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风吟喝,金气入体

    混沌之中,江重渊心神一震,猛然从那隨波逐流的状態中挣脱出来。
    依照梅晚晴先前所授,观摩真形图之难,在於两点:一是不能得其神;二是得其神而无法守住己心。
    唯有感其神,守己心,方能踏出显化灵台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往往便挡住了九成的人。
    此刻,星河如天幕般悬於泥丸宫中,璀璨浩瀚。
    下方则是一片混沌,分不清上下十方,茫茫然不知归处。
    “太白者,金星,西方之精;剑开混沌,灵台自显……”
    脑海中的文字缓缓流淌,如钟鸣,如剑吟。
    江重渊福至心灵,心神凝聚,落在那早先勾勒出的长剑之上——
    那柄悬於太白金星之间,由无数剑光凝成的三尺青锋。
    剑歌再起,响彻泥丸。
    漫天星辰隨之震颤,星辉流转之间,竟化作万千星剑,悬於虚空。
    剑锋所指,凛冽气息瀰漫四方。
    江重渊心神冷肃,神意已尽数凝聚於那一剑之上。
    欲以剑开混沌,必须在阴阳未判的那一瞬,精准把握住生与死的临界,动与静的变化。
    否则,《太白剑歌》那凌厉决绝的剑意,过重则斩碎灵台,神魂俱灭;过轻则遭混沌反噬,泥丸塌陷。
    进退之间,生死一线。
    “来吧……”
    江重渊眸光如电,凭那冥冥中的感应,以神意引动万剑合流。
    剎那间,万千星剑融为一体,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
    剑锋朝下,对准下方那无边无际的混沌——
    一剑斩下!
    ……
    次日,晚霞再次铺满天际。
    “真形阁”前,孙长寿蹲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捏著个白面馒头,正大口大口地嚼著。
    他抬头看向对面,梅晚晴双手抱胸,正靠在青石上,目光一直紧盯著那道紧闭的石门。
    “別看了。”
    孙长寿咽下一口馒头,笑道:“再看,就成望夫石了。”
    梅晚晴闻言收回目光,无奈地看了孙长寿一眼:“你竟然还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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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头微蹙:“他进去都快一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噗嗤……”
    孙长寿一口馒头喷了出来,一脸愕然地看向梅晚晴:“你没事吧?”
    他擦了擦嘴角,语气夸张:
    “参悟这破图身死的人,坟头草都快堆成青青草原了……你倒担心起他有没有动静来了?”
    他眼神古怪地打量著对方,目光里透著几分玩味。
    梅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忙別过头去,生硬地转移话题:
    “其他十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孙长寿闻言,收起玩笑的神情,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
    “袁立与熊开山二人……”
    他缓缓开口:“行伍出身,中等根骨,底子尚可。加上日日服食龟灵丸,从未浪费任何一次观摩真形图的机会,將原先五成的概率提到了七成。突破,也算是水到渠成。”
    顿了顿,他继续道:“沈云卿虽是中等根骨,却誆骗了不少龟灵丸培源,突破概率比袁立二人还要高些。她能成功,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微有些动容:
    “至於林志远……上等根骨本就有七成概率突破灵台。再加上那些腌臢手段得来的龟灵丸,以及额外的真形图观摩机会……”
    他目光微沉:“最早突破,並不意外。”
    梅晚晴此刻亦是轻轻一嘆,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周云洪五人……却是有些可惜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若是按部就班,他们突破灵台本应颇为顺遂的。如今……”
    她摇了摇头:“只剩苏砚君一人还在坚持,其余皆是落得个失败的下场。”
    她抬眸看向孙长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忍:
    “我们当初……是不是本不该放任林志远三人耍那些手段?”
    孙长寿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放任?”
    他目光微沉:“我们要培养的,是能成为雪大人得力臂助的人才,而不是巨婴。”
    他直视著梅晚晴,语气冷肃:
    “他们出身平民,资源、眼界本就比寒门差。若是连脑子都不愿意动,那他们凭什么与寒门斗?与贵血斗?”
    他跳下巨石,背负双手看向远方,声音愈发沉凝:
    “哪怕是败了,这些经历本也能成为磨炼他们神意的资粮……可他们呢?”
