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去见那个人

    神社的仓库在偏殿的旁边,春日夏野快一年没来这里了,门一推开,灰就在手机光下打转。
    他用手机电筒扫了一圈,一下就扫到了角落里的布偶熊。
    它还是老样子,比人高,比人还胖,毛茸茸的脸上落下一层灰,那双黑豆眼睛灰濛濛的。
    “找到了吗?”门外响起南宫莉娜的声音。
    春日夏野应了一声:“找到了,太脏了,你確定要进去吗?”
    “那么囉嗦干嘛,我不进难道你进吗?”
    把手机塞进口袋,春日夏野戴上防尘口罩,抱起布偶熊出了仓库,放到了偏殿前的地板上。
    跟在后面的南宫莉娜,迫不及待就上前拉开拉链,钻了进去,一秒不到,就边咳嗽边走了出来。
    “这熊也太脏了...拿来吧你...”
    南宫莉娜抢走他的口罩,重新钻进布偶熊里面。
    拉链拉上,黑暗慢慢包裹住她,一片安静中,她忽然身临其境,自己好像变成了胖乎乎的梨花。
    小鹿眼缓缓闭上,南宫莉娜轻轻哼起了歌。
    “擦肩而过的每一天,就算不断地增加著,互相的情意总会,相伴在左右,就算你我不能见面,也没有关係....”
    哼完一遍,又哼一遍。
    直到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布偶熊的脑袋。
    “吃饭了。”好听的声音传来。
    南宫莉娜从布偶熊里出去,小鹿眼已经掛泪。
    春日夏野看得心疼,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你怎么这么爱哭啊,都四年了,动不动就哭,梨花看见了不得又笑话你?”
    南宫莉娜倔强的转过身去:“我没哭,只是灰尘进眼睛里了,你也不洗洗这个布偶熊,梨花看见了不得又说你?”
    说完就走,高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背影有种难说的孤寂。
    春日夏野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家里。
    看到餐桌上那刺眼的红色,春日夏野就皱起了眉,不善的目光看向眨著无辜大眼睛的琉璃子。
    “老妹你什么意思?”
    他敲了敲餐桌,马克杯里的枸杞动了动。
    琉璃子一脸无辜的说:“这可不能怪我啊兄长大人,是嫂子买回来的,说泡水对身体好。”
    春日夏野又把目光投向一旁。
    南宫莉娜正端著碗喝泡菜汤,小鹿眼从碗沿上露出来,弯成好看的月牙,发起决斗邀请。
    他嘴角也微微挑起,端起枸杞水吨吨喝了起来,欣然接受决斗。
    饭后,春日兄妹一起收拾碗筷,南宫莉娜上了楼。
    琉璃子终於找到机会,擦著手,朝正在洗碗的春日夏野晃了晃手机,让他能看到里面的line信息。
    【琉璃子:思梨花同学,你是不是在咲川中古店卖过一把红色吉他?】
    【思梨花:嗯】
    春日夏野瞪大了眼,手都没擦乾,接过手机就敲起了字。
    【琉璃子:那把吉他上刻有名字吗?】
    【思梨花:rina】
    【琉璃子:我想买这把吉他,你出多少钱?】
    对面沉默了很久。
    【思梨花:无价】
    【思梨花:不缺钱】
    发完这两条,头像就暗了,再也没有回覆。
    “你这同桌一直都这样吗?”春日夏野把手机还给琉璃子。
    “一直这样...”
    听到这话,春日夏野更加不確定了。
    他认识的梨花,在line是个话癆,发消息从来都是一长串,急眼还会发来满屏的哲学语录,非常好笑。
    如果望月思梨花真的是梨花,那她这一年究竟经歷了什么,才会变得肖像画中这么瘦这么漂亮,眼神这么幽怨?
    春日夏野把手机还给琉璃子,胸口闷得慌,走出门去透透气,抬头看了看天,满月掛在偏殿的屋檐上,又大又亮。
    他找来梯子,架在偏殿下,爬上屋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每次心情不好,胸口堵得慌,他都会来这里。
    从这里可以看到新宿的夜景,霓虹璀璨,星星点点。
    春日夏野没来由想起两年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三人挤在会长办公室里,对著乐谱吵得不可开交,梨花说这个和弦不对,莉娜说节奏太快。
    写了这首曲子的他,头上顶著问號,上去支开两人,充当和事佬。
    那时候真热闹啊,每天都很充实。
    现在...也挺不错的,莉娜也跟了上来,还在身边,就像高中时那样。
    可惜,那时候是三个人,现在只有两个。
    正想著,底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人爬上梯子,瓦片被踩响,又香又软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捂住了春日夏野的双眼。
    “想什么呢?”
    “想你。”
    有人往春日夏野身上闻了闻:“这是说谎的气味,你在想其他女人,快说,是谁?”
    “梨花。”
    话音落下,风忽然停了。
    南宫莉娜鬆开手,提著两袋啤酒,坐在旁边,递来一罐麒麟一番榨,吸了吸小鼻子。
    春日夏野接过,灌了一口,风又起了,冷颼颼的。
    南宫莉娜吨吨喝了一罐,刺啦一声又开了一罐,把喝完那罐扔下去,砸中底下的布偶熊。
    “我也是,刚才钻进布偶熊里面,满脑子都是梨花。”
    春日夏野看了眼旁边缩成一团的少女,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南宫莉娜把自己缩进外套里:“你说,梨花去哪里上大学了?还会待在图书馆里看书吗?”
    春日夏野没回答,注视著新宿的繁华:“莉娜,我是不是做错了?”
    南宫莉娜看了过来,前所未有的认真:“你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春日夏野笑了,没有否认,只是一味给自己灌酒。
    南宫莉娜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抢过他手里的酒:“自以为是,什么都想包揽,错得不能再错了。”
    春日夏野又开了一罐,抬头看著天上的满月。
    乐队解散那天也是这样的月色,梨花还没来得及脱布偶熊,他就宣布了乐队解散,说自己想挑战更加有难度的,保送东大。
    本来想著梨花和莉娜都会跟过来,结果只有莉娜跟了过来,还不小心弄丟了,虽然现在找回来了。
    但是少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没找回来。
    想到这里,春日夏野低头看下面的布偶熊,黑豆眼睛在月下,像哭一样。
    他记得那天乐队解散,梨花没脱下布偶服,穿著回到了家,第二天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是,第四天退学了。
    第五天把布偶熊寄来会长办公室,附上一封很简短的信。
    【亲启,我最喜欢的会长,春日夏野】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见他神情有些恍惚,南宫莉娜伸手晃了晃,没反应,又顺著他目光向下看去。
    两人喝完的空酒瓶,都默契的往布偶熊身上招呼,酒水打在黑豆眼睛上,湿漉漉的。
    南宫莉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布偶熊走出校门的背影,如果当时追上去的话,梨花是不是就不会退学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可能。
    因为无论多少次,她只会跟在春日夏野后面,不会去追布偶熊。
    南宫莉娜感觉眼眶有点热,抬起手,想碰旁边的春日夏野。
    被他下意识抖开:“风太大了,沙子进眼了。”
    过了一阵。
    春日夏野凝视著远处新宿的霓虹:“我送你的吉他在望月思梨花手里,她可能是梨花,也可能不是。”
    小鹿眼一下就红了,南宫莉娜轻轻抱住他:“不管她是不是,只要吉他在她手里,我必须要去找她,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
    明天,去见那个人。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人。
    那一夜,南宫莉娜陪春日夏野在屋顶上吹了一晚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