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不做冒险者了

    “『已达成』里程碑——哥布林克星:击杀50只哥布林杂兵(当前击杀数:21→61)、1只哥布林萨满(已击杀)、1只大哥布林(已击杀)”
    “馈赠已至:『属性』敏捷+1”
    “当前敏捷:5→6”
    几乎就在文字定格的瞬间,齐格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热能量从心臟深处迸发。
    但与提升力量时那种厚重灼热的冲刷不同,这一次的能量更轻,也更快,像一缕细锐的暖流沿著脊柱一掠而过,眨眼间便散入四肢末梢。
    他能感觉到,肩、臂、腰腿间那些负责发力与转向的筋肉正在迅速绷紧,原本还差著半线的衔接感,被一点点拢到了一起。
    关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绷响,像是原本卡著的一点涩意,被悄无声息地拨开了。
    心意与身体之间,那一点原本几乎察觉不到的滯涩,被瞬间抹平了。
    最直观的感受是,配合著“箭术精通”带来的视野变化,他终於不再是“眼睛看到了,身体却慢半拍”的状態。
    齐格依旧盘腿坐在巨石上,一阵微风拂过,捲起几片枯叶。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右手。
    唰。
    一片正从头顶飘落的枯叶,在半空中被他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
    动作轻巧、乾脆。
    此时,脑海中的冒险之书无风自动,轻盈地翻过一页。
    墨跡在空白的羊皮纸上蜿蜒流淌,浮现出新的文字:
    “解锁新的里程碑——哥布林大敌:击杀300只哥布林杂兵、1只哥布林英雄”
    “嗯?”
    齐格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队伍中其他成员对哥布林的击杀,竟然也算在了他的头上。
    这么看,以后若有机会,还是儘量组队行动更划算一些。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远处渐渐靠近的车轮声打断了。
    齐格睁开眼,侧耳听了片刻。
    林间小路尽头,先是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闷响,接著便是一阵车轴碾过泥地的轆轆声。
    艾琳和凯文终於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辆公会派来的双驾马车,以及两名披著厚斗篷的工作人员。
    “齐格先生!”
    凯文快步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路急赶后的潮红,声音里却明显鬆了口气。
    “人和车都带来了。”
    那两名公会人员走近后,先是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少女们,又看了看四周血跡未乾的兵器与甲片,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显然已经从凯文和艾琳口中听说了大概经过,但真正看到这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时,脸色还是难看得厉害。
    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位朝齐格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辛苦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吧。公会会负责把人送回镇上安置,再联繫附近村落逐一核实身份。”
    齐格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转身走到一旁,从冒险之书中取出了那几袋从洞窟里搜出来的穀物。
    粗麻袋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响。
    “这些也是从巢穴里找到的。”齐格拍了拍袋口沾著泥灰的麻绳,“应该也是那群哥布林从村子里抢走的。你们回镇以后,帮我一併转交给失主。若一时找不到具体归属,就先记在公会名下,等有人来认。”
    那名年长的工作人员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带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袋粮食,神情愈发肃然,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亲自登记。”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佩特拉和艾琳帮著把那几个神情恍惚的少女一个个扶上马车。
    她们动作很轻,像是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这些从噩梦里勉强拖出来的人再一次碰碎。
    伊莎贝拉在旁边帮忙递水和毛毯。
    凯文则和公会的人一起搬运东西,把能带走的都儘量装上车。
    齐格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直到確认没有遗漏,才最后一个翻身坐上车辕旁的位置,陪著马车一路返回边境镇。
    等到他们抵达镇上时,天色已经擦黑。
    街道两旁陆续亮起灯火,公会门前也早已有人等候接应。
    那几名被救回来的少女,很快被公会的人小心接下,送往后方安置。
    后续的登记、辨认、通知村民,自然也都落到了他们头上。
    做完这一切后,那名年长的工作人员这才转身,对齐格低声道:
    “今天多亏了你们。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齐格点了点头。
    目送著马车与公会人员带著那些少女消失在街道尽头后,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身旁那四个仿佛从泥水和血浆里捞出来的新人:
    “都饿了吧?走,我请客。”
    队员们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齐格带著他们来到了公会隔壁的酒馆。
