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京城,我来了

    官道的尽头,那座巨大的城池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横臥在平原之上。
    青灰色的城墙一眼望不到头,比安阳郡高了不知多少倍。城楼上旌旗猎猎,守卫森严,还没进城,一股压抑感就扑面而来。
    周阳勒住韁绳,老马打了个响鼻,白沫甩在靴子上。他没在意,只是眯著眼,盯著城门口那条长龙般的队伍看了半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得多少人啊。”
    他手指飞快地在心里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
    进城税一人三文,这队伍少说也有几千人,再加上那些进城送货的马车、挑担的小贩……这一天下来,光是把门那几个大头兵就能捞多少油水?
    “油水真多……”
    周阳喃喃自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见金山的贪婪。
    “闭嘴。”
    秦霜骑马走在他身侧,冷著脸瞥了他一眼,“还没进城就惦记著摸钱,也不怕手被剁了。”
    “秦大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周阳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发出一阵令人愉悦的沉闷声响,“这不是摸钱,这叫发现商机。你看这京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多得是,隨便漏点缝儿都够咱们吃好几年。”
    秦霜没再理他,只是抖了抖韁绳,策马向城门走去。
    她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虽然风尘僕僕,衣衫有些褶皱,但那股子冷冽的杀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周阳跟在后面,缩著脖子,看似唯唯诺诺,实则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把周围的环境扫了个遍。
    城门口守卫森严,不仅有普通的兵卒,还有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那是北镇抚司的人。
    秦霜隶属於南镇抚司,平日里负责巡查刑名,与北镇抚司那个专门搞侦查、抓捕、审讯的“阎王殿”向来不对付。
    队伍行进得很慢。
    轮到他们时,一名北镇抚司的总旗懒洋洋地抬起了手,拦住了去路。
    “路引。”
    那总旗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扫了一眼秦霜的腰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收敛了几分,隨即又变成了阴阳怪气的挑衅。
    “南镇抚司的?”
    总旗把腰牌在手里掂了掂,皮笑肉不笑,“秦霜?没听说过。这牌子看著有点旧啊,该不会是假的吧?”
    秦霜面色一沉,手按上了刀柄,“你想查就查,废什么话。”
    “哎哎哎,急什么?”
    总旗把手一摊,指了指后面排队的长龙,“规矩懂不懂?不管是南是北,进城都得验明正身。这路引上写得不清不楚,我还得去核实一下。你们在旁边等著吧,什么时候核实清楚了,什么时候进城。”
    说完,他也不管秦霜难看的脸色,直接挥手示意后面的人上前。
    这明摆著是刁难。
    后面的小商贩哪里敢惹锦衣卫,一个个缩著脖子,推著板车从旁边绕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霜气极反笑。她在安阳郡也是一號人物,到了这京城,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总旗给拿捏了。
    “你是想死吗?”
    秦霜声音冰寒,周围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那总旗也不甘示弱,身后几个锦衣卫立刻围了上来,手都按在刀柄上,气氛剑拔弩张。
    周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暗叫不好。
    这哪是进城啊,这是要开打。要是刚到京城就在门口砍了北镇抚司的人,那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別说查案了,能不能活著出城都是问题。
    他眼珠一转,猛地拍马赶上,一把按住了秦霜的手腕。
    “秦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周阳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种市侩又和气的表情瞬间冲淡了肃杀的气氛。
    他转头看向那总旗,拱了拱手,动作標准得像个市井小贩,“这位大人,我们秦大人舟车劳顿,火气大了点,您多担待。咱们是来办差的,不是来惹事的。”
    总旗斜眼看了看他:“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秦大人的隨从,隨从。”
    周阳也不恼,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元宝。
    这是从那个倒霉国师身上搜刮来的,足金打造,在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他没有直接塞过去,而是看似隨意地在手里拋了拋,分量十足。
    “大人,您看这京城规矩大,咱们初来乍到,不懂事。这点小意思,权当给兄弟们买壶茶喝,润润嗓子。”
    周阳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咱们南边来的,別的没有,就是懂规矩。只要这茶喝到位了,什么事都好说,对吧?”
    那总旗原本还板著脸,可当那金元宝亮出来的瞬间,眼皮就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等到周阳把金元宝轻轻拋到他怀里时,那总旗的手一沉,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
    十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总旗,一年的俸禄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总旗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两下,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假的“亲切感”。
    “哎呀,兄弟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
    他飞快地把金元宝揣进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繚乱,仿佛那金子本来就在那儿放著似的。
    “既然是来办差的,那就是自己人。刚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秦大人怎么还当真了呢?”
