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诚待之,以利诱之

    秦绍元身躯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后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会……死?”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那是久经父亲捶打锤炼出的本能预警。
    剎那间,他再也顾不得方才放出的那些豪言壮语。
    屈膝坐胯,头颅微垂,双臂交叉护於身前,周身气血急速奔涌,他使出了家传武技《破岳拳》中唯一的守势:镇岳!
    “呼——”
    就在他刚刚摆好架势的剎那,一道风声骤然响起,一道身影已出现在他面前。
    漠然无情的双眸,左手隨意负於身后,右手並指如剑,直直朝他眉心刺来。
    尖锐的劲风迎面扑来。
    纵使已成龟缩之態,他心中的警兆却无半分缓和,反而愈发强烈。
    仿佛这一指,无论他如何防守,都避无可避。
    “啊——”
    恐惧化作一声怒吼,秦绍元双目圆睁,从双臂的间隙中死死盯著迎面而来的江重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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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重渊心中古井无波,剑指骤然穿入秦绍元双臂之间。
    隨即,在秦绍元骇然的目光中,他指身微震——
    秦绍元只觉双臂微微一麻,隨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破绽。
    在他绝望的眼神里,那並指如剑的锋芒,直直朝著他的眉心刺来。
    “我……我要死了吗?”
    秦绍元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从意气风发到濒临死亡,竟只是转瞬之间。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挑衅和敲打,怎会……怎会就此丧命?
    就在他无力地闭上双眼,等待那最后一刻来临时——
    “住手!”
    一道震颤心灵的声音骤然响起,直直撞入江重渊心间。
    他双眼骤然一缩,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怎么回事?我何时……杀意变得如此之重?这剑法……”
    他心中大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就在剑指堪堪触及秦绍元眉心的一瞬……化指为掌。
    隨即,江重渊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对方的脸庞。紧接著五指併拢,秦绍元面色顿时扭曲。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江重渊猛地发力,將他狠狠按在青石地面上。
    “轰——”
    剎那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秦绍元满脸鲜血,眼神涣散,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从秦绍元出言挑衅,到江重渊悍然出手……前后不过短短片刻。
    然而这兔起鶻落之间,已让在场眾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振武院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绍元!”
    “绍元!”
    半晌,两道惊呼声骤然响起。林志远与沈云卿急忙上前,便要查看秦绍元的伤势。
    然而,当半跪於地的江重渊缓缓抬起双眸——
    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竟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寸步难行。
    秦绍元如今的战力,即便在他们三人中也堪称顶尖。便是林志远,也未必有稳胜的把握。
    然而此刻,他却惨败在了一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將死之人”手中。
    那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学底蕴、家传武技、实力地位——
    在这一刻,被江重渊彻底撕得粉碎。
    “砰——”
    江重渊隨手抓起秦绍元的身体,像扔一只破布袋般,朝林志远甩去。
    林志远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踉蹌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滚。”
    冷冽的声音,如冰刃般划过院中。
    林志远紧紧抱住满脸鲜血的秦绍元,与沈云卿对视一眼。
    二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便朝院外匆匆走去。
    如此重伤,若不及时救治,即便不死,也很可能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无论是对於他们自己,还是身后的家族,都是无法承受的。
    而此时,一道身著青色旗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江重渊身后。
    梅晚晴那张平日总是含笑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寒霜,目光紧紧盯著江重渊。
    江重渊似有所感,转过身来,朝她微微一躬:
    “教习。”
    梅晚晴脸色不善,凝视他良久,一言不发。
    最终,她抬眼扫向四周,声音微沉:
    “看什么看?技不如人,还嫌丟人丟得不够吗?”
    她顿了顿,冷冷道:
    “都给我回去。”
    周云洪等人闻言,顿时羞愧地低下头,隨即艰难地撑起身子,相互搀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梅管事,方才是林志远三人挑衅在先……”
    袁立扶著廊柱艰难挪动,看向梅晚晴,便要开口分辨。
    然而,当那道秋水般的目光扫过时,他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他与倚在江重渊门口的熊开山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隨即给了江重渊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便踉蹌著回屋去了。
    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下梅晚晴与江重渊二人。
    气氛,一下子凝滯起来。
    “啪——”
    一只看似柔弱的素手直直拍在江重渊额头上,力道不轻,拍得他一个踉蹌。
    “很得意?”
