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水铺、出手

    bj和天津的地下水是苦的,尤其是天津,水更是喝不了。
    前朝和今朝两代王朝,皇帝们喝水都是出了宫奔玉泉山打水。
    普通人没那能耐,就只能喝用白矾去除杂物之后的水,由此诞生了开水铺子,开水几文钱一壶,生水则是按桶卖。
    今天裴六爷照常待在他这第一家水铺里,坐在太师椅上晒太阳,在他面前院子里的一个大缸,缸子里有著一尾大金鱼,算是他的半条命,宝贝得很。
    突然一条人影像是沙包一样飞了进来,“咔嚓”一声,把那水缸子砸的粉碎,里面的那尾半臂长的大金鱼,就这样甩到了青石板地面上,啪啪的拍著尾巴,挣扎。
    “嗯?”
    裴六爷眼睛冒出精光,立即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
    在他站起来的同时。
    开水铺里的伙计,平常喜欢孝顺他的混混和徒子徒孙们,也都怒叫著:
    “什么人?”
    “敢来砸场子?”
    “居然敢来六爷的铺子里闹事,活腻歪了!”
    这一下子整个侯家后上都惊动起来了,全都瞧向了裴六爷的“昌隆水铺”,在侯家后里,谁不知道裴六爷是个什么身份。
    整个侯家后,除了八大家中的『怀仁堂白家老號』,就属裴六爷买卖大了,何况大家也清楚,这裴六爷私底下还是天津卫辈分最大的混混大耍。
    就连侯家后的白家大宅门都被惊动了。
    白家三房的三爷白孝文,刚从天宝班喝完花酒回来,坐著马车往家走。听见前头闹哄哄的,撩开帘子一瞧,乐了:“嘿,这是怎么个茬儿?”
    车停下,他问门口站著的门房:“怎么档子事?谁去裴老六那儿闹事了?”
    门房凑过来,压著嗓子说:“三爷,说出来您都不带信的。我刚瞧得真真儿的。是陈家七少爷,带著管家跟几个护院,闯进去了。”
    “嘿!”白孝文眼睛一亮,“有这事儿?”
    门房左右瞅瞅,又压低了几分:“三爷您应当听说了吧?昨儿个陈家七少爷大婚,愣是让几个混混锅伙给拦了道儿,在人家大喜日子弄出条人命来,硬生生讹了人家码头上称鱼的买卖。您琢磨琢磨,今儿个人家腾出手来了,能善罢甘休吗?”
    白孝文脖子伸得老长:“那跟裴老六的水铺有什么相干?是他唆使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门房使著眼色,瞧著那边水铺,“昨儿晚上信儿就传出来了,指使那俩混混的,就是裴六爷!一个叫候小山,一个叫郑彬。如今陈家码头的活,正是裴六爷的人接著呢。”
    白孝文“嘖嘖”两声,咂摸咂摸嘴,嘿嘿乐了:“这可新鲜。不过也怨不得裴老六,谁让他陈图南死了爸爸呢?家里没个大人撑著,连混混都敢往门上踩。呸!就这,还跟我们白家並称八大家呢?真他妈给八大家丟人!”
    门房双手揣怀里:“三爷您这话说的,这不人家就来找场子了嘛。”
    “找场子?”白孝文一撇嘴,“吹吧!裴老六那人我知道,手上真有功夫。我亲眼见过他露本事。陈家嘛,没了陈老太爷,拿什么找场子?就凭那个瘸胳膊的管家?我看是崖面上打悠悠——悬!”
    他眼珠一转,来了兴致:“走走走,过去瞅瞅热闹!”
