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臥虎岭

    队伍回到刘家庄时,已是傍晚!
    刘政顾不上歇息,先让刘福带著人去安顿俘虏、救治伤者,又让刘大刘二带人把缴获的货物清点入库。忙完这些,他才回到书房,就著油灯翻看刘福送来的帐册。
    粮食:二百三十石。
    精盐:十石。
    布帛:一百二十匹。
    刀枪若干,十几张弓,杂货两车。
    刘政合上帐册,心里有了底。
    这一趟,赚大了。
    第二天一早,刘政把高顺、关羽、张飞叫到书房。案上摊著那张粗製的舆图,图上用木炭新添了几笔——那是昨夜高顺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臥虎岭地形。
    “俘虏都审清楚了。”高顺指著舆图,“臥虎岭山势陡峭,只有一条路能上去。山寨建在半山腰,有木柵栏和瞭望台,易守难攻。”
    刘政问:“大当家王放是什么人?”
    高顺道:“据俘虏说,是冀州人,早年当过郡兵,后来犯了事逃进山里,聚了百十號人落草。这两年又收留了些流民,慢慢壮大到二百多人。这人有些本事,懂战阵,山寨里规矩也严,不是一般的贼寇。”
    关羽沉吟道:“当过郡兵,懂战阵,这就难办了。”
    张飞却道:“难办啥?咱们昨天杀了他一百多人,剩下那些肯定嚇破胆了!直接杀上山去,一鼓作气端了他!”
    刘政摇摇头:“强攻山寨,伤亡太大。咱们得想个巧办法。”
    他看向高顺:“仲遂,你说俘虏里有没有愿意投诚的?”
    高顺点头:“有几个,都是活不下去才上山的。给条活路,应该愿意回头。”
    刘政又看向张飞,忽然笑了。
    “翼德,你身材魁梧,和二当家差不多。若让你扮成那重伤的二当家,让人抬著回山寨……”
    张飞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妙啊!俺装死最像了!”
    关羽皱眉:“翼德性情急躁,装重伤只怕露馅。”
    张飞瞪眼:“云长,你小看俺!俺杀猪的时候,见过多少死猪?装个死人有啥难的!”
    刘政笑道:“翼德不用一直装死,到了寨门口,让投诚的俘虏喊门,就说二当家重伤昏迷,让里面快开门。你只管躺在担架上,闭著眼,別出声就行。”
    张飞拍著胸脯:“放心,俺保证一动不动!”
    高顺道:“我带人扮成溃逃的贼寇,护著担架。等寨门一开……”
    刘政点头:“仲遂领这队。我和云长带大队人马埋伏在山下,等仲遂那边得手,立刻衝上去接应。”
    关羽抱拳:“关某领命。”
    当天下午,一切准备就绪。
    高顺从俘虏里挑了五个愿意投诚的,又从自己队里选了二十个精壮弟兄,换上了贼寇的衣裳。张飞换上一身血衣,躺在担架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那五个俘虏看著担架上的张飞,心里直打鼓。
    “这……这位壮士,一会儿可千万別动啊……”
    张飞睁开一只眼,嘿嘿一笑:“放心,俺装死的时候,连气都不喘。”
    一行人往臥虎岭而去。
    次日清晨,臥虎岭下。
    山间笼罩著一层薄雾。高顺带著那二十多人,沿著山路往上走。那五个投诚的俘虏走在最前面,一路走一路指点地形。
    “大人,前面就是山寨了。”一个俘虏低声道。
    高顺抬眼望去,只见半山腰一片平地上,立著一圈木柵栏,柵栏后露出几排茅草屋的屋顶。寨门口立著一座瞭望台,台上隱约有人影晃动。
    “停下。”高顺挥手,让队伍停住。
    他把那五个俘虏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叮嘱了几句。又回头看向那二十个弟兄:“都机灵点,低著头,別让人看清脸。进了寨门,听我號令。”
    眾人点头。
    队伍继续往上走。
    离寨门还有三四十步时,瞭望台上的人发现了他们,喝道:“什么人!”
