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配论道!

    老道人和那小道童同时愣住了。
    下一刻。
    那张青石桌上的裂纹骤然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炸开,石屑簌簌滚落,桌角猛地一沉,竟被这一掌硬生生拍得塌下去半寸。
    砰。
    桌面上的香灰被震得腾起一层薄雾,案上的铜铃轻轻摇晃,发出一串细碎而急促的轻鸣。
    老道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方才离那石桌不过两步远,苏业这一掌落下时,那股扑面而来的劲风和压力几乎是迎面砸在他的身上,让他一瞬间有种被猛兽盯住的错觉,后背汗毛根根竖起,双腿都软了半截。
    这年轻人生得一身好气力!
    而且刚刚那一瞬间,那股压力太过骇人!说实话,老道人自詡还是有点见识的,可方才那一下,他差点当场就要跪下去了。
    苏业拍完那一掌,胸口那股鬱气倒是散了几分。
    他冷冷看了老道人一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便走,衣角一甩,径直出了正殿。
    扬长而去。
    ……
    一路走出福星观,苏业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山风从脸侧吹过,他回想著刚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荒唐得有些可笑。
    自己说到底,还是刚刚似有突破,胸中念头翻滚,迫於求知,太想知道如今的自己究竟在什么层次,再加上这道馆的確有几分古老韵味,再配上那小道童一番似是而非的话,竟真將他一瞬间蒙蔽了过去。
    自己一个已经摸到超凡门槛的人,差点在山顶道观里被个老骗子骗了。
    苏业越想越觉得离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见了鬼了。”
    可骂归骂,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不对。
    那老道人是假的,这一点已经確认无疑。
    可他先前在观內苦修,却能感知到山门外盘坐的自己,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苏业眯起眼,缓缓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道馆门口檐角下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摄像头。
    正对著自己方才盘坐的方向。
    苏业沉默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脸黑了。
    “靠。”
    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
    而此时,道观正殿內。
    老道人腿都还在发软,等苏业彻底走远之后,他才终於长出一口气,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大殿正中的蒲团旁边,抬起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
    “观主,以后这等事可不要再让我做了。”他一边喘气,一边苦著脸对旁边的小道童说道,“刚刚那人嚇死我了,竟然如此凶神恶煞,一身蛮力,若是生在古代,估计也是一大凶人吶。”
    那小道童却没接这句埋怨。
    他站在一旁,背著手,目光雪亮,哪还有半点寻常孩子的天真模样,他嘴角上扬,反而很高兴。
    “看来我的印证是对的,吾道不孤啊。”
    老道人听了这话,顿时老实了,闭口不言,只是訕訕地看著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观主”。
    別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这小道童邪……不,是神得很。
    他本是一介老乞丐,早些年在玉皇山脚下混饭吃,山上游客多,香客多,今天討一口,明天讹两句,虽说过得寒磣,倒也勉强饿不死,可惜这几年旅游业愈发兴盛,管理也越来越严,他这一行当不好做了,连在山门口装可怜都得被保安撵。
    社会大环境不好了啊,要个饭都要失业。
    还好三个月前,是这小道童收留了他,给他一口饭吃,还让他扮个老道人,平日里在观里帮著撑撑场面,观主虽年幼,却思虑成熟,不喜欢被叨扰,於是便让他来唬唬那些来求籤问卦的游客。
    三个月下来,老乞丐对这孩子早已是心服口服。
    观主实在是神人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难道刚刚那人与观主你所说的『超凡』有关?”
    小道童轻轻点头。
    “我先前观他在山门外盘坐,神意內敛,气息沉稳,周身隱有异动,应是方有体悟,於是借福星观之名相邀,原是想近距离接触一二,看看其他“超凡”存在与我有何不同。”
    说到这里,他看了老乞丐一眼,语气不重,却让后者訕笑著缩了缩脖子。
    “可惜你暴露得太早。”
    “我与他接触的时间,太短了。”
    老乞丐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办法。
    以前坑蒙拐骗的事做得不少,这次看那年轻人竟如此虔诚,居然真的拜了三清和真武,他一时鬼迷心窍,胆子大了点,开口就要了五千块。
    谁能想到,钱没骗到,反而还赔进去一张石桌子。
    想到这里,他更心疼了。
    小道童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只是转头望向殿外,轻声自语。
    “奇怪。”
    “这样的人,眼神明亮,气机沉稳,心思如电。”
    “按理说,不该被你骗住那一瞬。”
    老乞丐闻言也愣了愣。
    是啊。
    那年轻人刚刚看自己时,目光锋锐得嚇人,哪像一个好糊弄的,可偏偏最开始,他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被玉龙道院、福星观、三清真武这些东西带偏了心神。
    老乞丐正想著,却又听那小道童忽然低低一嘆。
    “可惜。”
    “我肾水旺盛,这一年来清心寡欲,吐纳自持,日日锤炼己身,却迟迟不能於肾內结晶,或许我的天赋至此,再无增进可能。”
    “此人却不同。”
    “他身上的气,已不是將成未成,而是已然迈过门槛,这样的存在,若能多留一刻,说不定就能让我看见更多东西。”
    老乞丐听得似懂非懂,只能跟著点头。
    可下一刻,他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张裂开的石桌。
    “观主。”
    “我觉得吧,下次真要接这种人,要不咱还是直接点,別让我再演老道人了。”
    “我怕再来一次,我这把老骨头,真得交代在观里。”
    小道童听了,终於露出了一点像是少年人的笑意,轻轻哼了一声。
    “没出息。”
    可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停在殿外久久未收。
    山风穿堂而过。
    铃声轻鸣。
    这位十四岁的“观主”眼神雪亮,心中却仍旧在反覆回想著刚刚那道年轻身影。
    上山时问过一次,他似乎是叫苏业。
    “或许我福缘不到,与这等神人擦肩而过。”
    “还是我太善钻营,年少得志,鬼迷心窍,躲在暗处,不敢以真实身份与他相处,像……”
    他的表情忽然难看起来。
    “下水道里的老鼠。”
    “不配与之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