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邬平安归家后黛儿急忙开门, 见她无事后双手用力打手势,眼泪哗哗含在眼眶里。
    她忙卷起袖子为黛儿擦拭泪汪汪的眼,安慰她:“没事了, 别哭。”
    黛儿瘪嘴擦了擦眼睛, 然后继续打手势, 问她那些人还会不会带走她?
    邬平安转身关上门,告诉她:“应该不会了。”
    现在食人的妖兽已经找到,姬辞朝都没有拦她, 以后此事算是彻底与她无关。
    黛儿听闻不会后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跑。
    邬平安跟着进去后才发现, 堂屋内有个用旧衣堆成的小窝,而里有只白色的小狗正在睡觉。
    黛儿和她比划。
    这只小狗是她被人抓走那天,黛儿想要去找她, 在路上遇上到的,后来黛儿在前往姬府时恰好遇上姬玉嵬派来的人,得知她现在无碍, 沿路返回时见小狗可怜便将它拾来了。
    黛儿说想要养狗,小心翼翼地问她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邬平安蹲在小狗面前。
    小狗已经睁眼醒了。
    邬平安发现小狗有双血红的眼睛,以为它的眼睛病了, 就见小狗迅速翻过短小的身子,轻轻地咬着她垂下的袖子, 竖起的尾巴摇得欢快。
    第一次见这种红眼睛的狗,邬平安想到这个地方是有和动物模样相差不大的妖兽,不过倒是不担心,据她所知尚未被驯化过的妖兽无论年幼,对人都有天生的进攻性,而小狗却很亲人。
    小狗的眼睛大抵是天生的。
    用过晚膳,黛儿担惊受怕好几日, 早早便去睡了。
    邬平安澡身后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
    初夏的月圆,但她不敢独自一人在院中,怕又会遇上阴鬼,也回到房中躺在榻上辗转睡不着。
    她在想姬玉嵬。
    很微妙,从遇上姬玉嵬后一切都像是梦,姬玉嵬和她所了解的不同,还有……她竟然在和姬玉嵬谈恋爱。
    邬平安轻叹,不再去想,翻身闭眼睡下。
    -
    翌日天明。
    邬平安是被小狗的叫声吵醒。
    她披上长裳,趿拉木屐从屋内出去,将门一打开便看见了,姬玉嵬身边的仆役站在门外。
    之前姬玉嵬每日都会让人在她干活的打铁铺让人等她,然后再接去姬府,这位仆役算是她见过次数最多的,并且还是当初绑她走的那管事,所以邬平安记下了他的名字,叫周晤。
    周晤笑道,辇已备好。
    邬平安闻言诧异,昨日发生那种事,她走时,他都没起身相送,还以为少年脸皮薄,得要缓一段时日才会想见她,没想到才过一夜,天方亮便让人请她过去。
    邬平安原是要在打铁铺做工,但之前因当场被姬辞朝抓走,打铁铺的朝奉出来指认过她,就算她不介意、不会多想,人朝奉也不会再要她,所以她今日是没打算再去的,倒是有用。
    “稍等,我刚起身,去洗漱一番再随你去。”
    周晤拦下她:“娘子,郎君有吩咐,在府上已为您备好洗漱用具,请上辇。”
    “何事这般着急?”
    邬平安没想到姬玉嵬连洗漱都安排好了,还以为发生何事,便在告知黛儿后随周晤一道过去。
    路上周晤才告诉她姬玉嵬无事,只是醒来时想见她。
    周晤言语含蓄,没直说郎君半夜便醒了,硬生生坐到天快亮才吩咐人来请邬平安。
    邬平安闻言低头抻了下身上的袍子,再摸脸,衰了神情。
    入府后,仆役带她浴池澡身、擦花皂、净面、换衣,甚至还在脸上涂抹不少胭脂粉,她从里到外都干净后穿上新衣裙随领路的仆人去的不是杏林,而是她之前住的院子。
    邬平安初步入内,便看见绢纱白衣的少年静坐树下,一身的白雪肌被翠绿的树荫外泄下的金光萦绕薄薄的透冷柔光。
    姬玉嵬侧首看向她,眼皮上下微抬,柔和晕在玉瓷般的面上:“果然适合平安。”
    像是今日才对她有几分满意。
    邬平安牵起一点很合身的裙子下摆,然后又放下,如实道:“很合身。”
    她不喜欢太长的裙摆,这种盖不住足面的裙裾正好。
    姬玉嵬起身走至她的面前,垂下墨黑眼眸定看她:“平安,想不想学术法?”
    邬平安一怔。
    她记得术法乃贵族才能学的,每个家族皆有自己的一套术法,而普通百姓是无法学习术法的,就算有也无人教,久而久之才会被垄断的同时又分出顶尖贵族。
    她刚穿来时不是没有想过去学,只是找遍了都没有机遇,这才遗憾放弃,在遇上姬玉嵬后她见识了这个朝代的另一面,经历过被妖兽追逐、阴鬼夜行,她有段时日也想过,但依旧无人教。
    现在姬玉嵬忽然将她心心念念的事摆在面前,于她而言,无异于天降馅饼。
    但她也有担忧,犹豫问他:“可以学吗?”