    一个俘虏扯著嗓子喊:“是我们!快开门,二当家回来了!”
    瞭望台上的人往下张望,果然看见一队人,中间抬著个担架,担架上躺著个黑塔般的汉子,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二当家怎么了?”
    “遭了官军埋伏!”那俘虏喊道,声音里带著哭腔,“弟兄们死了好几十,二当家也挨了一刀,快不行了!快开门啊!”
    瞭望台上的人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寨里喊了几句。
    不一会儿,寨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高顺低著头,走在担架旁边,一步一步往寨门靠近。
    十步。
    五步。
    他能看见寨门里站著几个贼寇,正朝这边张望。
    担架上,张飞闭著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站住!”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从寨门里走出来,盯著这队人,目光狐疑地落在担架上。
    “二当家伤在哪儿?让我看看。”
    高顺心里一紧。
    那几个俘虏也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头目脸色一变,正要上前掀开担架上的布……
    担架上,张飞猛地睁开眼。
    “看你姥姥!”
    他腾地坐起,一把抓住那头目的脖子,把人拽了过来。那头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飞的大手掐得脸都紫了。
    “开门!”张飞暴喝一声,提著那头目就往寨门里冲。
    高顺拔刀:“杀!”
    二十个屯兵齐声吶喊,抽出大刀,跟著衝进寨门。
    寨门里的贼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四五个。剩下的四散奔逃,却被张飞追上去一矛一个,捅翻了三个。
    张飞把那头目往地上一摔,一脚踩住,长矛指著他的脑袋:“让里面的人都別动!”
    那头目嚇得魂飞魄散,扯著嗓子喊:“都別动!都別动!”
    瞭望台上的贼寇却拼命敲响了铜锣。
    “敌袭!敌袭!”
    可已经晚了。
    山寨里,二百多贼寇从茅草屋里涌出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寨门口,二十多个人已经冲了进来,为首一个黑塔般的汉子,浑身是血,手提长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他身后,更多的人正在往里涌。
    山脚下,刘政听见铜锣声,猛地站起。
    “云长,冲!”
    关羽快速起身,带著屯兵沿著山路往上冲。
    等他们衝到山寨门口时,里面已经杀成一团。
    高顺带著二十个人,被一百多个贼寇围住,正在廝杀。那二十个人虽然勇猛,毕竟人少,已经有好几个倒下。
    张飞杀红了眼,长矛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左刺右扫,碰到即伤,刺击即亡!
    “翼德,让开!”
    关羽的声音响起。张飞一闪身,关羽已经衝进人群,长刀挥舞,刀光所过之处,贼寇纷纷倒地。
    关羽身后屯兵跟著衝进来,与贼寇混战在一起。
    刘政也衝进了山寨,刘大刘二带著几个亲卫护其左右。
    刘政四处张望,寻找那所谓的大当家王放。
    忽然,一个声音从山寨深处响起:“都住手!”
    贼寇们纷纷停下手,往两边让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面容黝黑,目光沉稳,手里提著一柄长刀,正是王放。
    他看著满地的尸体,又看向刘政,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插。
    “我降了。”
    刘政一愣。
    贼寇们也愣住了。
    王放看著刘政,缓缓道:“我当过郡兵,知道朝廷的兵是什么样。你的人,比郡兵强太多。再打下去也是枉送弟兄们的性命!”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今日你们用计赚开我的寨门,我输了。输就输,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隨你便。”
    刘政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当家,我敬你是条汉子。”他收起刀,走上前去,“你若愿意降,我这屯里,有你一席之地。”
    王放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不怕我反?”王放问。
    刘政摇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若真心降,我以兄弟待你。你若假降,那就试试我手中的刀利不利。”
    王放愣住了。
    他看著刘政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跪下来,双手抱拳。
    “王放,愿降。”
    山寨里,二百多个贼寇面面相覷。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哗啦啦跪了一地。
    刘政上前扶起王放,又让那些贼寇都起来。
    “传令下去,愿降的,编入屯兵。不愿降的,发些乾粮,让他们自谋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