    梅晚晴盯著他,眼中满是怒其不爭的意味。
    “这等武技,岂是你现在可以驾驭的?”
    她上前一步,微微仰头,凝视著江重渊的双眼:
    “未破灵台,你方才心神几乎被剑招所控……你自己难道没察觉到?”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了下来:
    “方才,你若是真將秦绍元杀了……”
    她一字一顿,话语中寒气四溢:“你以为,我们会为了你一个战俘,去得罪一家寒门吗?”
    江重渊稳住身形,那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尖,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但对方才之事,他却没有丝毫悔意。
    虽说先前心神確实有些失控,可秦绍元这等货色……杀了也就杀了。
    至於善后?
    无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万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娇媚容顏,嘴角微微一勾,抱拳道:
    “多亏教习来得及时,重渊感激不尽。”
    梅晚晴话虽说得不客气,但其中那份维护之意,他又岂会感受不到。
    梅晚晴看著他这副显然没什么悔意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气。
    可偏偏他又是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態,让她这股气也不知该往何处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指点在江重渊额头上:
    “好了,回去好好准备突破灵台的事……那才是你真正要面对的生死关。”
    江重渊顺势后退半步,脸上掛著轻笑:
    “定不会让教习失望。”
    说罢,侧过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记住……”
    身后传来梅晚晴关切的声音:
    “未破灵台之前,这一招不许再用。用之无益。”
    “嗯。”
    江重渊轻轻应了一声,脚下却不停。
    他信步走到秦绍元房门口,抬手便拆下那扇完好无损的房门,扛著便朝自己屋子走去。
    三两下安好,他回头朝梅晚晴露齿一笑,隨即“砰”的一声,將自己关进了屋里。
    梅晚晴看著他这副小心眼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这时,孙长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梅晚晴身旁。一袭黑袍衬得他那张胖脸愈发显得凝重:
    “这一招……莫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疑。
    “嗯,很像云梦书院那位的绝学……”
    梅晚晴俏脸微凝,沉声道:
    “《重楼剑法》首剑,惊鸿。”
    孙长寿闻言,长长嘆了口气,眼中忧虑之色渐浓:
    “哎,这小子与那人的关係,本就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望向那扇刚刚装好的房门:“我只怕……他未必愿意归心啊。”
    “五年时间……”
    梅晚晴微微沉吟,缓缓道:
    “那人利用他搅动暮云城风云,彻底动摇了贵血势力的根基。最后,却又將他拋弃,以平息贵血怒火……”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如今的他,对那人的態度,未必还如当初一般。”
    她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中透出几分篤定:
    “我等以诚待之,以利诱之……相信他,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孙长寿闻言,心中稍定,但隨即又浮现出一丝惊疑:
    “只是……”
    他望向梅晚晴,目光中带著几分探寻:
    “他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血,雄浑程度……灵台之下,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微微皱眉:“周身旺盛如炉,气血凝而不发……究竟是他本身就天赋异稟,还是说……”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
    “《太白剑歌》,竟有如此奇效?”
    梅晚晴双眸微垂,嘴唇紧抿,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
    “如此更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唯有最旺盛的气血,方能孕育出最凝炼的神意……才有机会在那混沌迷雾中,觅得一线生机。”
    二人並肩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江重渊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皆有光芒闪动。
    希望他,能成为第一个以《太白剑歌》剑斩灵台,而能倖存下来的人。
    ……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江重渊在內城成衣坊购置了一件青色长衫,换上后,便信步朝城南走去。
    半个时辰后,一座巨大的牌坊赫然屹立在他眼前。
    牌坊三门四柱,宽约五丈,高约三丈,通体由青石筑成。
    石色苍灰,满是数百年来风雨剥蚀留下的印记。然石质坚密,竟无一道裂纹。
    柱顶横贯三道石樑,最上一道正中,嵌著一方石匾。
    匾长六尺,高三尺,四周刻有云纹。云纹虽已漫漶,然线条依稀可辨,可想见当年刀法之流畅。
    匾上刻著两个大字:南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