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人诛心,为未婚妻炼嫁衣

    深秋,月夜。
    壶鼎山上,永不熄灭的巨大器炉,在这月夜之中,散发著淡淡的红光。
    这座器炉,就是“文道十八家”之墨家的標誌。
    器炉之侧,亭台楼阁绵延至山下,哪怕夜已深,依然有丝竹声声,充分彰显文道世家的风流底色。
    一个身著弟子装束的年轻人,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穿过九曲长廊,满脸狐疑地走向其中一座贵宾阁。
    贵宾阁的门推开,年轻人眼睛猛然睁大……
    贵宾阁中,同门师兄弟甚多,觥筹交错间簇拥著一位身著华服的少年。
    这位少年怀里抱著一个美女,这美女赫然是他的未婚妻林水瑶。
    年轻人眼神从极度错愕之中,慢慢变得清醒,继而变得愤怒,一声大吼:“你们……焉能如此?”
    眾人停杯,目光斜顾,脸上都带上了戏謔之色。
    华服少年轻轻一笑:“周文举是吧?本王子专程差你过来,只为让你看清一件事情!”
    周文举手指王子厉声大喝:“汝兰王子又如何?大宇皇朝是有法度之地,本地更是文道墨家之外门,岂容你强抢民女?……放开她!”
    后面三字,一字一顿!
    “强抢?哈哈……”汝兰王子哈哈大笑:“你且看看,本王子是否是强抢?”
    声音一落,他的手伸进了林水瑶衣服里面。
    触碰到了周文举自己都从未涉足的领域。
    林水瑶一声娇吟,脸上媚態横生,但她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將身子偎得更紧。
    这一幕映入周文举的眼帘,他大脑之中,热血横流,不敢置信地看著往日那个温柔知性的未婚妻,在別的男人手下绽放他从来未曾见过的娇媚。
    他的心臟收紧了,他的皮肤战慄了……
    最左侧一人笑了:“周师弟该当看清了,林师妹是自愿託付给三王子的!何来强抢这一说?”
    右侧一人笑道:“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三王子何等身份,岂是你一个外门弟子能比的?林师妹两眼不盲,自然知晓该当如何选择。”
    三王子向此二人拱拱手道:“本王子还得感谢两位师兄,牵线搭桥。”
    两人一齐起身:“圣人云:君子有成人之美,玉成王子之美意,助力同门师妹心想事成,岂非做人之本分?”
    三王子哈哈一笑:“说来本王子其实也得谢谢这位周师弟,多年来对本王子之爱妾精心关照,视若天人,万里迢迢送到本王子床上,此心实诚也,待本王子纳妾之日,少不得赏酒一杯!”
    酒菜之香飘於高台之上。
    笑语穿梭於席间。
    台下周文举,孤独立於黑夜之中,全身的颤抖怎么也停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压制:“水瑶,你告诉我,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强迫的,並非你之自愿……你別怕,世间终有法度……”
    道理於他,理直气壮。
    但是,此话出口,何曾有半分力度?
    带著苍白,带著无力。
    三王子怀中,林水瑶迷离之眼转向了周文举,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这双眼睛消去了所有的热情,只剩下讥讽:“为何不是自愿?这当然是自愿!你以为我林水瑶会那么傻?放著三王子的垂青不顾,而选你?”
    来自正主的答案终於来了!
    如同最尖锐的针,刺破他最后的那一丝幻想。
    周文举嘶声道:“为了你,我雪地里脱下冬裘,感染风寒;为了你,我不顾母亲病重万里离乡;为了你,我放弃入墨家正门的机会,以五年时间积累的全部所得换你一张入门券,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言,纵然全天下人负我,你也终生不负!”
    “咯咯……”林水瑶笑了:“你也说过,只要换我一笑,你愿意倾尽所有,这一切,俱是你之自愿,我又何曾强迫於你?”
    她轻扬娇俏的笑声,在往日於他,始终是生活中最美的春光,但今日,却比冬日之寒风,更让他心凉……
    三王子盯著他,淡淡道:“周文举,你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给你七日时间,给本王子爱妾炼製一件嫁衣。”
    左侧第一位的大师兄抚掌而赞:“三王子对林师妹用情用心,感人肺腑也!”
