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反响、混混开会

    陈图南的伤,三四天的工夫就好利索了。
    练武之人的血肉,本来癒合得就快,再加上他练著那道家如意真銓的吐纳法门,新陈代谢比常人快出去不是一星半点儿。
    他倒是好端端的在养伤,可打死裴六的影响,却是太大了。
    毕竟裴六可不光是混混,还是津门地界有数的铁砂掌高手,势力背景都不小,属於是五行八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这一死,还是被踢馆踢死的。
    天津卫的九十多家拳馆们可都紧张起来了,有些个关係好的馆主,聚在一起吃饭,就在私底下议论了。
    “早年间陈伯钧那阵子,可把咱折腾苦了。人家是中华九虎,坐镇天津卫,硬逼著大伙儿入他那『天津武术总会』,嘛玩意儿都得听他號令,受他节制。好傢伙,好不容易熬到他咽了气,大伙儿寻思这回可消停了,各开各的拳馆,各练各的拳……谁成想,嘿,陈家又冒出这么个陈老七来……”
    “三言两语就把裴老六给拾掇了,这功夫,可不比咱们这些老傢伙差。”
    “拳怕少壮啊。依我看,天津卫这些武馆里头,能跟他过过招的,也就那几个有名有姓的老前辈了。”
    “这下可崴泥了。陈伯钧活著那会儿,就仗著太极八卦正宗的名头,把別的拳馆挤兑得没法活,人家拜师都奔著陈家去,谁还学咱们小拳种?”
    “如今他儿子灵醒过来,一出手就弄死裴老六,陈家在武林中的面子这不又续上了?往后门槛还不得让人踩破了?拜师学艺的还不得乌泱乌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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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能怎么著?这辈子就这三板斧,跟人家没法比。人家陈家,太极生八卦,足足六十四手,门槛高著吶。咱们也就配在外头捡点儿残羹剩饭。”
    “难不成还上陈家踢馆去?就凭打死裴老六这一档子事儿,年轻一辈谁还敢伸这个头?”
    “话也不能说绝嘍。就因为他陈家六十四手名气太大,惦记著踩他们上位的主儿多著呢。先前是陈伯钧死了,剩下一窝孤儿寡母,有本事的不好意思欺负孤寡。可如今……”
    “如今这陈家老七,分明是个愣头青,打死裴老六,这不摆明了告诉武林人士,他陈家在陈伯钧之后,又有人出道了。”
    “这么一说,这会儿去陈家踢馆,谁也说不出嘛不是来。”
    “对啊,总不能由著他陈家老七下生死状打死裴老六,就不兴別人上门下生死贴挑战他吧?”
    这是有关於武行里的一些议论,颇有一种坐在城楼观山景的意思。
    再说和裴老六有著直接联繫的磕头猴。
    他本来金盆洗手,裴六赏了他一处宅子,这些天正琢磨著找个媳妇儿,往后安安生生过日子。
    直到裴六被打死的信儿传到他耳朵里,磕头猴整个人的魂儿就跟让谁给抽走了似的。
    他可是亲耳听过那位七少爷放的狠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前后才一天的工夫,就腾出手来了,直接上门把人打死,可以说天津的大户人家,论生性,就姓陈的这一个了。
    裴六爷是谁?
    那是天津卫所有水会公推的总把头,年深日久的天津第一大耍,不管不顾的上门打死报仇。
    虽说签了生死状,谁也挑不出不是来,可人死容易,人死之后的事儿,才叫麻烦。
    裴六爷这一辈子积攒下的產业、挣下的威望,太大了。
    混混行的活祖宗,天津卫老百姓吃喝拉撒里头,他管著“喝水”这一项。
    他死了,他的遗產怎么处置?他留下的仇怨怎么个了法?哪一件都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
    天津卫的四大锅伙,加上刚在北大关码头插旗的裴六那几个徒弟,又聚在义和成了。
    磕头猴是被硬架来的。
    一进门,他脸沉著,跟块铁板似的:“几位寨主,那天我可是当著诸位的面金盆洗了手的。道上的事儿,跟我早没关係了。”
    四大寨主只是冷笑,不搭腔。
    从磕头猴手里接过北大关码头称房的那个,是裴六爷的大徒弟,諢號叫“蓝绸子”。
    他冷冷盯著磕头猴,开了腔:
    “去陈家闹事的是你。老爷子如今让人寻上门来打死了,虽然我们都知道,这是老爷子打眼了,没料到人家姓陈的本事这么高,可人死了,多说这些没用。
    只有一样!
    你的確金盆洗手了,当你这小混蛋,真能过安生日子?我们认了,人家姓陈的认不认?”
    磕头猴心里明白,这话不假。
    陈图南凭什么认这个规矩。
    他要真是那好说话的人,也就不至於腾出功夫,就把六爷打死了。
    现在磕头猴就是后悔。
    可天底下哪有后悔药!
    他脸色更难看了,默认自己摘不出去:“那蓝师兄打算让我干什么?”
    蓝绸子没接茬儿,先拿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老爷子活著的时候,是天津卫的混混头子。在座的四大锅伙寨主,也不得不服他,我说的对不对?”
    四大寨主没言语,算是默认了。
    蓝绸子接著说:“我们和陈家的仇,算是结下了。可归根结底,按老爷子死前那说法,这事儿是城里的贵人『山贝勒』指使的。如今老爷子没了,把他供出来,咱们要想给老爷子报仇,就得仗山贝勒的势才行。”
    “报仇?”磕头猴一愣,“你指的报仇是……”
    “让姓陈的一命还一命。”蓝绸子说得容易,跟说今儿吃什么饭似的容易。
    磕头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有那本事吗?老爷子那样的功夫,都让人当场打死。就凭咱们这些混混?”
    蓝绸子一撇嘴:“我武功是不咋地。可谁说报仇就非得靠武功?那姓陈的再厉害,他不就是一个人?又不是神仙,还能一个打一百个?兄弟们这么多。摸著黑,找个好时机,哪怕就在他吃饭的时候,几百个人一拥而上,用锄头锄都锄死了。”
    四大锅伙里的刘禿子不耐烦了:“別卖关子了,有话直说,真想干你一个人就干了,找我们来干什么。”
    蓝绸子这才把底牌亮出来:“我的意思很简单。老爷子没了,他死之后的势力和遗產,总得有人接手。我知道,我要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接老爷子的衣钵,四位哥哥肯定得联起手来打我,对不对?”
    马大栓抱著胳膊,点点头:“你倒识相。”
    蓝绸子说:“老话讲,师出有名,名正言顺。我就实话实说了,万一我要能给老爷子报了这个仇,几位就得服我?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