏了捏她马尾说你先考上註册会计师再说。
    王芳把红包收好后,忽然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那是她让陈蕊帮忙列印的日历,正月十五和十六那两天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她把日历铺在茶几上,指著正月十六那格说:“明明,正月十六是你的三十岁生日,三十而立,这可是大生日,想怎么过?”
    “三十岁的男人应该稳重一点。”
    陈蕊端著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从厨房走出来,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窝在茶几旁边吃水果糖,乐乐趴在地毯上把红包里的新钞叠成小小的纸飞机在茶几上滑来滑去。
    陈明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茶几下层:“就一家人正月十五晚上去文华东方酒店吃顿饭,提前一天过,包间已经让沈助理订好了。”
    王芳愣了一下,说酒店吃饭好,省得在家洗碗,然后她转头就给沈如筠打了个电话:“沈教授,明明正月十五过生日,在文华东方,你们一家一定要来。”
    电话那头传来沈如筠的笑声和翻日历的声音,说一定来。
    陈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王芳掛了电话之后跟陈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陈蕊微微点了下头,陈霞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陈建国从阳台上走进来,被王芳拉到饭厅角落里耳语了好一阵子,老支书背著手听完,点了下头,转身回书房关上了门。
    只有林晚坐在沙发上,把果果抱在膝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果果仰头问她舅妈你给舅舅准备什么礼物,她只是歪了歪头,把糖纸折成一只极小的纸鹤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没有回答。
    从那天起,海怡东方的每个角落里都藏著秘密。
    陈蕊和老赵关著臥室门在里面窸窸窣窣了大半个下午。
    老赵把一台kindle电子书阅读器从盒子里取出来对著说明书检查了几遍屏幕背光,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陈蕊说送电子书是不是太素了,老赵说你弟书房里有四百本书,但这个屏幕护眼,看完不酸眼睛。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老赵又把kindle放回盒子里,在上面绑了一根深灰色羊绒围巾。
    陈蕊在礼物盒上贴了一张便签,写著“明明,少熬夜,多睡觉”,落款是“大姐·大姐夫”。
    陈霞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把她所有的手帐本在床上一字排开,从本子夹页里翻出一张奶茶店的储值卡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烫金笔记本对著灯光翻了翻纸张厚度又放了回去。
    床上堆满了会计课本、实习记录和时光咖啡的点单小票存根。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烫金边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她练了好久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地写道:“哥,生日快乐,这本子记满我毕业前所有的目標,第一页留给你写批註。”
    写完她把封面擦了又擦,塞进抽屉里锁好。
    林晚的日常里藏了更多碎片,她回深大陪父母吃饭那天,一个人拐进深大南区旧书店里呆了很久,从旧书堆里翻出什么夹进了自己隨身带的帆布包。
    晚上回到家,拆开一个小牛皮纸筒,对著灯光琢磨里面的东西,用软布反覆擦拭,收进抽屉最里层。中间沈如筠有次打电话来,她正在工作室做手工,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对著话筒说了句快了快了,掛掉后继续低头打磨。
    陈明窝在沙发上看林致远的年度规划方案时无意中问了一句你最近老往学校跑,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包里藏得更深,回了一句在准备开学教案。
    陈建国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听书机搁在桌角,豫剧没放。
    他戴著老花镜伏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陈年笔记本,纸页泛黄,上面是他多年前手抄的《潁川陈氏族谱序》。
    他从本子里撕下那张密密麻麻写满郡望沿革和本支迁徙脉络的纸,重新誊抄了一遍在宣纸上,旁边还写了一行端正的楷书:潁川陈氏家训。
    笔尖太干他蘸墨又写,写到一半搁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把宣纸折好放进去,在信封上写了“明明亲启”四个字。
    王芳两手空空,但每天下午都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红皮花生一粒一粒从壳里跳出来装进保鲜袋,陈蕊过来帮忙她也不让。
    她把花生衣仔细搓乾净,边搓边念叨明明小时候最爱吃花生碎拌白糖。
    陈建国从旁边走过说他三十岁了还小时候,王芳没顶嘴,只是把剥好的花生碎装进玻璃罐里,拧紧盖子放进橱柜。
    整个家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提住了,明面上大家还是照常吃饭看电视剧,乐乐举著扫地机器人遥控器指挥果果拦截,陈霞在客厅穿堂而过时把盒子和袋子藏在背后踮著脚贴著墙溜进臥室。
    直到元宵节前一天,所有藏著的东西才悄无声息地从抽屉最里层、从帆布包夹层、从橱柜角落纷纷浮出来,被一双双手移到了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那扇还没有推开的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