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妖血兵

    从演武场出来,崔明月和叶朗並肩走在人群最后面。
    “我要回一趟家。”崔明月忽然开口。
    “薛远的实力眾所周知,一手狼爪功,一手飞刀绝技,在暗劲中也能算得上中等实力。”
    “林慕却轻描淡写將他击败,显然实力匪浅。”
    “你想让他当供奉?”叶朗问道。
    “月银三十两,气血丹三粒,对崔家不算什么。”
    “即便只算林慕明面上的实力都不亏,更別提他的潜力。”
    “嗯,我也回去一趟。”
    ......
    林慕从演武场出来,直接往內城走去。
    他需要一桿能够承载暗劲的长枪。
    一寸长一寸强这道理他懂。
    何必用血肉之躯去跟別人硬刚?
    到了內城门口,守门的兵卒拦住了他。
    林慕伸手入怀,摸出殿前司的腰牌递给兵卒。
    兵卒翻了个面看了看,把腰牌递迴来:“今日非当值,不得入城。”
    林慕接过腰牌,正想著能不能托人去殿前司给赵荣传个话,手指碰到袖袋里另一块硬物,便顺手掏了出来。
    是那块赵家供奉的铜牌。
    兵卒的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原本懒洋洋靠在城门洞墙壁上的身体立刻站直了。
    他双手接过铜牌,看了一眼便递还,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时值正午。
    內城的石板路在正午日头下晒得发白,两旁的店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左手边是家包子铺,右手边则是黄记牛肉铺子。
    牛肉铺门口支著一口大锅,牛骨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几个苦力模样的汉子正捧著面碗蹲在路边吃得满头大汗。
    一个穿青灰布衣的背影正站在招牌下面,微微侧著身子,像是在看锅里还剩多少汤。
    那人一手端著空面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垂著的手握著拇指,其余四指微屈,在招牌左下角的木板上迅速划了一下。
    动作极快,快到看起来只是在蹭手上的麵汤。
    但林慕暗劲武者的敏锐直觉,看见那人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在木板上勾出了三道弧线,交於一点,紧接著拇指在交点处重重按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那人端著空碗,转身走了。
    林慕这才看清楚,那人是孟长青。
    他却没有瞧见,不远处一名叶家小廝匆匆跟著孟长青离去。
    ......
    他来到殿前司时,赵荣正在西跨院的厢房里誊抄卷宗。
    听见脚步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林慕很少在非当值日来殿前司。
    隨即他搁下笔,站起来笑著拱了拱手:
    “恭喜恭喜。”
    “今天演武场的事,半个內城都传遍了。”
    林慕拱手回理。
    “赵大人,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但说无妨。”
    “今日与薛远交手,他甩出的飞刀能承载暗劲。”
    “我也想打造能承载暗劲的武器。”
    赵荣略一沉吟:“河源县最好的锻造铺是叶家。”
    “叶家最好的锻造师傅叫叶刚。”
    “他熟练使用叶家独有的叠锻法。”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外袍,“你跟我来。”
    叶家的宅子在巷子深处。
    黑漆木门,门楣上钉著一块铜牌,鏨著一个“叶”字。
    赵荣敲了门,门房认得他,堆起笑脸拱了拱手,將他们引过前院,请进了正厅。
    厅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穿著藏青色的长袍,脸型方正,眉目之间带著生意人特有的那种和气。
    “赵编纂,稀客稀客。”
    那人站起来拱了拱手,目光越过赵荣,落在林慕身上。
    “林慕。”林慕自报家门。
    “少年英雄,连战赵烈和薛远,全城皆知,久仰久仰。”
    “我是叶家,叶怀谨。”
    “赵编纂是大忙人,今日带林兄弟亲自登门,想必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叶兄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林慕想淬一桿妖血兵。”
    “整个河源县,手艺最好的是叶刚。”
    叶怀谨端著茶盏,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把茶盏放回桌上,嘆了口气。
    “叶刚叔是有一手好手艺,可用妖兽皮肉淬铁,消耗极大,淬火用的妖血更是贵得嚇人。”
    “而且像这等生意,我说了不算,家里几位长辈都要同意才行。”
    “且容我稟报一声。”
    赵荣熟悉叶怀谨,他永远是话不说死,门不关严,先倒一通苦水,再待价而沽。
    他正要帮林慕谈谈价,一名叶家僕役从角门闪身进来,凑到叶怀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叶怀谨先是眉头微微一拧,隨即嘴角浮起一丝极微妙的弧度,態度瞬间转变。
    “赵编纂难得亲自登门,林兄弟又是今日演武场上最耀眼的少年英杰。”
    “叶家虽不是大户人家,但在交朋友这件事上,还不算太糊涂。”
    “叶刚叔今日刚巧来了一批妖兽皮熊的材料,看看合不合適。”
    “二位隨我来。”
    “感谢。”林慕起身拱拱手。
    叶刚的锻造炉就在叶家宅院的深处。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过了一道角门,门內砌著一座半人高的锻炉,炉火烧得正旺,热浪扑面而来。
    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锻锤和火钳。
    炉边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赤著上身,露出两条被炉火烤得通红的手臂,手里握著一柄长柄铁锤,正一下一下地锻著一块烧得发白的铁坯。
    每一锤落下,都带著短促的旋转,锤面在接触铁坯的瞬间旋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將铁料表面的纹路压得更密、更匀。
    这种锤法林慕从未见过。
    “刚叔。”叶怀谨喊了一声。
    叶刚抬起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位是赵编纂,这位是林慕兄弟,他们想请刚叔淬炼一把专属的妖血兵。”
    叶刚睨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埋头继续捶打著,火星四射。
    此时角门又响了。
    方才那个僕役又进来了,脚步比刚才更急。
    他凑到叶怀谨耳边,嘴唇翕动,片刻功夫,叶怀谨脸上那股迎人的热络瞬间消失了。
    他抬起眼,脸上重新堆起了笑。
    “赵编纂,林兄弟,实在对不住。”
    “铺子里刚接到殿前司俞慕白总教头的任务,打造一批兵器,锻造妖血兵一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改日,改日叶某做东,给二位赔罪。”
    “二位,这边请。”叶怀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慕和赵荣被客气地请出了锻造铺。
    离开叶家时,林慕回头估量了锻造炉的位置,又抬起头朝对街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