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只完整的厉鬼

    “我到了,下楼。”
    几个小时后,裴觉收到短讯,开门穿过寂静的楼道,一眼便看见了银子。
    银子手里提著一个木盒,交给裴觉:“面具、中药、信封,都在里面。”
    银子身后,则是一名拄著拐杖的男子,用堪称古怪的眼神盯著裴觉,同样送上一样东西:
    “大汉市负责人,孙瑞,总部特製的黄金手套,你的接线员给你申请的,还有说明书。”
    “黄金手套还有什么特別功能要说明书……”
    裴觉戴上手套,摊开纸条,上面“日常生活很不习惯吧,专门给你的小惊喜~”一行字,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
    “什么说明书?”银子凑了过来。
    “戴上手套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容易碎掉。”裴觉面无表情把纸条穿进兜里。
    “嗯,毕竟要不影响手部的灵活性,手套做得还是很薄的,和我这拐杖不一样。”孙瑞敲了敲地面:
    “好了,你们处理,我就在楼下,顶不住了就大声喊我,我听得见。”
    裴觉点点头,和银子一同上楼,脚步声迴荡在空幽的楼道里,走回404房。
    “我就不进去了,顺带一提,你家门牌號真不吉利。”银子的脚步在门外停下。
    裴觉不置可否,打开木盒,將信封捏在手里,越过门槛。
    红色的信封消失了。
    裴觉身上猛然爆发出令银子心惊肉跳的灵异气息。
    银子身上所有的灵异都陷入沉寂,她並没有触发杀人规律,只是单纯被压制就,就像身处鬼邮局……不,更像是坐在公交车上。
    某种不存在於现实,却又无处不在的唯心厉鬼,以鬼邮局的信封为媒介,在裴觉身上降临了。
    杨间为什么在总部改名“杨戩”,自认为还是杨间,可厉鬼的杀人规律,为何运用在了“杨戩”上?
    因为在现实世界的公眾观念里,杨间的名字已经改写,他个人的认知,对抗不了普罗大眾共同认可的官方记录。
    鬼湖爆发,杨间为何搬山,就能用现实世界土石堵住灵异的水流?
    因为鬼湖本来不存在於现实,它可以入侵任何一处水源,但当鬼湖完全降临以后,必然存在实体,反过来受限於现实世界的“规则”。
    水往低处流,不可能往上乱流,否则鬼湖中原本沉入湖中的厉鬼,全都得爬出来。
    厉鬼復甦,在入侵现实世界的同时,本身也在被现实世界影响。
    所有厉鬼的存在形式,都在现实世界有跡可循,所有厉鬼的杀人规律,也都在现实世界可以发生。
    比如,厉鬼可以是人形,可以是物品,甚至可以是一段声音、一个影子,但不可以是一枚114514號元素粒子。
    再比如,厉鬼的杀人规律可能是落单,可能是回忆,甚至可能是活著,但不可能是徒手捏碎原子核。
    灵异与现实相互纠缠影响,基於大眾观念下,厉鬼呈现为人类可以理解的形態,同样被局限在人类的认知范围。
    能对抗鬼的只有鬼。
    这种无序中的秩序,诡异中的规律,无法解释却又普遍存在灵异现象,本身就是一只厉鬼。
    或者说,它是一条相当完整的基本规则,是组成神秘復甦世界的重要框架,进而是一只完整的厉鬼。
    厉鬼本身就是规则具现化,越完整的厉鬼,规则涵盖的范围就越广袤。
    如此抽象唯心的规则,本来不可能復甦,它无处不在而又並不能真正存在,没有实体,亦任何一个人或者一只鬼,能够承载它的概念。
    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裴觉出现了。
    裴觉身上具备著其它世界的本质,本身的观念就能够影响现实,又拥有放大影响现实能力的唯心之力。
    以红色信封作为媒介,它,变成了祂,在裴觉身上降临了。
    祂对裴觉发动了一次袭击。
    这次袭击,本来应该让裴觉这个不应该存在於神秘復甦世界的异类消失,祂亦会在袭击后重新沉寂,变回它。
    但祂发动袭击,要先“读取”裴觉在这个世界的概念。
    总部的官方记录里,裴觉是一名驭鬼者,可实际上,裴觉只是一个被厉鬼诅咒的可怜人。
    这种不协调,优先触发了祂的袭击。
    裴觉真的变成了代號“行尸走肉”的驭鬼者。
    敲门鬼身上的尸斑诅咒,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剥离了,跨越时空的概念,附著在驭鬼者裴觉身上。
    尸斑诅咒不是沉寂的厉鬼,已经完全復甦的诅咒,在没有压制的情况下,被任何人驾驭,都会立即復甦。
    裴觉厉鬼復甦了。
    只要裴觉死亡,尸斑诅咒会將名为“裴觉”的个体,腐蚀得渣都不剩,祂亦会变回它,世间再也无人能触发它的规律。
    尸斑爬满全身,皮肤、肌肉、骨骼、內臟……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组织,都在诅咒中腐烂。
    一切都发生在信封消失的瞬间。
    尸斑诅咒在我身上爆发了?张羡光那个小心眼的在报復我?
    意识在模糊,裴觉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更来不及多想,就已经濒死。
    手臂几乎要断掉,根本不可能抬起,將药送进口中。
    裴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视野亦在模糊,眼睛同样在腐烂。
    本来,银子在,她可以餵裴觉吃药,帮助裴觉挺过难关,可她的灵异被压制了,分不清裴觉是人还是鬼,陷入犹豫。
    没人帮助,裴觉只能自救。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裴觉往后一扬,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亦没有维持站立的力量,就那么软塌塌躺倒在地。
    手掌的位置正在肚皮上方,黄金手套的重量,让裴觉格外安心。
    糜烂的组织向周围蠕动著散开,黄金手套压穿烂肉肚皮,手中攥住的中药,顺势塞进肚子里。
    阴冷的灵异在体腔內炸开。
    尸斑诅咒被压制了。
    裴觉成功度过了这次危机。
    祂以不可观测的方式,静静缠著裴觉,没有发动第二次袭击。
    可祂復甦后引发的一系列现象,並没有停止。
    裴觉本就触发了敲门声的杀人规律,上一次敲门鬼用尸斑诅咒袭击,半路被鬼邮局转移注意力,並没有完成。
    现在,失去拼图的敲门鬼,敲门的杀人规律爆发,同时补全拼图的本能作祟,再次锁定了裴觉。
    天黑了。
    明明现在还是正午,整片天空的光芒却在转瞬间被吞噬,整个小区,连同周围大片街道,全都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