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废人祭

    晨光初透。
    帝辛坐在王座上,脸色苍白,眼底青痕,明显纵慾过度。
    前世作为母胎单身20年的选手,穿越后就遇到顶级魅魔苏妲己,虽不至一夜七次郎,那也是夜夜笙歌。
    与原紂王不同的是,他坚持每日上朝议事,毕竟金手指只在遇到重大决策时,才会被触发。
    所以这几日,无论多倦怠,他都坚持坐在这九间殿里,听著那些或激昂、或陈腐、或暗藏机锋的奏对。
    这时,首相商容手持玉圭,从文臣班列中缓步走出,微微躬身:
    “臣启大王。春耕事宜已毕,按我大商祖制,当择吉日,行春禘大祭,告於成汤先祖及列位先王,祈岁物丰稔,佑我大商国祚绵长,永享天命。
    司天监已详加占卜,得十日后,甲子日,乃大吉,利祭祀。”
    话音落下,殿內更寂静了。
    春禘是商王室最隆重的祭祀,不单是祈求风调雨顺,也是对王权正统的確认,更是对四方诸侯的震慑。
    商容略作停顿,继续道:“祭礼依古制,当以太牢:牛一、羊一、豕一,祭告皇天后土;以少牢:羊一、豕一,祭告山川社稷。至於祭祀成汤先祖及先王……
    当以人性为牺牲,取血食先祖,沟通人神之意。今春北海初定,献俘三百,其中颇有精壮悍勇之辈,正可用为牺性,以显大王赫赫武德,慰我先祖之灵。”
    帝辛觉得自己的眉心突地一跳,活人献祭?
    即使这些日子已竭力去適应这个时代,去理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真正分量,去接受闻仲偶尔提及的关於煞气、业力、因果的玄乎概念。
    但人祭这个词,听著却只觉冰冷。
    他放在鎏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身为商王,他也清楚祭祀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仪式,是凝聚人心的纽带,是向天地、先祖、诸侯证明自己王权正统的表演。
    【选项甲:遵循古礼,大行人祭。(奖励:【先祖庇佑】一缕。短期內,小幅提升王畿范围內农业產量,民心安定度小幅上升。)】
    【选项乙:渐进改革,减少人祭。(奖励:【礼法经验】一份。包含成功废除人祭所需的歷史经验、操作要点、可能阻力及应对策略。)】
    【选项丙:力排眾议,改为牲祭。(奖励:【人王气运】一缕。拥有诸多潜在妙用,可永久性微量增加对各类诅咒、厄运、邪祟、神魂攻击等负面状態的抗性。)】
    来了。
    帝辛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思绪却在电光石火间飞转。
    选项中,甲项,最稳妥,按部就班,无人能职责。奖励“先祖庇佑”能让今年的收成好一点,让王畿的百姓更安稳一点。
    乙项,温水煮青蛙,分步骤减少人祭数量,慢慢改变。
    有那份“礼法经验”在手,想必能避开许多坑,减少许多阻力,但太慢了,在这个神魔隱现,危机四伏的世界,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妥协的姿態,或许会被守旧派视为软弱可欺,又或许会让革新者觉得不够痛快,两头不討好。
    丙项,最激烈,风险最大,但奖励的人王气运实在是太诱人了,永久增加对负面状態的抗性。
    几天前,他曾私下请教过闻仲,询问自己是否能修行些道法神通以作自保。
    那位三朝老臣的闻太师闻言,却是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理由是自三皇五帝定鼎,顓頊帝绝地天通以来,神、人、鬼,秩序已分,各有其途,各有其限。
    人王承天命治人世,享人族气运,掌社稷权柄,因果业力牵缠之深,非寻常修士可比。
    王者权柄,在治人,在理政,在调和阴阳,而非追求匹夫之勇、神通变化。强行修炼,非但无益,反易招致不测,动摇国本。
    帝辛不理解权柄的深层意味,但从前世接触到的神话故事来看。
    三皇时期,三皇能与洪荒大能比肩;五帝时期,五帝能指使大神通者;王权时期,人王还能与神通者平起平坐。
    但到姬发小儿的天子时期,天子低仙神一等,权柄位格可谓是一降再降,人族气运几乎被瓜分得所剩无几。
    位格所限,因果缠身,不能修行,便意味著面对仙神精怪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赖闻仲这样的臣子和冥冥中的气运。
    几乎是瞬间,帝辛做出了抉择。
    “商相所言甚是。”他先定了调子,肯定了祭祀的必要性,“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春禘大典,关乎国运年成,不可不谨。”
    群臣微微垂首,表示赞同,气氛缓和了一丝,但帝辛的话锋一转。
    “然则。孤近日,於宗庙斋戒时,再得成汤先祖梦諭。先祖有言……
    非乐见子孙以血食为敬,天道贵生,人道贵德。后世子孙祭祀,当以诚以洁,牲牢足矣,毋伤人命以褻神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间殿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许多大臣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比干脸色愕然,商容眉头紧紧锁起,费仲和尤浑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就在这片压抑不住的骚动中,帝辛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縈绕在自己周身,让他虚浮的精神为之一振,连带著面色都红润了一丝。
    “大王!”比干猛地跨出一步,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
    “人祭之礼,自夏而商,沿袭何止千载?此乃通神明,饗先祖,显威德之要典。关乎天命人心,岂可轻言更易?”
    昔年,成汤先祖伐无道夏桀,亦曾以俘获祭告天地。此乃昭示武功,震慑不臣之正礼。今若骤然废除,老臣恐先祖不饗其诚,神灵见责,降下灾难。”
    身为掌管礼法的王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祭在商王室祭祀体系中的分量。
    比干话音刚落,费仲眼珠一转,立刻出列,躬身道:“王叔所言,字字珠璣。大王,臣附议。况且……
    今春北海新献之俘,有三百之眾,其中不乏精壮悍勇之辈。正可择其优者,以为牺性。如此,既能彰显大王平定北海之赫赫武德,使四方不臣者闻风丧胆,又能以壮盛血气饗我先祖,岂非两全?”
    几个站在后排、与费仲眉来眼去已久的官员,也跟著微微点头,低声附和。
    闻仲一直沉默著,他站在武將班列最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毅,额头上那道平日里紧紧闭合的竖纹,此刻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当大王提及先祖梦諭四字时,有那么一剎那,大王身上的气息变了,增加了些许宗庙社稷的厚重感。
    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冥冥中的存在,借大王之口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