    眾人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周师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件嫁衣他亲手炼製,意义深刻。”
    “三王子连嫁衣都想到了,对师妹那是真的用心了,让我等同门好生欣慰……”
    一时之间,爭相吹捧。
    右侧的二师兄手轻轻一挥,压住眾位师弟的你言我语,手指指向周文举:“周师弟,三王子之令,已得山主首肯,既是山主之意,即为宗门之法!七日之內,务必完成,否则,逐你出壶鼎山!”
    周文举缓缓抬头,眼中血线横流:“狗贼,欺人太甚!”
    嗵!
    一只大脚落在他的胸前,周文举身不由己飞出院墙,坠落墙外“弃器崖”。
    刚刚他站立之地,一条人影宛若虚空浮现,此人轻轻拂一拂衣襟,目光抬起,森寒一片:“敢对三王子不敬,找死!”
    大师兄笑了:“三王子身边这位侍卫大人,好身手啊。”
    “那还用说,能跟在王子身边的,最低也是道山境……”二师兄站起:“诸位师兄弟,咱们共敬三王子一杯,愿我壶鼎山与汝阳王府结此两姓之好,情同一家!”
    十余位师兄弟同时起身,敬酒,场面热闹非凡。
    刚刚过去的这一幕,无人在意。
    或许唯有穿梭来去的几个侍女,心中隱有悲凉。
    夺人妻室,於高层而言不值一提,但是,夺了人家妻室,还要人家亲手做嫁衣,那就过分了,这是杀人诛心!
    ……
    夜渐深。
    高阁之中,酒宴也已散去。
    古老而巨大的器炉幽光,在壶鼎山的夜空中,形成一只炉形虚影,虚影的边缘,隱隱绰绰照见弃器崖下。
    何谓弃器崖?
    墨家炼器废品拋弃地。
    也许是器物有灵,被拋弃自带怨艾,此地阴森荒凉。
    也许人啊,终归不愿触“弃”之霉头,这崖下,少有人至。
    今夜,明月在天,却格外遥远。
    器炉有火,却也只能透过幽黑而冰冷的坚石,反射出一点点幽光。
    崖底,无数的废弃残片之中,静静躺著一人,正是刚刚被击下弃器崖的那位:周文举。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他的脑后,一滩鲜血。
    他全身上下,一动不动,似乎连胸口都不再起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眼睛一睁开,看到高高耸立的弃器崖,看到悠远的天空,他猛地坐起,右手也隨之而起,握住了后脑的伤口,他的眼神变得迷茫。
    他的內心一片激盪。
    这是在哪?
    他只记得他花费了整整半年时间,终於完成博士论文《古诗词中的人文脉络》,从电脑前刚刚站起,一头撞上什么尖锐的东西,就此意识迷糊……
    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突然,他的大脑猛地一痛,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
    无数的信息隨之而来,他完全愣住了……
    周文举,林水瑶,汝兰王三王子,文道十八圣家,墨家外门壶鼎山……
    有圣、有仙、有魔、有皇朝的修行世界……
    妖魔走“血修”,修仙人走“脉修”,文人,竟然也可以修,而且是最神秘莫测的“脑修”,生文根,筑文坛,建文山,摘文心,开文花,结文果,修到高境,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只言片字,都是大神通。
    更有那神秘的天道海……
    周文举全身轻轻战慄……
    这份战慄,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生理反应。
    或许,还源於內心深处的一份惊喜。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小子,你没死?”
    声音中带点惊喜。
    周文举抬头,就看到了幽幽光芒下走过来的一个人。
    此人,身著一件文士衣,头髮一丝不乱,相貌儒雅,第一眼看將过去,就是一个学业有成的老年文人,但是,他的目光朝下一扫,心头打了个突。
    此老的两只脚,各有五爪,金属所铸,而且顏色还不同,左脚赤红,右脚银白,他捏著鬍鬚尖尖的右手,赫然也是金属所铸,却是漆黑的。
    他头脑之中,得自周文举的信息体系里,浮现了一个人。
    壶鼎山的一个禁忌人物:老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