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秋末(3)

    虽然牧牛放羊是巴塞琉斯人重要的经济来源,但河谷九镇沼泽密林的环境,显然並没有大量適宜绵羊生活的地方,耕牛和挽马又是重要的农业工具,禁止隨意宰杀,所以人们主要的肉食来源来自於水中。
    羊肉馅饼摊子旁边,是一个卖炸虾盒的老太太,塞雷斯认她脸熟,虽不知道名字,但记得她儿子前几天酗酒过量,冻死在街头,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她把孙子装在背篓里,老伴是个湿地人,在旁边靠著一头母鹿,老太太卖出去一份炸虾盒,顾客就能从旁边拿起一只杯子,走到母鹿旁边,老头会麻利地给他挤出一份新鲜的鹿奶。
    虾盒是湖里养殖户搞的围虾,个头不大,但是味道很鲜美,做法是用甘蓝菜叶子把虾肉、水藻碎、萝卜丝整个包起来,再搁进麵糊里浸泡均匀,往烧得滚烫的热油里轻轻一炸,沥乾油放凉,等到顾客上来询问,再下锅復炸,炸成金澄澄亮灿灿,捞出锅,落在清早阳光底下,像是小金条一样漂亮,老太太会麻利地刷上一层她自己秘制的酱料,塞雷斯闻著很熟悉,和老约克记忆中的味道很像,估计是核桃酱。
    “早好,小石匠。”
    站岗的士兵大哥不情不愿地开始一天的上班,耷拉著眼角跟坐在门槛上的塞雷斯打了个招呼:“我说你啊,多少配合一下,別那么隨意,服刑呢,別人看见还以为你一天牢没坐就出狱了呢。”
    “您说的是。”塞雷斯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准备回屋子去。
    “哟,小鬼头,早上好啊。”
    塞雷斯转头,看到对方,立刻笑著打了个招呼:“纳沙娃女士,好久没见了。”
    老约克的女儿纳沙娃·汉考斯一手搂著孩子,一手拎著菜篮子,心情不错:“今天东西可便宜了,赶紧去吧,去完了都没得抢了。”
    塞雷斯訕笑:“纳沙娃女士,我这还走不开,服刑呢,怎么也得避著点人……”
    纳沙娃瞥了一眼卫兵:“苏摩,晚上回家想睡地铺了?”
    “咳咳。”卫兵大哥咳嗽两下,吹著口哨,怀里夹著长矛,转头看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塞雷斯愣了一下,直到今天,他这才知道这是两口子。
    “到集市上去吧,小子——哦对了。”
    纳沙娃说著,朝他扬起左手。
    除了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她的中指上多了一枚遍布划痕、颇有年头的老旧银戒。
    “我妈妈的戒指,上周我一个远亲投奔我的时候,聊天听到这回事,当即冒险回了一趟,昨天就带著银戒回来了,真是嚇了我一跳,不过这样,他带著女儿一起寄人篱下,也能心安理得了。”
    “就是多了张嘴,我得多值两岗。”卫兵大哥嘟囔道。
    “呿!叔叔都跟你儿子订好婚约了,那能叫多张嘴吗?咱家未来的媳妇,那就是我们的女儿,自家人吃点喝点怎么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真是的,阿德隆明明是我跟前妻生的娃,你怎么比我都心疼那小子。”
    “我们溪谷镇就是这样的,进了家门,都是自己人。你们花谷镇的,哎呀,真是老土……”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更接近王都啊!比你们近了400里地呢!”
    塞雷斯也顾不上看两口子拌嘴,他拿起零钱,去集市上飞快地转了一圈,果然如纳沙娃所说,今天的蔬菜、麵粉的价格便宜了二成。
    他正要离开集市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呼喊:
    “塞雷斯!”
    塞雷斯转过偷看去,夏吕波斯带著佣兵们採购了一大车洋葱和捲心菜,杰吉克正坐在车棚顶上,周围人声嘈杂,双手握成喇叭朝他大声喊道:
    “石匠小兄弟,我们那石像鬼咋样了?”
