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寺下了几日雨后, 终于放晴,黄昏日光温柔,橘红染遍了天幕。
    屋内却极其昏暗, 帷幕皆被放下, 将窗户掩盖的严严实实, 拐角处却隐隐有一丝昏光跃入, 斜斜地、轻柔地落在屋内。
    光落在柔滑、绸缎般的黑发上,添了一丝柔和气息。
    安静的听不到一丝杂音的屋内。隐约水声淅沥。
    只很快,那水声便停下。
    一只脚踩在散落的衣物上。
    宋乘衣一身水汽, 从木桶中起身。
    头发太过乌黑, 衬的她脖颈白的仿佛在发光,水珠滑过她劲瘦的腰背,那上留着无数痕迹,密密麻麻, 仿佛被撕咬、啃噬过。
    视线往下,滑过曲线优美的……
    下一瞬, 一件黑色外衣严严实实笼住。
    只看见那滴水顺着腿的内测,滑到脚骨上, 融入脚下踩着的衣上。
    宋乘衣走到椅子前,自顾自坐下,打开食盒,一碗粥、一碟咸菜,她安静地吃着, 喉间微动,已经放软、冰凉的粥滋润干涩的喉口。
    静默屋内只能听到汤勺偶尔敲到瓷碗声。
    宋乘衣很快便吃完了,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在椅子后靠了一会。
    屋内静悄, 不知何时,一双手从衣摆处滑入,像一条小蛇,攀附在长着汁水充沛的果树上,四处游走,留下阴湿的痕迹。
    宋乘衣拇指指腹轻微在食指的关节上揩了下,道:“好几日了,是时候要回去了。”
    但没有人回应。
    宋乘衣低头,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说是少年实际上也不妥,应该说算得上是男人了。
    不知道是否是融合的太好的缘故,亦或是单纯的长大。
    少年褪去了青涩感,肩膀变得笔直而宽阔,骨骼也更加强健,手掌温暖且有力,和以前倒是不同。
    但也有相似之处。
    长而密的睫毛浅搭,唇色深红,唇珠丰润,饱满而湿润,如枝头落雨的琼花,看着含蓄而美好。
    宋乘衣现如今也分不清,这究竟是谁。
    因为他们一样的淫/荡,一样的放得开,谢无筹在摆脱了心理负担后,愈发地无所顾忌。
    但这都无所谓。
    宋乘衣唇角含笑,掌心温和地抚在男人湿淋淋的后背。
    “好了,够了。”她道。
    谢无筹这才住了口,他朝上一瞥,宋乘衣的低垂眼,视线居高临下地投下来。
    那渗透进来的一丝落日余晖,照入宋乘衣的眼底,仿佛加了一层浅淡的金铂,又静默地如山峦投入水面的倒影。
    谢无筹意识回笼,这才清楚宋乘衣说的话。
    够了?
    谢无筹却觉得不够,这几日虽过的不分昼夜,但最关键地方,他根本未曾涉猎,宋乘衣会纵容很多事,但每每到关键时刻,便会及时打断。
    不过,这的确是太快活了,让人头晕目眩,让人神魂颠倒。
    怪不得人人都想爱,人人都要爱。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的脸颊贴在她腿上,银发被压在脸下,脸颊红热,灼热的呼吸毫无顾忌地朝着内侧倾斜而出,
    宋乘衣感觉月退心有些麻。
    她的目光愈发柔和,看着谢无筹投过来的视线,对着他微微一笑。
    男人的霜睫微扬,无意识地看着她。
    宋乘衣单手从他的鬓发间一抚而过,递给他一小块麦芽糖。
    麦芽糖由薄薄油纸包裹,有些黏,颜色倒是好看,像块小小的琥珀,因为被切成小块,现如今有些化,黏黏糊糊地粘在油纸上。
    男人睫毛一颤,面色仿佛都放着光彩,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将糖在唇间转了一圈,用舌尖顶在牙根上,随后便下意识地掰/开,俯首。
    这一系列的反应,宋乘衣大概用了五日,直到形成谢无筹的习惯。
    这虽然并不值得炫耀,谢无筹战胜了他的洁癖,做出妥协,这代表一种心理优势。
    宋乘衣朦朦胧胧地笑了下。
    他谢无筹不是要做女昌/女支吗?那便做吧。
    谢无筹一日扮演卫雪亭,便要一日作为她的女昌/女支而存在。
    宋乘衣刚开始听见谢无筹的打算,的确是震惊了,但在冷静下来后,便很快明白了他的打算。
    如果她没猜错,谢无筹不会只限于做卫雪亭。
    这只是他的第一步。
    之后,他还会用谢无筹的身份来主动诱惑、勾/引她,直到她彻底沦陷。
    谢无筹想让她徘徊在两个人中,不断纠结。
    他想让她痛苦,想让她认识到自身的劣根性,让她意识到爱情的缥缈,最终到达大彻大悟的阶段。
    这过程中,需要的便是谢无筹化身为娼/妓的决心。
    由此可见,谢无筹与卫雪亭融合,也带着利用卫雪亭的心思,融合后,对他百利无一害,还能利用卫雪亭与她的亲近,探查她的喜好,满足他的窥探欲,
    不过,这只是她的推断。
    然而若是想验证,也是极为简单的。
    宋乘衣淡淡一笑,神色莫测。
    谢无筹在中途中缓缓抬眼。
    宋乘衣眼眸柔和,一只手在他汗淋淋后背摸索,不知是鼓励,亦或是制止。
    从窗外那一缕光投入,淡淡的金斑在宋乘衣的脸上游走,半张脸在暗色中,半张脸在光中,她好像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也没在想。