    说著,就让人把马车赶了过去,到了跟前,下了马车,让身边的人拨开了侯家后上的围观老少爷们,大摇大摆就走进了开水铺里。
    进去就听到裴六的声音,带著笑:
    “原来是七少爷大驾光临,老夫还当是谁呢,进门就砸老夫的龙鱼。”
    听到这话儿。
    白孝文看著地面上,那条大金龙鱼掉了好几片鱼鳞,快要动弹不了了,他立即心疼的叫道:
    “哟,这不糟践东西吗。”
    这老龙鱼,裴六养了半辈子了,人家都说裴六能够发家,都是因为这龙鱼聚財,形成了一个『龙入水』的格局。
    白孝文好几次都想弄过来,可惜裴老六死活不卖。
    他这一开口,就见到几个眼神朝他看了过来。
    “白三爷。”
    黄管家面无表情道:
    “您来干什么,今儿个是我们爷跟这裴六的事儿,您最好不要多嘴。”
    “哎臥槽,姓黄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跟三爷我说话呢……”
    白孝文本就是八大家里有名的紈絝子弟,这会儿立即开口骂街了。
    陈图南也听见了。
    白家?
    捣什么乱?
    他挑眉:“李宝儿,让他闭嘴。”
    唰!
    李宝儿身体一弹,就带著一股风到了白孝文面前,手中捏成爪,就捏住了白孝文的下巴,让他发不出声儿来。
    普通人遇到明劲高手,真就是家雀见了鷂鹰。
    裴六爷没想到陈图南居然一点不在乎与他同为八大家的白三爷,这份凶性让他眼皮微微一跳,不由开口问道:
    “七少爷,您到底想干什么?”
    黄管家替陈图南开口说道:“我们爷来这就一件事,这里有份状子,签了吧。”
    说罢,把状子交给张大力,让他递了过去。
    裴六爷接过来一看,发现赫然是生死状。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而是捋著后天贴的假鬍子,笑著说道:
    “这是要干什么?”
    黄管家冷声道:“怎么,作为津门大耍儿,生死状递到门里了,不敢签?”
    裴六爷冷笑一声:“不就是一份生死状吗,六爷我有什么不敢。”
    他不光是老混混大耍,还是武林高手,生死状一递,摆明了这是来跟他斗武来了。
    作为混混,更应该懂规矩,这要是不敢签,那半辈子的名声也就彻底倒了。
    於是,直接让人取来笔,在上面写上了『裴庐』这个大名儿。
    写完,斜眼看著大堂里的这几个人,尤其是陈图南。
    对於打上门来的这几个人是为什么,他心知肚明,昨晚就做好了准备,因为他也清楚混混界里鱼龙混杂,瞒不住事儿,就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七少爷倒是个报仇不隔夜的角儿。
    就是可惜了,他既然敢保下候小山,让他去金盆洗手,自然有这个底气给候小山撑腰,对於陈家的高手,他心中门儿清。
    不就是一个黄开山吗,没断一条手臂的时候,他还忌惮两分,如今断了一条手臂,他自信能够在半盏茶內打死对方。
    这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大成铁砂掌,还是因为他一辈子精气没泄,根本不像是个六十岁的老人,身体各项体能,都在壮年,打死一个断臂的糟老头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老夫什么地方得罪了七少爷和黄管家你们,但既然你们找上门来,踢了老夫的金鱼,来砸招牌,老夫就算再好脾气,也不能忍了。”
    他把签了名字的生死状抵回去,对著黄管家笑了,拱了拱手:
    “黄爷,听说你得了陈老太爷的太极真传,早就想领教这被外界吹得神乎其神的太极拳了,还请务必让老夫尽兴。”
    黄管家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就要去接那生死状。
    谁料,陈图南上前接住生死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误会了,上门来打死你的人,是我。”
    不光裴六爷和被捏住下巴,只能看戏的白孝文愣住了。
    黄管家更是色变:
    “七爷!”
    他跟过来这一路,从始至终以为的都是七少爷要自己出手,他也做好了不惜半条命,也要替七爷拿回面子的准备。
    却没料到。
    陈图南已经出手了,好似从草里窜出来的一只大蟾蜍,往前一扑,便是七八米,到了裴六爷的面前,面无表情,一记手鞭抽击,奔著裴六的太阳穴就抽了过去。
    生死状签了之后,能动手了陈图南一点没忍著,出手就是奔著一招打死这老混混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