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兵甲

    五天后,消息传来。
    刘政的屯长告身批下来了。
    秩比百石,掌一屯兵马,隶属繁峙县尉管辖。告身上盖著雁门郡的官印,红彤彤的,看著就让人踏实。
    前后花了九十三万钱。
    王茂那里十万,张虎那里五万,往上申报打通关节的使费和官钱花了七十八万,刘福算帐的时候,心疼得直抽气。
    刘政却觉得值。
    当晚,他把高顺、关羽、张飞叫到书房。
    桌上摆著那张告身。
    张飞看得眼睛发直:“持正,这就是官凭?就这么一张纸,值九十三万钱?”
    刘政笑道:“这张纸,能让咱们名正言顺地练兵剿匪,能让咱们积累军功往上爬,能让咱们在这乱世里多一条活路。九十三万,不贵。
    告身下来的第三天,刘政便去了县尉张虎那里点卯。
    天色刚亮,刘政便带著关羽、张飞,还有刘大刘二两个护卫,策马往县城赶去。
    进了县城,直奔县尉衙门。门口值守的士卒已经认得刘政,见了便拱手笑道:“刘屯长来了!张县尉正等著呢,请进请进。”
    刘政点点头,带著三人往里走。
    县尉衙门不大,穿过一道仪门便是正堂。张虎正坐在堂上,手里捧著一碗粥,呼嚕呼嚕喝得正香。见刘政进来,他摆摆手,嘴里含糊道:“坐坐坐,等老子喝完这口。”
    刘政依言坐下,关羽张飞站在他身后,刘大刘二守在堂外。
    张虎几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这才上下打量起刘政来。看了几眼,忽然咧嘴一笑:“穿上这身官衣,倒是比上回看著顺眼多了。”
    刘政起身,整了整衣襟,郑重行礼:“北乡屯长刘政,拜见张县尉。”
    张虎摆摆手:“行了行了,別来这些虚的。”他站起身,走到刘政面前,拍拍他肩膀,“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你那屯驻在哪儿?手底下有多少人?”
    刘政早有准备:“回张县尉,下官的庄子在北乡,离县城三十里。庄上有佃户百余,青壮七八十人,都可以充任屯兵。”
    他故意少说了些。
    张虎点点头,也不细问:“七八十人,差不多够一屯了。兵器甲杖呢?”
    刘政老实道:“刀枪有几十把,弓弩十来张,盔甲没有。”
    张虎嘆了口气:“边郡穷县,都这德性。”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等著。”
    说著,他转身进了后堂。过了一会儿,捧著一本薄薄的册子出来,往刘政手里一塞。
    “这是县库的武备册子,你瞧瞧。”
    刘政翻开一看,只见上面记著:大刀四十七柄,长枪三十一桿,皮甲二十二副,弓十七张,箭矢若干……
    张虎指著册子道:“都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有些是从贼寇手里缴的,有些是郡里发的,搁在库房里也是发霉,不如给你用。”
    刘政一愣:“张县尉,这……”
    张虎摆摆手,压低声音:“老子在繁峙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那点小心思,老子能不知道?七八十青壮?哼,怕是一百多吧?”
    刘政心里一跳。
    张虎嘿嘿笑道:“放心,老子不戳穿你。这年头,有点家底的人家,谁不藏几手?你那庄子老子听说过,你爷爷那辈就在那儿,几代人攒下的基业,养百十號人怎么了?”
    他说著,拍了拍那本册子:“这些兵器甲杖,老子送你了,回头你自己去县库领。”
    刘政心中大定,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张县尉!”
    张虎扶起他,正色道:“谢什么谢?这些东西给你,是让你好好替老子守北乡的。北乡那一片,紧挨著太行山,流贼小寇不断。你给老子守好了,別让那些贼寇祸害了百姓,就是最大的谢。”
    刘政肃然道:“下官谨记。”
    张虎又拍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去吧。往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老子。只要不违反朝廷法度,老子能帮就帮。”
    刘政再次道谢,带著关羽张飞告辞出来。
    走出县尉衙门,张飞终於憋不住了:“持正,那张县尉也对你太好了吧?这么多兵甲说送就送?”
    刘政摇摇头,轻声道:“他不是对我好,是对这繁峙县的百姓好。这些东西留在他手里,也无大用。给了咱们,能护住一方平安,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更何况我们杀胡剿匪,张县尉也有一份功劳!”
    张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关羽在一旁忽然开口:“这位张县尉,是个实在人。”
    刘政深以为然。
    回到庄上,刘政便让刘大带著人去县库领兵器。傍晚时分,兵甲箭矢整整齐齐摆在了校场上。
    刘福在一旁看得直抽气:“政哥儿,这……这都是县里给的?”
    刘政点点头,笑道:“福伯,这下咱们的底气足了不少。”
    高顺蹲下身,拿起一张弓,拉了拉弦,又放下,拿起一柄大刀,掂了掂分量,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都是能用的。”他站起身,看向刘政,“少主,有了这些,屯兵武力能增强不少。”
    刘政点点头。
    翌日,刘政又把高顺、关羽、张飞、刘大、刘二叫到书房。
    案上摆著一张纸,这是刘政昨晚写下的编制方案。
    “咱们庄上有青壮二百余人,我打算挑出二百人充入屯兵。”刘政指著那张纸,“二百人,分四队,每队五十人。”
    他看向张飞:“翼德,你率第一队。这一队要的是勇猛敢冲,你挑人。”
    张飞咧嘴大笑:“好!俺早就想好了,挑那些力气大胆子肥的!”
    刘政又看向关羽:“云长,你率第二队。这一队要的是沉稳能守,你挑人。”
    关羽点点头,没有多话。
    刘政再看向刘大刘二:“你们兄弟跟我最久,忠心耿耿,武艺也过得去。第三队和第四队,交给你们。”
    刘大刘二对视一眼,抱拳道:“谢少主信任!”
    最后,刘政看向高顺:“仲遂,你是屯长副手,总管全军操练、粮秣、军纪。四队人马,都归你调派。我不在时,你说了算。”
    高顺沉默片刻,郑重抱拳:“顺,必不负少主所託。”
    当天下午,校场上便热闹起来。
    二百名青壮列成四队,每队五十人。张飞站在第一队前面,嗓门大得像打雷:“都给俺听好了!俺这一队,叫先锋队!往后打仗,俺们打头阵!谁要是怂了,自己滚蛋,別丟俺的脸!”
    关羽站在第二队前面,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关某不喜多言,只一句:令行禁止,违者不饶。”
    刘大刘二站在第三、第四队前面,学著高顺练兵时的模样,板著脸,不多说话,但眼神里透著认真。
    刘政站在不远处,看著这四队人马。
    二百人,穿著各色衣裳,拿著新领的大刀,有的还背著弓,眼神里透著股子兴奋和期待。
    高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少主,还需些时日操练。”
    刘政点点头:“不急。慢慢来,继续把底子打扎实了。”
    他望著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轻声道:“日子还长著呢。”
    傍晚时分,操练结束。
    张飞浑身是汗,却咧著嘴笑,拍著身边一个青壮的肩膀:“你小子不错,有把子力气!往后跟著俺,好好练!”
    那青壮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关羽依旧话少,只是一个个看过去,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刘大刘二那边,已经开始教手下人怎么绑刀鞘,怎么保养兵器了。
    刘政站在远处看著,心里不禁涌出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