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文学社的顾问

    看著宿舍里那个黑黑胖胖的陌生人,刚回到宿舍的佘淮一头雾水。
    这人谁啊?没见过呀?
    不过在鲁诚的介绍下,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脑子里也浮现出了与之相关的一些信息。
    张旭冬,大二中文系学生,也是目前五四文学社小说组的组长,原歷史里他毕业之后赴美留学,在那边博士毕业后留在美国任教,后续也成为了北大、华东师大、东京大学的访问教授,是国际学界研究华夏现当代文学、文化理论的核心学者之一。
    只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在打过招呼之后,张旭冬也交代了自己的来意。
    他今天之所以过来,便是从鲁诚那得到了关於佘淮的消息。
    在得知在《文学青年》上发表文章的那个佘淮,就是鲁诚的室友后,张旭冬寧可逃了下午的课,也要第一时间赶来见他。
    他真的太想亲眼见到他了,这段时间“佘淮”这两个字,都快刻在他脑子里了。
    而且他还听说对方写了一篇跟西北地区有关的文章,按鲁诚的话讲:“放在整个文坛里,都是少有的经典佳作”。
    这让他变得更加迫不及待起来!
    此刻的他上下打量著对方,虽然还是很难把对方跟自己脑海里想像的那个佘淮重合起来,但他知道鲁诚肯定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对方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著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他的新作又写了什么?
    “佘淮同学,突然过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我真的很想亲自见你一面。
    你发表在《文学青年》上的那两篇文章,我最近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看,我觉得这两篇文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里边有太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我特別希望能有个机会跟你好好聊一下,你现在有空吗?可以让我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能够让文学社小说组的组长张旭冬,用这样的口气跟个大一新生说话,足以看出那两篇文章究竟给他留下了多深的印象。
    佘淮先是招呼他坐下,然后笑著点点头。
    “张师兄,我现在刚好有空,咱们可以一起交流学习。”
    他依旧保持著以往谦逊的行事风格,张旭冬赶紧笑著点点头,心想这位师弟真是了不起。
    在如此才华横溢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这么谦逊的態度,怪不得他能写出像《老王》这么好的作品来。
    “佘淮同学,你之前发表的作品,无论是《老王》还是《给儿子》,都不符合当下的文坛主流,所以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看待当下的华夏文学的?”
    张旭冬没有纠结於某些小分支,而是想系统性地跟佘淮探討一下当今的文化潮流。
    能写出那两篇如此有突破性的文章,他对当下的华夏文学,绝对会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而听见这个问题,宿舍里的其他三人,也是迅速投来好奇的目光,以往他们几个很少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不是不愿意去想,只是以他们的阅歷与知识储备,很难从宏观角度去完整地看待这一切。
    但多听一听这些,对於他们来说还是有挺多好处的。
    佘淮舔了舔嘴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把能说的东西挑出来讲。
    “我认为当下的华夏文学主要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创作陷入瓶颈,模式化、同质化问题凸显。
    经过1978-1982年的爆发期,到了今年,主导文坛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都陷入了创作的瓶颈期,失去了最初的活力与衝击力。
    前者固化为“蒙冤-受难-释怀”的固定套路,没有深度,没有新意,好像没了苦难,就不会写作了一样,甚至演变成將苦难与文学性掛鉤。
    后者则是陷入“改革新人vs保守旧人”的二元对立框架,写来写去都是敢闯敢干的厂长战胜保守的书记……”
    “第二是创作语言也变得固化起来。
    当下主流的现实主义创作,语言是完全“透明”的:它唯一的作用是承载故事、传递主题,本身没有任何独立的审美价值。
    所有作家的敘事语言都高度趋同:写场景是千篇一律的白描,写心理是直白的“他想:xxx”,敘事节奏完全遵循线性的时间逻辑,没有任何个性化的处理。
    读者很难通过语言风格区分不同的作家,整个文坛的敘事语言陷入了“千人一面”的固化僵局,完全失去了文学语言本该有的创造力与生命力。
    当然,像汪曾棋汪老,他倒是跳出了这种局限性,从几年前,《受戒》刚刚发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用带有古典韵味、民间生活气息的散文化语言进行写作了。
    他打破了“小说必须讲故事、讲主题”的固化逻辑,让创作语言有了更多可能性,只是他的这种风格不好学,目前也比较边缘化。”
    佘淮说的这两点都是当下比较明显的问题,至於像朦朧诗,西方现代派文学探索,意识流小说实验这些话题,他都没有涉及,因为再过一段时间,隨著清除精神污染运动的进行,这些东西都会盖棺定论。
    这会討论这些比较敏感,也没有多大意义。
    而在听完佘淮的话之后,宿舍里的几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作为“土著”,他们身处这个时代,反而不能像佘淮一样,跳出时代的局限性,从宏观角度去看待目前华夏文学的发展。
    如今听佘淮这么一说,他们这才恍然大悟,隨即一个个投来了崇拜的目光,怪不得对方能够在这个年纪,写出如此优秀的文章来。
    双方的眼界与思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有些兴奋的张旭冬隨后又问了好几个问题,而佘淮也是挑著能说的讲,临到末了,对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佘淮同学,听说你已经写好了一篇新作,能不能借我拜读一下?我就在这看,不拿出去,也不会跟別人乱讲。”
    他知道以双方第一次见面的关係,这样做有点冒昧,可在听完佘淮这些话之后,他对於他的新作更是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因此这会是真的很想早点看到。
    但佘淮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张师兄,那篇文章我已经拿去投稿了,现在不在我手上。”
    “这样啊……没事没事。”
    张旭冬连连摆手,隨后又好奇地追问他投给了哪家杂誌,得到的结果是《京城文学》。
    也是,除了《十月》《人民文学》这两家大型文学期刊,在这京城里,最適合投的,也就是《京城文学》了。
    又顿了一下后,张旭冬再次开口说道,这次眼里带上了几分期待。
    “佘淮同学,我想以五四文学社小说组组长的身份,邀请你成为我们文学社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