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眾所周知,野外打怪一定要摸尸体

    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哥布林这种东西,死后留不下多少值钱的玩意。
    齐格用靴尖拨了拨脚边的尸体。
    绿皮失了血色,迅速灰败下去,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裹在身上的破布又脏又烂,被汗味、泥味和腐臭浸透,靠近了便直往鼻腔里钻。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些尸体上,真正能换钱的,只有左耳。
    冒险者公会靠这个计算討伐数目,一只两枚银幣,简单,也省得扯皮。
    至於那些粗木棒、满是豁口的短刀,还有隨手捡来的石块——他连弯腰去碰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卖不出价,不代表全无用处。
    在猎魔人的世界里,怪物身上能拿来入药的东西不少。
    强弱高低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哥布林再低劣,身上也未必什么都榨不出来。
    齐格拔出短剑,蹲下身,按住第一具尸体的脑袋,捏住那只尖长的左耳。
    刀锋一划。
    左耳应声落下,边缘还带著一点湿热的血肉。
    他没有停手。
    在炼金术熟练的引导下,他下刀极稳,也极准。刀尖先挑开眼眶,取出那两颗浑浊发黄的眼球;
    隨后割下舌头;最后沿著后颈切开皮肉,从脊椎深处取出一小管暗绿色的液体。
    每一样东西离体后,都被他顺手收入冒险之书。
    血肉、污液、残余的热气,转眼化作银白光尘,沉进书页之中。
    很快,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跡。
    “哥布林左耳:公会凭证。可用於结算討伐报酬。每只价值两枚银幣”
    “浑浊眼球:劣质生物材料。活性极低,无明显炼金价值”
    “带鉤的舌头:低等感知器官。含微弱毒性,可作为『水鬼舌』的低位替代材料”
    “变异脊髓液:不稳定怪物体液。当前活性不足,无法直接入药。若能取得更高阶同类样本,可尝试替代『马里波森林』所需的巨食尸鬼骨髓”
    “嗯?”
    齐格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停。
    他原本只想试一试。
    没想到,哥布林这种东西身上,竟也真能拆出能用的材料。
    水鬼舌是调配“马里波森林”时常用的一味。
    眼下这截带鉤的舌头,虽然差了不少,拿来充作下位替代,倒也勉强够格。
    再加上刚从溪谷里采来的德雷斯果——
    两样主材,已经到手。
    剩下缺的,无非两件。
    一瓶矮人烈酒。
    还有能替掉巨食尸鬼骨髓的东西。
    齐格垂下目光,看向脚边那些尚未冷透的尸体。
    普通哥布林不行。
    可若是体型更大的那种呢?
    大哥布林的骨架更粗,筋肉更厚,骨髓的质地,多半也会更浓一些。
    值不值得用,得见到样本才知道。
    他没有再多想,提著短剑,走向下一具尸体。
    蹲下。
    按住头颅。
    下刀。
    剖开下顎,取舌,割耳。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第二只。
    第三只。
    一直到第八只。
    八只左耳,八截深紫色的带鉤舌头,被他依次收入冒险之书。
    书页合拢时,血还带著温度。
    “收纳之页”却不会因此改变什么。
    放进去时是什么样,留在里面便还是什么样。
    不会腐烂。
    不会变质。
    唯一收不进去的,只有活物。
    做完这些,齐格才直起身,环顾四周。
    湖边已经被血腥味浸透了。
    哥布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里,血顺著低处慢慢漫开,把地面染成一片发暗的红。
    不能就这么放著。
    齐格走过去,抓住那些瘦小的尸体,一具接一具拖到一起。
    绿皮怪物的身体並不重。
    他把它们堆在林边,像堆一堆烂掉的皮囊。
    隨后又在周围捡来乾燥的枯枝、树皮和落叶,塞进尸堆的缝隙里,又添了几团发乾的苔蘚。
    火石一擦。
    火星落下。
    不多时,一缕青烟便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
    火苗顺著枯枝往上窜去,爬上那些哥布林的尸体。
    皮肉在火里慢慢捲起,发黑,焦裂。
    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很快散开,混著脂肪烧开的油腻气息,熏得人喉头髮紧。
    齐格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股味道。
    在猎魔人世界里,尸体从来都不是能隨手丟著不管的东西。
    不管是人的,还是怪物的。
    要么烧掉。
    要么埋深。
    否则很快就会有別的东西循著味道找过来。
    食尸鬼如此。
    许多喜欢腐肉和血腥味的怪物,也一样如此。
    齐格不確定这个世界里有没有食尸鬼,或者別的食腐怪物。
    可即便没有,把这些尸体留在湖边,也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放著腐烂,招来的不止是野兽。
    还可能是瘟病。
    火焰在风里噼啪作响。
    黑烟缓缓升上林间,又被树冠切散。
    齐格站在原地,看著那堆尸体一点点塌下去,直到皮肉烧尽,只剩下焦黑髮脆的残骸。
    等火势彻底弱下来,他才走上前,用靴尖挑起湿泥,將还带著暗火的余烬一点点压灭。
    泥土覆上去,最后几缕火光也熄了。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做完这一切,齐格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湖边。
    哥布林从不会平白无故在一处水源旁聚成八只。
    既然来的是一支小队,那附近就一定有巢。
    而且不会太远。
    水源,脚程,往返的时间——这些东西,都摆在那儿。
    齐格走回湖岸边,半蹲下身,目光落在湖畔鬆软的泥地上。
    对一个在凯尔·莫罕待过多年的人来说,林地里留下的痕跡,从来都不难读。
    他没费多少工夫,便重新找到了那群哥布林来时留下的脚印。
    前掌宽,脚趾粗短,向外岔开。
    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凹痕踩在湿泥里,丑陋得扎眼。
    那些痕跡从湖边一路往林子里延伸,压断芦苇,踩烂水草,又在更干一点的地面上匯成一条清晰的去路。
    笔直地,指向密林更深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