    “快了!”塞雷斯大声回应道:“就差最后一步,下周!下周你们过来试飞!”
    “九重天啊,这才不到一个月,你可真行!”杰吉克喜出望外,朝他喊道:“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没事了,你们准备选好谁来当操作石像鬼的驭手。”
    “该死的,夏吕波斯队长,我不识字,但我想干这个,行吗?”
    “我觉得这跟识字不识字没关係,卡德加斯,你、你就一只眼睛,怎么飞啊?”
    “呃……”
    佣兵陷入爭论,这就不是塞雷斯该考虑的事情了。
    他摆摆手,从人群中穿过。
    “哈……嗯,唔?塞雷斯?”刚下班的亚罗打著哈欠,和塞雷斯迎面碰上,只是她摆摆手,顾不上打招呼,摆摆手:“下午再说,我太困了,我先回家了。”
    “好好睡吧亚罗,瞧你这样子,都快变成熊猫眼了。”
    “我才没有——话说熊猫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突然想说这个词。”
    塞雷斯耸耸肩,亚罗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亚罗奇怪地说道:“该怎么说好,你……变得开心了好多?”
    “有吗?”
    “挺明显的——怎么,有好事?”
    “我也不知道。”塞雷斯笑著说道:“但今天,確实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祝你好运咯。”亚罗摆摆手,“哈……我的眼皮灌了水银,不行了,我得回去了,以至高天之名,被窝在等待亚罗的拯救!我来了——”
    塞雷斯摇摇头,他没走几步,又在前面的摊位前碰见个熟人。
    “日安,爱雅迪丽娜——呃,我是说爱雅姐。”
    年轻女祭司惊讶地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笑出来:
    “啊,是小塞雷斯。你现在这样真精神,这才像个好孩子!”
    “我到底是怎么了这是……”
    “我也不知道,但你现在的状態,真的很好。”
    爱雅祭司笑著说道:“你脸上多了笑容,谁都看得出来,你变得更有希望了。”
    “也许吧,哈哈。”
    塞雷斯也没多想,笑著跟对方聊了几句,问及母亲和妹妹的状况。
    “她们……怎么样了?”
    “安娜姊妹现在专心修课,她很认真地生活著,很充实,也很平静。”
    爱雅祭司看著塞雷斯明亮的眸子,欣慰地说道:
    “她看到你这样,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有吗?”
    “嗯,你现在笑起来,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了——小塞雷斯,你不会是顿悟了什么吧。”
    “哪有那么神奇?”塞雷斯轻鬆地说道:“只是觉得……生活突然不是没有目標的,感觉又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了。”
    “人生就是如此。”年轻的女祭司頷首:“这便是至高天所赐予我们的,人之子所谓『人不为独自而独活,因集体之存在而存在』,你以后可以多来礼拜堂,好好听听讲义,这也许会让你更加明白。”
    “谢谢您的好意。”塞雷斯点头,他现在作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四大破坏神信徒,心中也有向至高天懺悔的意愿。
    爱雅祭司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塞雷斯,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於你妹妹,巴托丽婭的。”
    “您別打趣我了。”塞雷斯惊讶:“她才刚出生不到一年,怎么还会有好消息呢?”
    “我可没骗你哦,虽然我没意许诺诚信誓言,但我好歹也是神职人员嘛,怎么敢隨便撒谎的。”
    爱雅祭司鼓著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
    “你妹妹巴托丽婭·锻锤,被大祭司认为具有功业的资质——你明白我意思吧?她受洗之后,身上有圣痕浮现。”
    塞雷斯眨了眨眼,神色茫然。
    他对宗教知识实在不了解,对方说了半天,他就听懂了一个功业,但这个单词的拼读,和攫升仪式中的『大功业』还不一样,让他有点懵。
    “简单来说就是——你妹妹拥有圣人的恩宠,她的修行之路会非常顺利,说不定,能够接替大祭司的班,成为礼拜堂下一任的大祭司呢!”
    塞雷斯这才恍然,惊喜万分。
    “巴托丽婭……她,她能成为大祭司!一个男爵领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