    姬玉嵬微笑,额间朱砂鲜红,“嵬想教,自是可以。”
    此言平静,邬平安却从里听出一丝少年意气,不令人觉得反感的随心所欲。
    既然他能保证可以,邬平安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遇,忙点头应下:“我想学。”
    她真的太想学了,以前是后悔没能力保护重要之人,现在则是想保护重要的人,并且在这个低等妖鬼横肆的朝代学一份自保的能力。
    甚至她学会术法后,不用多精通,就能得到一份收入可观的活,就算以后和姬玉嵬分开,她遇上妖鬼也能自保。
    邬平安眼睛亮极了,满脸都是斗志昂扬的期待。
    姬玉嵬噙笑的目光流划过她上过胭脂后勉强入眼的面庞,转眼让她随他去。
    邬平安跟上去。
    路上,姬玉嵬与她从术法起源开始讲起,再慢慢见到姬氏的术法乃将当世最强,不似其他人必须要用符为储存术法的媒介,天赋高则,可随手成气,徒手斩杀妖兽与阴鬼。
    他嗓音低沉温柔,很适合讲书,善用平静自然的语气讲出让邬平安热
    血澎湃的话。
    邬平安怕自己万一也是天赋高的那类人,热着心肠,期待地问他:“天赋怎样算高?”
    孰料,姬玉嵬看了眼她脸上的热情,思索后给出准确的人数:“不多,自古以来,唯有三人。”
    “就三人?”邬平安算了算,遂丧脸。
    他说的不是自东黎,而是自古时候以来,古人的古时候,那得多少年啊。
    幸好,姬玉嵬很快便安慰她:“天赋只是天注定,后天未必不能赶上那千万分之一。”
    邬平安想也是,她读书就很没天赋,全是死记硬背,但努力下也还是当了老师和父母眼中的听话孩子,未必修炼术法能难倒努力上进的人。
    如此想,她得到安慰,不怕死地问:“你呢?”
    她记得姬玉嵬天赋极好,她想视他为目标,如此好有向上努力的力气。
    姬玉嵬思索,含蓄回:“嵬恰在三人中。”
    真不巧,她现视若奋斗的目标就是天花板。
    邬平安脸又垮,想和他们这些天才拼命。
    姬玉嵬安慰她:“学非探其花,要自拔其根,平安尽所能便已越过世间数人。”
    邬平安想来也是,不再丧气,反而比之前更有自信。
    两人很快到了地方。
    是杏林。
    邬平安来时想,既然都要来杏林,当时直接让人带她来就是,怀中便被放了一沓黄符。
    沉得她往下俯了些,勉强直起身,却见额间红朱砂的少年长袖翩迁,含笑若龛中观音,吐出温柔的冰凉话:“今日,平安要在这些符咒用完时,成功飞起一张。”
    邬平安往下一看,粗略用肉眼算。
    真好,大概有上千张。
    “可以吗?”少年坐在藤椅上的长腿慵懒交叠,矜贵浑然天成。
    邬平安斗志昂扬地抬起脸:“我可以。”
    姬玉嵬微笑,遂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符,连看都没看,细玉般的长指随手结印,再一挥,远处的杏树便连根倒地,然后问她:“可记下了?”
    邬平安呆呆地盯着远处的树,还没有意识到事态逐渐严重,回神后猛地摇头:“没记住。”
    姬玉嵬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棵杏树倒下。
    他问:“记住了?”
    邬平安迟疑,摇摇头。
    姬玉嵬再取符咒。
    杏树倒下,复问。
    邬平安泪奔,摇头时安慰自己是他太快了,或许慢点她就记下来了。
    姬玉嵬慢了动作,修长的手指挽印成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这次邬平安记住了,连忙取出符咒学他结印的姿势,再迅速往旁边一挥。
    符咒夹在指尖被东风吹得蔫耷耷地晃来晃去。
    姬玉嵬看了眼她的手指,安慰她:“刚开始,平安慢些来。”
    邬平安不气馁,重新再试。
    可一连使好几张符,结果都是如此。
    她不知别人的学术法和她是否一样,总之她从姬玉嵬渐渐蹙起的眉头看出,他似乎觉得不对。
    难道别人都是以符成形状?她是个笨蛋?
    邬平安赶紧抽出新的符继续,又连试数次。
    随着时辰与符咒的减少,姬玉嵬不再讲话,亦不再掩饰,只盯着她不断挥出的手势。
    邬平安结印的姿势无错,甚至在每一次中都越发熟练,但就是无法凝息入符。
    姬玉嵬淡淡地看着,直到她怀中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符,他方开口:“今日便练到这。”
    邬平安挥得手臂发软,垂下手后还在发抖。
    姬玉嵬起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揉捏手臂,轻声问她:“平安不曾学过什么术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