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阳序,十神图

    话音落下,她已是继续向前走去。
    江重渊神色一凝,默默將“外道”二字牢牢记在心中,隨即快步跟上。
    二人穿过紫竹林,迈过渡月桥,又穿过一片梅林,终於来到一道青色崖壁前。
    崖壁高约五六丈,如一道屏风矗立眼前。壁面光滑如镜,不见一株杂草藤萝。
    壁下有一道石门,与崖壁浑然同色,若不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门高丈二,宽六尺,两扇石门紧闭。门环是两只青铜狴犴,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门楣上,刻著三个古篆大字:
    “真形阁”。
    字涂硃砂,在青灰崖壁的映衬下,分外醒目。
    梅晚晴在石门前站定,忽然转过身来,笑吟吟地问道:
    “大胤律,修炼外道邪术者,当斩……怎么,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江重渊刚稳住身形,闻言顿时愣住:
    “嗯?这又是哪条大胤律?我不知道啊?”
    他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开口:
    “不知教习……有何教我?”
    “哈哈哈……”
    梅晚晴见状,双手捧腹,笑得花枝乱颤:
    “逗你玩呢。《太白剑歌》虽是当年阴阳序横行天下的【十神图】之一,但终究未入序列之內。”
    她收起笑意,语气淡淡:
    “这等传承,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重渊望著眼前难得流露出小女儿姿態的梅晚晴,一时有些无语。
    嚇他一跳。他虽说是债多了不愁,可也不想天天有什么把柄被人捏在手里。
    “不过,这所谓的『阴阳序』,便是外道之一?还有……”
    他目光微凝,打量著眼前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梅晚晴,若有所思。
    她该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而此刻,梅晚晴忽然轻嘆一声,上前一步,素手按在江重渊肩上,神色肃然:
    “但是,你要记住,外道邪术虽不像武序那般需要破锁晋位,看似能轻易获得种种强大能力……”
    “但与此同时,也意味著要付出难以想像的惨痛代价。”
    她目光直视江重渊,一字一句道:
    “所以,无论出於何种考虑,永远不要沾染外道邪术……知道吗?”
    江重渊望著她郑重的神色,默默消化著这番话中的信息,隨即缓缓点头:
    “谨遵教习教诲。”
    梅晚晴欣慰地点了点头。对於这个稳重內敛的学徒,她还是很满意的。
    “若是根骨再好一些,便好了。”
    她心中不禁暗嘆一声。
    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压力愈发大了,竟也开始做起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来。
    她敛去杂念,径直走向石门。
    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边黑纹令牌,嵌入石门正中的凹槽。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巨响,石门向著內侧缓缓洞开。
    “进去吧。”
    梅晚晴恢復了往日的端庄,望著江重渊微微一笑:
    “欲要显化灵台,需要感悟真形图之神意,藉此涤盪泥丸宫內的混沌迷雾……別让我失望!”
    江重渊將这些要点记在心中,隨即望了一眼门內隱现的微光,朝梅晚晴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迈入其中。
    “轰隆隆——”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江重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呼——”
    微风拂过,一道灰袍身影悄然出现在梅晚晴身旁,正是孙长寿。
    “那小子进去了?”
    孙长寿眯著那双小眼睛,胖脸上带著几分玩味:
    “先前你不是不看好他么?怎么如今又这般上心?”
    “哎……”
    梅晚晴望著石门方向,长长地嘆了口气,隨即摇头苦笑:
    “许是最近的事情,让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吧。”
    她转身看向孙长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不知为何,看著这小傢伙沉稳低调地修行,明知前路无望,却仍不惜一搏的姿態……”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就忍不住想帮他一把。”
    孙长寿沉默片刻,望著梅晚晴略显萧瑟的神情,沉声道:
    “你在为孔昭先那老东西的事烦心?”
