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送子

    眼见苍擎答应此事,冥古心中沉重放低不少。
    终於甩掉这个包袱了!
    无论苍羽留在谁的身边,最终都会成为一种羈绊,一个不好还会祸及自身。
    冥古在回去路上冷笑连连,虽然此行不算太过成功,可是看苍擎脸上复杂的表情,就足以证明对方心里有鬼。
    要是苍羽真的跟他毫无瓜葛,那么他用得著如此慌张吗?
    虽然对方一直极力克制,不过以冥古的眼力自然也看出来了。
    “哼!苍擎,你把苍羽留在身边,只会徒增破绽。”
    “终有一日,我会揭开你的真面目!”
    “让整个东海看看,一个人光明磊落的背后,究竟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冥古开始盘算著下一步棋。
    天將拂晓,薄雾霏霏。
    苍擎彻夜未眠,並非冥古深夜前来的缘故,而是他真正开始担心苍羽。
    如此看来,冥古已经对苍羽的身份有所怀疑,今晚只不过是试探。
    想必无需多久,冥古会再次登门,要与自己对质。
    这样一来,苍羽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十数年前,苍擎外出执行任务,不慎中了埋伏,当时已经身负重伤,奈何抱著怀中婴儿,无法杀出重围。
    眼见敌军越发逼近,苍擎当机立断,把婴儿藏了起来,率领余下残兵浴血奋战。
    那一战极致惨烈,可见鳞甲尽裂,龙血浸透残阳。
    苍擎手握长枪,恣意横扫,断肢与哀嚎齐飞。
    重重爪影撕开敌阵,每一步都踏著碎骨与泥泞前行。
    粗重喘息如熔岩翻涌,丝毫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焚天怒焰。
    就这样一路杀穿铁壁,直破楼兰,意志不息,龙魂不灭!
    苍擎自料必死无疑,却意外活了下来。
    只是当回头再望时,那婴儿早已不翼而飞。
    当时他也发了疯似的四处搜寻,却依旧一无所获。
    失落之际,他的挚友却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此刻小傢伙早已呼呼大睡了。
    苍擎不敢贸然相认,毕竟他身份特殊,而苍羽生来筋骨粗陋,东海那群老傢伙一定容不下这个孩子。
    原本他是打算带著这个孩子离开东海,可转念一想,天大地大,又能去哪呢?
    哪怕日后苍羽长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又有多少自保能力?
    权衡利弊之后,苍擎还是决定回到东海。
    只是他的挚友没过多久就撒手尘寰了,最终苍羽还是回到他的身边。
    当日苍羽被放逐,他的心头就一直在滴血,恨不得被放逐的他。
    兴许夜沧溟说得对,为了守护这份节操,就要作出巨大牺牲。
    苍羽不在的这些日子,简直如坐针毡,又或是度日如年。
    儘管苍羽逃出生天,他依旧心存愧疚,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这个孩子。
    至少苍羽再次回到他身边时,他都没有勇气去接受这个孩子。
    冥古把苍羽带到玄玉岛,眸中微光明灭不定,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跡。
    可他在苍擎眼中看到的只是平静,如同一泓寒潭秋水,不起丝毫波澜。
    “师兄,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啊!”
    冥古再三嘱託,似乎真的在关心苍羽一样。
    “嗯!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我会的。”
    苍擎仅是微微頷首。
    “哼!装得倒是清高,其实就是不见得人的魑魅魍魎!”
    冥古在心中怒骂一声,隨后就走了。
    “孩子,如果你愿意,可以喊我一声父亲。”
    苍擎抱起苍羽,眼中露出无限慈祥。
    只是苍羽没有叫,他可不会隨隨便便认一个人当爹。
    苍擎也没有勉强,毕竟有些事不可牵强。
    岛上有一座山峰,名为苍梧,山上没有四季。
    一面光滑的石壁上,有一首题词。
    “荒磧无垠,冷月如霜,孤影在瀚海苍茫。”
    “鳞疏甲钝,骨陋筋僵,任风来噬,沙来打,夜来藏。”
    “龙族旧事,回眸已远,梦醒时惟见天荒。”
    “奔腾那辈,腾跃那厢,吾泥中臥,穴中隱,草中僵。”
    苍羽细念诗词,似懂非懂。
    荒磧、冷月和瀚海,皆是放逐之地,苍羽定当一目了然,毕竟这是他的內心写照。
    当念到泥中臥,穴中隱,草中僵时,苍羽都禁不住脊背发寒,唯有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都看见了?”
    苍擎就站在身后。
    苍羽勉力点头,心中却恐惧如潮。
    “小苍,你能够明悟其意吗?”
    苍擎柔声问道。
    “这首诗词描绘的是放逐之地,可是我好怕......”
    苍羽猛地搂住苍擎,同时把脑袋埋进对方怀里。
    “小苍別怕,我们生而为龙,一定要学会坚强!”
    苍擎轻声安抚道。
    “那你快说。”
    苍羽催促起来。
    “我们的祖辈也曾被放逐,在那片荒芜之地里,龙鳞被风沙磨得粗糙,被霜雪打得斑驳,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
    “放逐之地没有灵泉,没有仙草,只有永远刮不完的冷风,还有硬得能硌碎牙齿的黑土,可它们还是顽强活了下来。”
    “天色最暗时,它们都会醒来,用冻僵的爪子刨开冻土,寻找能果腹的块茎。”
    “正午的日头最毒时,它们会把自己埋进沙里,只露出眼睛,等著偶尔路过的猎物。”
    “深夜的风最冷时,它们会蜷成一团,用彼此的身体挡住风口。”
    “龙族从不抱团取暖,它们们却学会了。”
    “没有人教过它们这些,血脉传承里的记忆只关於云海、关於琼浆、关於九天之上翱翔的荣光。”
    “在这片荒芜之地的记忆,就像一个笑话,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著它们的心。”
    “但它们还是把这些记忆咽下去,咽成骨头里的钙,咽成血液里的铁。”
    苍擎在说到此处时也哽咽了一下。
    “那后来呢?”
    苍羽听得津津乐道,自己也似乎渐入佳境。
    “后来呀!最老的龙失去了一截尾尖,却一声不吭,第二天照常出去觅食。”
    “最小的龙还不会飞,在这片没有灵气的瘠地上,他的翅膀永远也长不硬了。”
    “但它们每天都会爬到最高的石头上,迎著风沙拼命扇动那对稚嫩的翅膀,扇到鳞片缝隙都渗出血来。”
    “於是有人问它们,飞不起来的龙,还算龙吗?”
    “它们也想了很久,才说龙不是长著翅膀就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