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死与共

    第89章 生死与共
    【天乐七年七月三十日,陆定非的这支孤军自井陘而出,此地,是“太行八陘第五陘”,是连通晋安府与河北的交通命脉。】
    【在井陘这条要道上,本该设有多个关隘,扼守险要之处。】
    【却因高柏带著北定府的官兵退至晋安府后,不少官兵见势不妙,与之同退,使得整个隘口上的官兵少之又少。】
    【故关南北山坂迴环,所辖口凡三十有六。】
    【这大大小小三十六个隘口,官兵不足千人,士气匱乏,粮草不足,他们距离溃逃,其实也只差那么一口气。】
    【见到陆定非的这支平陇官兵朝著北定府的方向前行,他们早就支持不了的士气终於是有了些许的回暖。】
    【而陆定非的部队刚刚进入井陘道,在狭窄的陘道中就与突厥前锋打了一场遭遇战。】
    【突厥骑兵一路南下,没有碰到什么有力的阻挡,就算有个別的北乾官兵与之为敌,也因为实力不足而败退。】
    【可谓是连战连捷。】
    【他们见到了陆定非的先行部队,只是怪笑几声,就吹起了哨声,让身后的其余游骑跟上。】
    【“这里有落单的北乾兵!”】
    【“衝散他们!”】
    【一万个北乾官兵,能打的不过一两千,先前的战果显然冲昏了他们的脑袋。】
    【这伙不足千人的突厥游骑,见识到了陆定非派遣出去的两千先行军,竟然不退反进,想要生生吃下陆定非的这支先头部队。】
    【张黑闥一路北上,本就憋足了一口气。】
    【北定府的破亡,流离失所的百姓,让他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一种国破家亡的忧愁。】
    【可这种哀伤,令陆定非的军士们更加气愤突厥人的作为。】
    【一群趁虚而入的胡虏,安敢如此狂吠,视他们如无物!】
    【张黑闥见到那衝杀过来的突厥游骑,高举著陆定非的帅旗,就这么別在他的后背上,他拿著长刀就杀向了那些突厥人的人群中。】
    【先锋的將帅尚且如此,在张黑闥身后的,更是平陇城最初的那批老弟兄,哪里能见到张黑闥单骑深入。】
    【突厥人打了那么多的仗,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凶悍的北乾人,可心里却没把他们太当回事。】
    【可是,张黑闥的冲阵,立刻就撞得他们人仰马翻。】
    【“记住老子的大名,老子是平陇城的张黑闥!!!”】
    【將领尚且不畏死,那麾下的士卒就更不会怕死,尤其是他们在那些百姓不断逃亡的路上,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到底肩负著什么样的使命。】
    【事实上,那些从平陇城隨军而来的汉军將领,並不是全部都支持陆定非北伐的决定。】
    【他们认为路途遥远不说,朝廷现在也没有能力为他们提供粮草,更重要的是,朝廷下达了勤王的命令,可是其余的部队全都没有勤王的打算,更没有收復北定府的打算。】
    【他们没有任何意义去北伐。】
    【可是,再精明的算计,也容易被情绪所感染。】
    【平陇城百姓对他们的拥戴,沿途那些流亡百姓对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起初忧虑他们是叛军”、乱军”,是会劫掠他们这些落难百姓的贼寇,在知道了他们是北伐收復北定府的王师后,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仍旧自发地为他们送行,甚至还將本就不多的粮食分给他们时。】
    【这些汉军將领身上的血就止不住地沸腾了起来。】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军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们不是在边镇稀里糊涂过著日子的野兽,不是被百姓们敬畏、害怕的土匪”,更不是一群没人要,人见人厌的混帐流氓。】
    【“將军。”】
    【皇甫集是平陇城汉將推为主心骨的汉將。】
    【他的祖上是名门之后。】
    【可是在北乾,作为汉將名门之后的他並不受重用。】
    【即便是如此,皇甫集也从未荒废时间,勤勉读书,略知文略,饱读兵书。】
    【然而在这个北乾,他看不到任何的出头之日。】
    【立功无赏,有过必罚。】
    【有这些鲜卑勛贵治国,像他这样的汉將权力偏偏有限,毫无加官封侯的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会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生。】
    【却不成想遇到了陆定非。】
    【“北伐很难,北定府已经被突厥人所据,我们又没有攻城的器械。”皇甫集到了这个关头,还是习惯性地用他的理性思维一一敘述。】
    【“你认为我们不该打?”陆定非心里已经知道了皇甫集的想法。】
    【陆定非並不责怪皇甫集。】
    【因为他也是在为整个平陇城的將士们考虑。】
    【“从我的角度而言,我们的北伐並不该打。”皇甫集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可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难道不正是我们这些男儿,应做的吗?”
    】
    【“我曾经听闻將军对將士们说过。”】
    【“昔日的小人物,来日,未尝不可能名扬天下,成为一世豪杰。”】
    【“我初闻,不以为然,以为將军不过激励那些將士。”】
    【“而今却认为,这不是妄谈。”】
    【“如果一辈子都这样默默无闻,將来死后,必定会被祖上父辈所笑。”】
    【皇甫集衝著陆定非笑了笑。】
    【“我年轻时,立下志向,既然不能成为鼎鼎大名的人物,做不到流芳百世,那我能遗臭万年,这也是本事。”】
    【“到了中年,我却发现,我既不能流芳百世,也做不到遗臭万年,因为我根本算不得人物,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史书也不会记得我这样的人。”】
    【“现在,我想做一次英雄。”】
    【“至少,在那些北定府百姓的眼里,我们都是英雄。”】
    【“我知道此行北伐,我们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死,可若是將军能够侥倖活下来,还请您照顾我的妻儿。”】
    【“属下,就此拜谢將军。”】
    【话音落地。】
    【中军大营又出来几个汉將。】
    【“还有我!”】
    【李冀川、张顾、柳镇恶等人不知道何时站在陆定非的旁边。】
    【“若我等不幸战死,还请將军照顾我等妻儿。”】
    【“身后事,就託付给將军了。”】
    【陆定非伸出手来,一个个托起,“诸位...诸位。”】
    【“还有我!”鲜于民的身影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们人群的侧边。】
    【在陆定非的军阵中,他是孤独的,因为他是鲜卑人。】
    【“此生卖於將军,纵使北伐不成,我们也已鼎足天下,闻名於那些天下人的口中。”】
    【“说得那么悲壮,你们个顶个的都有家室,我老张还未成婚,指不定我们都能活下来。”张黑闥的部队已经收拢回来,他下马,伸出手来,放在眾人中央。】
    【“此行北伐,生死与共。”张黑闥开口道:“活下来的,就看著其他弟兄的孩儿,供他们长大。”】
    【“没活下来的,我带著弟兄们为他立碑,是条汉子。”】
    【话音落地。】
    【慕容騅的手已经叠在了张黑闥的上边。】
    【韩恪伸出手来。】
    【皇甫集、李冀川、张顾、柳镇恶、鲜于民都將自己的手伸出,直至陆定非的手也按在了他们的上端。】
    【击掌为盟。】
    【“生死与共。”陆定非的声音落地。】
    【“生死与共。”皇甫集將另一只手紧紧合在陆定非的上端。】
    【这十几双手叠在了一起,没有歃血,没有盟书,但比任何誓言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