    他转过身,恨铁不成钢道:“他们竟然退缩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也看到了。最后时刻,你给他们机会畅所欲言,直抒胸臆,以通达己心……可除了苏砚君,其余人呢?”
    他冷冷道:“竟是直接怂了。”
    梅晚晴闻言,也只能无奈地长嘆一口气。
    振武院里发生的那些事,他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也都在掌控之中。
    因为这些,本就是试炼磨礪的一环,只不过放在了暗中而已。
    不想,周云洪五人,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而江重渊那三人……
    想到那日他出手时凌厉的杀意,梅晚晴不禁又是一嘆。
    哎,没一个省心的。
    如今,还未完成参悟的只剩三人:苏砚君、秦绍元……以及江重渊。
    ……
    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房间內,立著一面长六尺,宽三尺的铜镜。
    镜中,漫天风雪呼啸,一只灵狐立於万丈冰崖之巔,侧身回眸。
    那狐浑身洁白如玉,体態玲瓏轻盈,一双眸子灵动如水……仿佛下一秒,便要隱入那无边的风雪之中。
    苏砚君双目紧闭,秀丽的眉头紧紧蹙起。
    良久,她的嘴角终於微微勾起。隨即,身体一软,缓缓向一侧倒去。
    屋外院中,谢昀正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石子。
    忽然,她右耳微微一动,立即转身,朝苏砚君所在的房间走去。
    ……
    而在苏砚君不远处的另一间房內,秦绍元此刻面目狰狞,神情扭曲。
    他面前的铜镜与苏砚君那面大同小异,只是镜中所显,截然不同——
    阴沉沉的天,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如山如铅。
    云层深处,无数雷光明灭不定,如千百条雷蛇在其中游走穿梭。
    一只雷犼立於镜中,头如巨斗,獠牙交错,双眸暴烈如火。
    其身形如山,筋肉虬结,四足踏碎山石,立於绝顶之巔,仰天长啸。
    “怎么?你以为,你这样的状態,还有机会勘破灵台?”
    江重渊那淡漠而不屑的话语,此刻如附骨之疽般,在秦绍元脑海中不断迴响。
    一字一句,反覆撕咬著他的心神。
    秦绍元眉头紧锁,面色愈发狰狞扭曲。
    “噗——”
    他骤然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扭曲如恶鬼。
    “江重渊……”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嘎吱作响,嘶哑的吼声在屋內迴荡:
    “我与你不死不休!”
    ……
    石室內,江重渊盘膝而坐,身形如剑,岿然不动。
    忽然,他口中冷喝出声:
    “斩!”
    与此同时,右手食指上,“无垢环”骤然幽光大盛……隨即,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光泽。
    “轰——”
    泥丸宫中,那柄通天彻地的巨剑悍然斩下。
    斩破混沌,斩破迷雾,斩破一切阻碍。
    混沌破碎,阴阳未判,就在这一剎那,一丝玉石般的微光自混沌深处闪现。
    巨剑,骤然停住。
    江重渊紧绷的神意,终於微微一松。
    “这……就是灵台。”
    隨即,他念动间那柄巨剑陡然然散开,化作万千道细小的剑气。
    如秋风拂过原野,如吟唱迴荡山谷,轻轻吹拂,將残存的迷雾尽数驱散。
    这便是“金风吟喝”。
    金风吹过灵台,吟唱声如远山钟磬,悠扬悦耳,久久不散。
    迷雾在金风中消散殆尽,灵台愈发明净,如秋日晴空,万里无云,终於彻底显现在江重渊面前:
    九尺九寸九分九厘九毫,方方正正,如玉石雕成,浑然一体。
    最后,那万千剑气並未消散。它们冥冥中引动了天地间某种奇异的元气,化作丝丝缕缕的金气——
    自泥丸宫而入,顺经脉而下,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温养每一寸血肉。
    此谓“金气入体”。
    一吸之间,万剑劈开灵台;一呼之间,金风吟喝,金气入体。
    呼吸之间,天地交泰。
    石室內,江重渊缓缓睁开双眸。眼中,一道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他,终於勘破灵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