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又弄脏了

    到这个时候了,他这种类型的生物还在讲礼貌。
    “你谁啊?”周至眯起眼睛,觉得可笑。“关你屁事。”
    这个人竟比他以为的还要高,平直宽阔的肩膀让毫无新意的风衣制服般合身,高鼻梁上只是戴了一副方方正正的黑框眼镜,疏于打理的碎发随风微微带动,可偏偏有着无法忽视的周正五官。
    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贺旭翎的眼神背后藏着一场灾难的预兆,滋啦作响的电流,若是放进那口深潭,便会冒出深红色的岩浆。
    这样诡异的场景,林壹也从未见过。
    但她等闲视之,眼尾拉出一条水淋淋的斜线,兴然看向贺旭翎。
    今天也不算太倒霉。
    周至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舌尖顶在后槽牙。
    “这么快就找了?”他冷笑,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林壹,你现在好这口?”
    在一个可以拿捏人生每一个阶段,宛若过通关PUZ游戏的天龙人,什么时候遭到过这种程度打击,自然是心有不甘。
    再怎么看,周至也不会觉得贺旭翎哪里比他好。
    林壹却不想再和他废话。
    “对啊。”
    “有什么问题吗?”
    她根本没在犹豫,靠在贺旭翎的身上,却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形一顿。
    “能不能别耽误我们办事啊...”林壹声音不高不低,摇了摇他的手臂,漂亮的卷发也随着她的轻声细语逐渐成为蛊惑的源头,流光盈盈:“宝宝,套买了吗?”
    声音随着她的心情变换出各种形态,黏腻又柔软。
    事情升级到了更高的维度,这不同于他所存在的那个精密且规模化的世界。
    在量子引力理论中,当研究尺度小于约十的负五十叁次方米时,时空不再是连续的平滑流形,而是变成一种混沌的“量子泡沫”,在该尺度下,人类无法分辨先后顺序。
    而贺旭翎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必定存在于这泡沫中。
    腰上被掐了一下,明目张胆的威胁。
    “嗯。”他的耳尖以一种匀速的方式潮红一片,但还是这样乖乖回答。“...买了。”
    对面的人眼神变幻莫测,从愤怒到讥讽再到痛恨。
    “林壹,老子不要太了解你...”
    “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
    红色法拉利加大了马力,发动机嗡地一声响彻整片居民区。
    林壹并没有松开贺旭翎的胳膊。
    大多数人都知晓短暂的欢愉过后便是不再负责任。
    她瞧着他的样子,侧过头问他:“贺旭翎,真的买了吗?”
    “那我们什么时候做爱啊?”
    混沌系统随着时间推移,微小差异呈指数级放大,这导致基于可预测性的时间序列分析失效,即“时间停止”的状态。
    伦敦淅淅沥沥的小雨停在半空,女孩的指尖顿在墨绿色的大门把手,两个人背对着彼此,可再仔细看,那尾指上缠着一缕红线,沿着宇宙无法探查的规律,连在了贺旭翎的躯体四肢,一个听话的玩偶就这样被做好了。
    少女撒旦是真的想听到答案吗?
    并不是。
    审判就好了。
    换好睡衣的林壹拢了拢自己的卷发,用发夹勾起来,从房间走出。
    厨房站着一个笔直的人影,不知在做什么饭。
    她故意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冰淇淋。
    玛莎的香草味是林壹的最爱。
    只可惜英国的冰箱似乎有什么毛病,冷冻的温度并不是特别高,冰淇淋有些软软的,不过她并不在意,刚刚洗过手的指尖挑了一点塞进了嘴里。
    果然,吃到好吃的,还是开心。
    男人无所谓,甚至名次排在家里那台咖啡机后面。
    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
    一件白色的紧身上衣,似乎是健身完穿的那种训练服。
    在家里穿这么色干嘛?
    布料很轻薄,勾勒出他优越的肩背线条,暖光从头顶落下来,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衣料被胸口的弧度撑起一层干净的起伏,呼吸都清晰可见。
    灰色的格子围裙系在腰间,带子从背后绕过来,在腰线上打了个结。
    手掌握着黑胡椒研磨器,手腕转动时,前臂肌肉在白色下微微皱起。
    胡椒落在叁文鱼上,细碎的黑点慢慢铺开。
    “你刚从健身房回来?”
    “嗯。”
    林壹给评价的那两分姿色可以再加一分。
    怎么会有人被戏弄之后,还有心情做饭啊?
    “你出差结束了?”
    林壹用勺子剜了一口冰淇淋,边吃边侧靠在冰箱上看向他。
    胡椒渐渐停下,他放回去。“嗯。”
    真是惜字如金。
    有些话语到了嘴边又吞咽回去,听着叁文鱼在高温的黄油下滋滋作响。
    空气中安静了一分钟之久。
    “那是...”
    他别扭的抿了抿唇问道:“...你的男朋友吗?”
    “我的男朋友不是你吗?”
    “不是...”他摇摇头,急忙说道。“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
    “那你还帮我?”
    “...你好像不太愿意他碰你。”
    林壹就知道,这胆小怕事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我把他甩了。”她撇撇嘴。
    这么急着要摘清关系?
    有必要吗?
    真讨厌。
    “不过...”她腮帮子鼓了鼓。“你今天做的很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不用...”
    “你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不想和我做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
    许是又想起她戏谑的话语,他慌乱的抬手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自己得不自然。
    她是怎么把这样的词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想...”贺旭翎脑袋嗡嗡的,整张脸都在发烫。“...一点也不想。”
    “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可以吗...”
    生气了,又好像没生气。
    答案有些奇怪。
    不是“你发什么疯”,不是“这种玩笑非常不好笑”,不是“你给我滚出去”。
    而是,不想,一点也不想。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很想,非常想,和你做爱。
    林壹是这样觉得。
    天杀的,她第一次觉得,有点好玩。
    看来搬出去的事情再往后拖一拖,房子也没那么好找。
    “贺旭翎,冰淇淋滴到我手上了。”
    语气懒懒的。
    “你帮我擦擦。”
    他侧对着她,肩线微微一僵。
    过了两秒,放下锅铲,走到抽纸架旁,抽出一张纸,贺旭翎红透的耳根在暖光下尤为明显,滚烫的气息笼罩着全身,隔着空气都让林壹感觉空气的升温。
    系上红线的人偶,好像被剥夺了感知的权利,且是自愿的。
    林壹把手伸过去。
    看着那抹宛若夏日莲蓬下的藕臂,竟还透着些鲜活的粉色。
    他低着头,黑框眼镜投下一小片阴影,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皮肤还未真正触碰,指腹沾着一点香草味的凉意,毫无预兆的贴在贺旭翎的唇边。
    “哎呀。”她装作惊讶。“又弄脏了。”
    软声,眼神顽劣的周转,“我想这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