    此刻正值傍晚时分,酒馆內已经坐满了结束一天委託的冒险者,到处都是粗獷的喧闹声和劣质麦酒碰撞的声音。
    齐格要了一个安静的包间,將那份属於冒险者的嘈杂彻底关在了厚重的木门之外。
    包间的窗户正对著镇上的街道,可以看到外面安详的万家灯火。
    没过多久,酒馆的侍者端著沉甸甸的托盘走了进来,將热气腾腾的食物摆满了整张木桌。
    烤得表面焦脆、滋滋冒油的厚切带骨肉排,散发著粗盐与黑胡椒混合的浓烈香气;
    刚出炉的黑麦麵包还冒著微烫的白气,表皮烤得坚硬,內里却带著穀物发酵的微酸与柔软;
    旁边还配著一大块切开的熏制浓奶酪、几捧刚洗过还掛著水珠的清脆浆果,以及一大盆燉得软烂入味的甘蓝菜肉汤。
    当然,还有几大杯表面泛著厚厚白沫的麦酒。
    眾人都饿坏了。他们从早上出发到现在,整整一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在哥布林洞窟里那几个小时的生死搏杀,彻底榨乾了他们每一丝体力。
    一时间,餐桌上根本听不到任何交谈声,只剩下撕咬烤肉、咀嚼粗麵包,以及大口吞咽麦酒的声音。
    所有人都毫无形象地埋头苦吃,仿佛只要拼命填满胃部,就能把洞窟里那些噁心的血腥记忆一起死死压下去。
    ……
    终於,大约半个小时后。
    风捲残云般的进食结束了,桌上只剩下剔净的骨头和空空如也的木杯。
    当进食的动作停止,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包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齐格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今天很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中午,我们在冒险者公会集合结算报酬。”
    凯文和艾琳对视了一眼。
    少年的双手死死握著空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上刚刚癒合的伤处,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毒素侵蚀神经的幻痛。
    他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齐格先生……”凯文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明天结算完……我就不当冒险者了。”
    这句话一出,包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伊莎贝拉和佩特拉都抬起头,愣愣地看著他。
    “我承认,我之前把一切都想得太天真了。”
    凯文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黑暗的甬道、如潮水般涌来的哥布林,以及自己差点被短矛捅穿肚子的画面。
    “在那个洞窟里的几个小时……我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我不仅帮不上忙,还差点害死大家。”
    少年低下头,眼眶微红,声音里透著彻底的挫败与后怕。
    “我受不了那种隨时会死在阴沟里的恐惧……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不是胆小鬼,敢於直面怪物的少年已经比大多数平民勇敢。
    但他终於认清了,自己並没有成为英雄的觉悟。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这时,艾琳突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放下酒杯,如释重负地看著齐格,轻声说道:
    “齐格先生,我也不想当了。”
    女孩的脸上没有失落,反而带著一种解脱的微笑:“其实,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想当冒险者才来的。我只是怕凯文性格太鲁莽,怕他死在外面,才硬著头皮跟来的。现在既然他不想做了……我对这行,也没有任何留恋了。”
    听完他们的话,一直沉默的伊莎贝拉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我也退出。”伊莎贝拉苦涩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齐格先生……我今天已经……我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种骯脏的地方。”
    瘦弱的神官少女佩特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那不是伤心的眼泪,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后,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的宣泄。
    显然,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齐格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目光扫过这四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这是一顿简单的庆功宴,没想到却成了一顿散伙饭。
    但是话又说回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有多少满腔热血的菜鸟,因为没有认清现实,而永远地烂在了阴暗的哥布林巢穴里?
    认清自己的弱小,並在死亡真正降临前选择抽身而退,这绝不是懦弱。
    这是常人最宝贵的生存智慧。
    “我理解你们的决定。”
    齐格站起身,顺手提起酒壶,给眾人重新斟满:“也尊重你们的选择。能够全员活著认清现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么,明天中午见。结算完报酬后,我们就各奔东西。”
    他將酒杯微微前倾:
    “为了常人的智慧,也为了我们短暂却了不起的合作——乾杯。”
    另外四人红著眼眶,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似的,纷纷举起面前的酒杯。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