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妖裔

    那些小陀螺还在不停地转。
    每转一圈,就从他体內捲走一缕气血,吞进去,壮大自己。
    小陀螺变成小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若不儘快遏制,他將和《秦岳志》里那个明劲武者一样。
    外表完好,內里溃烂,五臟六腑被拧成烂泥。
    他闭上眼,运起锻体术。
    气血从全身涌出,凝成一层膜,试图將那些小漩涡裹住。
    漩涡旋转的速度变慢,但仍在缓慢地吞噬。
    无法遏制。
    要换种方法。
    强行將小漩涡撞掉?
    他试著分出一股气血,像一把锥子,朝最近的那个漩涡刺去。
    气血刚碰到漩涡边缘,就被卷了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此路不通。
    用长风拳的气血经脉走向衝破控制?
    他凝聚气血,筋骨齐鸣,打起长风拳,试图用那股刚猛的衝劲將漩涡震散。
    气血衝过经脉,撞上漩涡,再次被吞併。
    漩涡晃了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转得更快了。
    林慕瘫在床上,望著头顶上的红木的房梁想著主意。
    房樑上的木纹一圈一圈,像极了身体里的小漩涡。
    林慕的视线沿著木纹的中心一圈圈扫过,最后落在梁的最边沿。
    不能硬碰,那能不能將漩涡引导出体內?
    林慕闭上眼,不再试图对抗那些漩涡,而是引导它们。
    锻体术运转,气血从全身各处缓缓流动,像湖面的水被风吹著,朝一个方向移动。
    那些漩涡跟著气血移动,像水里的落叶,被水流带著走。他不敢快,不敢急,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所有漩涡往左臂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更鼓敲了两响,又敲了三响。
    林慕浑身被汗浸透,衣裳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冷。
    漩涡此刻都凝聚到了左臂,聚在皮下,密密麻麻。
    林慕深吸一口气。锻体术全力运转,浑身气血像决了堤的洪水,朝左臂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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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血像万马奔腾,衝进漩涡,离气血最近的漩涡被撑得越来越大,吞噬著周围的小漩涡。
    左臂的皮肤被撑得发亮,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鼓动。
    “噗——”
    一道血箭从左臂內侧射出来,溅在地上,腥红一片。
    那个漩涡消失了。
    林慕没有停,气血继续涌入左臂,第二道血箭,第三道血箭。
    每一次血箭射出,就有一个漩涡被排出体外。
    左臂上粘稠的血珠一颗颗渗出来,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匯成一小摊。
    最后一道血箭射出时,林慕的整个左臂已经麻木了,但他体內那些漩涡全部消失了。
    暗劲被化解。
    他睁开眼,喘著粗气。
    从榻上扯下一根布条,咬著牙,一圈一圈缠在左臂上,缠得很紧,勒得皮肤发白。
    血渗出来,把布条洇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打了个死结,靠在榻上,不知何时睡著了。
    ......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林慕的眼帘上。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
    武者的恢復力比常人快得多,一夜过去,那些针孔般的伤口已经结痂,皮下的淤血也散了大半。
    左臂上的布条被血浸透,干成硬邦邦的一层壳,但手臂已经能动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握拳,鬆开,再握拳。
    昨夜的凶险还歷歷在目,若不是修了锻体术,只怕早就全身溃烂而亡。
    但每一次与暗劲打斗都要放血,他的血够放几次?
    而且对手不会给你慢慢凝聚气血的时间。
    所以要另寻他法。
    林慕闭上眼,沉入体內。
    锻体术运转,气血涌动。
    他试著模仿对方的手法,在自己体內凝聚出那种旋转的劲力。
    意念催动气血,让它们旋转起来。
    气血动了,转了几圈,却又散开了。
    不行~
    林慕重新沉下心,认真思考。
    发觉自己先前的思路偏了。
    他一直在模仿对方打入体內的漩涡,却忘了那只是结果,不是源头。
    真正该学的是对方出拳的方式。
    他想起鞭腿·乱舞的气血运行路径本就是螺旋的。
    何不將这股螺旋从腿转移到拳上?
    他沉腰,催动气血沿著鞭腿的螺旋路径在体內小范围运转,一股细若游丝的漩涡缓慢成型。
    他盯著面前的条凳,一拳砸下。
    “嘭~”,一声闷响,条凳晃了晃连凹痕都没有。
    暗劲,没有出现。
    他看著自己的拳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隨之散去。
    不可能一步登天直接突破到暗劲,练武终究还是要脚踏实地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內城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有些出神地望著来来往往的人群,考虑著灰袍人是否会在城门守著。
    或许不出內城,將殿前司旬二、旬三的兼职完成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跟武馆那边请过三天假。
    林慕走进殿前司时,门口一个小廝正蹲在台阶上晒太阳。
    见了他,那小廝脸色一变,爬起来就往城外跑,眨眼间拐进巷子不见了。
    城外土路边,灰衣人还等在昨夜那片阴影里。
    小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弯著腰,手撑著膝盖:“林慕……林慕回殿前司了。”
    灰衣人没有动。
    “跟个没事人一样。”小廝抬起头,补了一句。
    灰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著小廝:“你看得真切?”
    “我可用了暗劲。”
    小廝抹了把汗,“我亲眼所见。”
    ......
    殿前司的厢房里,赵荣头都没抬,只把一本新册子扔到桌角:“今天抄录《河源志·人口篇》。”
    林慕翻开册子。
    人口篇的开头和寻常地方志没什么两样。
    记户口、赋税、各乡各镇的丁口数目。
    他抄得飞快,笔尖沙沙作响。
    可翻过几页,內容中出现“妖裔”字样。
    林慕的笔顿了一下,迅速往下抄。
    大约说的是在人类刚刚领悟武道的那些年,永夜森林中强大的妖兽已能化为人形。
    它们潜入河源镇,与人类生儿育女,產下后代,被人们称为“妖裔”。
    这些孩子天生根骨奇佳,武道天赋远超常人,但性情暴烈,嗜血好斗,骨子里带著妖兽的野性。
    妖裔越来越多,性情越来越暴,终於酿成大祸。
    河源镇外的一个村子一夜之间被屠尽,出手的正是三个妖裔。
    最后各大宗门联手,將河源镇的妖裔清剿殆尽。
    自此,妖裔绝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