    她眼眸轻眯,既似隐忍,又似开心。
    谢无筹本来以为自己会极其抗拒,但真的做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也许是摆脱了心理那一关吧。
    宋乘衣平时越是强势,在如今这个时刻,便越是会激发他心中的某种谷欠望。
    谢无筹将那糖顶/在果子中,用牙齿压着,磨着,咬着,慢慢地将糖啃噬殆尽。
    直到逐渐渗出果子的汁水,如这化了、黏齿的糖一般。
    谢无筹觉得自己果然学什么都很快。
    他有一瞬间,倒是想问问,是自己做的好,亦或是卫雪亭做的好,可能人就是有比较之心,他没有可以对比的对象,但又觉得问这件事没意思。
    他就是卫雪亭。
    若是有朝一日,能用谢无筹这个身份问出口,那才是最有意思的事。
    谢无筹手指慢慢摸索过去,但还没摸索到,便在中途被制止了。
    宋乘衣抬脚,单腿斜斜的叉过来,脚尖顶在他的胸口上,稍微一使劲,将他朝外面推了推。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谢无筹低头看着那只脚。
    这脚长得很漂亮,模样标志,骨骼分明,指甲圆润,脚趾修长,脚骨微凸,脚背上经络交错。
    宋乘衣再次重复:“雪亭,我说已经够了。该出去了。”
    谢无筹没说话,只将头靠在宋乘衣的胸口上。
    银发散落,脸颊美好而漂亮,安静又收敛,那是一种静止的美。
    只气息热烈,鼻息滚烫,带着无声又仿佛热切的恳求。
    宋乘衣想,就是这些时候,让她几乎无法分辨这到底是谁。或许她一直是错了,不该将两个人看为一个人,而应该看为一个整体。
    宋乘衣亲了亲男人鬓发边的汗。
    谢无筹抬头。
    宋乘衣温和而宽容的眼眸望着他,又渐渐将他推了出去。
    宋乘衣朝着旁边走去,拉开厚重的帷幕,暮光从窗户外倾泄而入。
    开窗,清新的山间风吹入,驱散狭窄的屋内久久散开、重重叠加的气味,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所有的隐晦吹开。
    *
    郁子期来到萧邢住的地方时,萧邢正在炼丹。
    他穿着一件深色衣服,头发绑起,长袖挽到手臂,手臂上有些黑灰,但他也没在意,一只手握着叠纸,一只手握着个狼毫,他的周围围着好些个弟子。
    郁子期喊了几声,萧邢也没听见,他走过去,听到谈话声。
    “萧师兄,这温度可以吗?”
    郁子期这才觉得这儿的温度竟极热。
    “可以,”萧邢仍然低头垂眸,盯着那叠纸,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平静到淡漠,“就这样,还需要再等三个时辰,再加入天水花,要切成片,不能太薄……”
    “是,知道了。”周围的弟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有错过一个字。
    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打湿,手臂上也有汗水如水,朝下流。
    郁子期待了很长时间,萧邢才在身旁弟子的提醒下,看到了他,“你怎么来了?”
    郁子期:“听说你病了一段时间,来看看你。”
    萧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精致且冷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多谢。”
    “你近日便一直在忙着炼丹?”
    “嗯。”
    郁子期沉默了下,又没头没脑地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萧邢慢条斯理道,又笑着低下头。
    郁子期陡然挑了挑眉,他上下打量着萧邢。
    萧邢平日里傲慢,又颇为阴晴不定,他今日似乎格外地好说话,或者说是好脾气,也格外的平静。
    按理说这应该是件好事,但意外的,他却有些担心。
    他想到在昆仑弟子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关于宋乘衣的事。
    他琢磨了下,道:“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最近也认识不少人,去交交朋友。”
    萧邢抹了把手臂上的汗,“不用,你自己去吧,不必顾及我。”
    “闷在这里不好啊,人都闷的郁闷了,”郁子期笑的明朗,“出去逛逛说不定心情就好了呢。”
    萧邢转过身,不再看他,冷静道:“我有事,走不开。”
    郁子期看了看那炉子,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炼丹,说到底就是不想去。
    郁子期悠悠叹气,萧邢身体一直不太好,只要生病了,便会延续很长时间,总也不见得好,又是发烧,又是呕吐,又是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