    他冷哼一声:
    “那老傢伙向城主大人提出想纳你为妾,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能断大人一臂,又能为家族添一强大战力,还能白得一个美人。一举三得,想得倒是挺美。”
    他目光一凝,语气斩钉截铁:
    “放心,城主大人定不会答应的。”
    梅晚晴白了他一眼,抬手捋了捋耳边的青丝,苦笑道:
    “孔家联合三大家族、五大帮派,几乎把霜月城的黑白两道都攥在了手里。”
    “便是明面上超然的望月书院,也早不知被渗透成什么样子了。”
    她嘴唇紧抿,难得露出一丝柔弱之態:
    “我只是担心……雪大人面对这铁桶一般的霜月城,怕是无从下手啊。”
    孙长寿闻言,想到霜月城如今的局势,脸上一直掛著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但很快,他便打起精神,挑了挑眉:
    “我相信雪大人定能处理好这一切。”
    隨即,他看向梅晚晴,朝石门方向努了努嘴:
    “所以我们更得加把劲,帮大人多培养几个得力干將,也好缓解缓解眼下的局势啊。”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其他真形图不过是以形传神,而《太白剑歌》作为【十神图】之一,可是实打实的五感通神。”
    他眯起眼,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这小子若是真有机缘,將来……未必不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
    梅晚晴看著他那一本正经的滑稽模样,不禁低头失笑。
    只是,两人眼中的神采,都颇为黯淡。
    其他三道真形图,或许还能有所期待。可这门《太白剑歌》……
    他们心中,却是一丝希望都不抱。
    如今,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毕竟,他们早已亲眼见证过,太多所谓的天之骄子,陨落在这道石门之內。
    ……
    而此刻,石门之內,江重渊正沿著洞穴,循著那丝微弱的光亮缓缓前行。
    “不过是武学第一道门槛,竟已如此玄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
    “那传说中的武序之锁,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据他所知,武学乃是人族自蛮荒时代与天爭命,一步步发展而来的。
    按常理推想,最初的武学应当更为蛮横粗獷,充满暴力与野性的美感。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一开始便要勘破精神之秘。
    这等涉及神意的境界,按理说应是武学发展到后期才会出现的產物。
    可如今,它却成了横亘在无数武者面前的第一道高墙,將不知多少人拦在了门槛之外。
    大胤如今阶级森严如网,平民毫无翻身之机:
    贵血垄断武学知识固然是一方面,但这般高得离谱的武学门槛,也必是重要原因之一。
    如此不循常理的武学发展路径,確实令他有些费解。
    “呵,罢了。”
    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存在即合理。如今我自己尚且朝不保夕,想那么多作甚。”
    他敛去杂念,继续迈步前行。
    约莫走出数百米后,眼前陡然开阔,一个房间大小的石室赫然出现在面前。
    穹顶呈拱形,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其上,將整个空间映照得恍如白昼。
    “狗大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穷光蛋一个的江重渊,抬头瞥了一眼那满穹顶的夜明珠,忍不住口吐芬芳。
    隨即,他的目光向前投去。
    只见石室尽头,洞壁齐整如削,上面悬掛著一幅画卷:
    纵六尺,横三尺。
    画中,山河纵横,白云漫天。
    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贯穿云层,皎皎如云中之龙,傲视苍生。
    微光映照下,画中云痕、山河、草木……仿佛尽数化作剑光,纵横天地,凌厉无匹。
    “这……便是《太白剑歌》么?”
    江重渊低声喃喃,目光略有些迷离地凝视著眼前的画作。
    他缓缓上前,在距离画卷一丈外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艾草的清香自蒲团中裊裊飘入鼻端,他只觉精神愈发敏锐,不知不觉间,双眼已彻底凝在那三尺青锋之上。
    “嗡嗡嗡——”
    无数剑鸣声骤然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江重渊只觉周身寒意四溢,鼻间一缕清凉之气直贯而入,口中竟隱隱泛起一丝腥甜。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糟糕——”
    他的意识,陡然变得恍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