    总旗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路,“既然路引没问题,那就赶紧进去吧。別耽误了公事。”
    秦霜看著这一幕,眼角直抽抽。
    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上一秒还要拔刀相向,下一秒就收钱办事,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周阳却是一脸坦然,甚至还衝那总旗点了点头:“多谢大人行方便。改天有空,咱们再一起喝茶。”
    “好说,好说。”
    总旗笑眯眯地挥挥手,目送他们进城。
    马蹄声起,两人终於进了城门。
    一进城,喧囂声瞬间放大了十倍。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马蹄声混成一片。街道上人流如织,穿著綾罗绸缎的富商、摇著扇子的书生、大嗓门的脚夫……各色人等穿梭其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了胭脂粉、烤鸭油和陈年马粪的味道,闻著有些呛鼻,却又透著一股鲜活的尘世气息。
    秦霜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阳,语气复杂:“你就这么给了他十两金子?”
    “十两金子?”
    周阳撇了撇嘴,驱马走在一旁,眼睛却还在四处乱瞟,“秦大人,这叫投资。”
    “投资?”
    “对,试探水深浅的投资。”
    周阳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冷笑,“一个守门的总旗,一口气敢收十两金子,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说明什么?”
    秦霜皱眉:“说明他贪得无厌。”
    “说明这京城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浑。”
    周阳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上樑不正下樑歪。北镇抚司的人敢在城门口明目张胆地收钱,那他们的上面……甚至再上面,得烂成什么样?”
    他嘿嘿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这地方虽然危险,但也意味著机会。只要有钱,在这里就是大爷。秦大人,这京城,我喜欢。”
    秦霜看著他那张写满“財迷”二字的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只要別把命丟了就行。”
    她嘆了口气,环顾四周,“先找个地方住下。这次进京,事情比想像的要棘手。”
    两人找了家看著还算气派的客栈,名叫“云来客栈”。
    客栈位於城东,离皇城不远,住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
    秦霜要了两间上房。
    刚一进大堂,周阳的目光就在大堂里的几个伙计身上扫了一圈。
    这客栈装修得很雅致,大堂里摆著几盆兰花,淡淡的花香掩盖了其他的异味。柜檯后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堆笑,一双眼睛却很亮,透著股精明劲儿。
    “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住店,两间上房。”秦霜扔出一锭银子。
    “好嘞!两间天字號房!”
    掌柜的收了银子,笑眯眯地把钥匙递了过来。
    就在掌柜的手指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周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那光滑的桌面上,掌柜的指尖似乎不经意地蘸著茶水,画了一个极快极浅的符號,隨后又迅速抹去。
    那是一个“天”字,但笔画有些扭曲,像是某种暗號。
    周阳心里一动。
    这个符號,他在那个死鬼义父方天的笔记里见过。
    天理教。
    这掌柜的,是天理教的人?
    或者说,这家云来客栈,根本就是天理教的一个暗点?
    周阳眼皮一跳,心跳瞬间加速,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甚至装作没看见,只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秦大人,这一路累死我了,晚饭叫到房里吃吧。”
    “隨你。”
    秦霜显然没注意到那个细节,她正忙著整理自己的衣领,风尘僕僕的样子让她很不舒服。
    两人拿著钥匙上了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阳走在秦霜后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著周围的环境。楼梯转角、房梁、窗欞……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到了房门口,秦霜推开自己的房门,正要进去,忽然被周阳叫住。
    “秦大人。”
    “又怎么了?”秦霜回头。
    周阳站在自己房门口,手按在门把上,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晚上睡觉,记得把刀放枕头底下。”
    秦霜一愣,刚想问为什么,却见周阳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
    周阳没有点灯。
    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桌边坐下。
    他没有急著休息,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国师身上抢来的帐簿,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果然。
    京城这潭水,不仅浑,而且深。
    天理教的势力竟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连这种离皇城不远的客栈都能成为他们的据点。
    那个掌柜的肯定认不出他,但他刚才那个手势,分明是在向什么人传递信號。
    或许是传递这里有“肥羊”入住了,又或许是……
    周阳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
    他原本还愁著进了京城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天理教的线索。现在好了,有人主动把路送到了脚下。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冷冽。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周阳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块龙脊残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定。
    他把龙脊残片放在桌上,故意弄得“咚”的一声响。
    紧接著,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对著门外大声喊道:“小二!送壶热茶来!要最贵的!老子有钱!”
    喊完这句,他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秦霜似乎骂了一句“土包子”,隨后便是卸下兵器的声音。
    周阳无声地笑了笑。
    这不仅是喊给小二听的,也是喊给那个掌柜听的。
    这叫“財不露白”?不,这叫“引蛇出洞”。
    在这京城里,没有比一个暴发户更吸引人的猎物了。
    而他,正等著猎物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