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完结章

    桔梗喜气洋洋走进来:“郡主,小侯爷来了。”
    此去都城几百里路,世道虽有所好转,但是部分地方依然混乱。天下太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势力各自为政。公孙煜主动讨了个剿匪的差事,专程过来接江嘉鱼。
    此刻他正在前厅里坐着,林予礼招待。
    林予礼暗暗打量公孙煜,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已然是威震一方将军,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本来有些不放心,不过有你的话,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夫人她们就有劳你照顾了。”
    公孙煜笑容疏朗,透着明显的亲近:“表哥这话太见外了,这几年多亏了你们照顾淼淼。”
    听见表哥二字,林予礼嘴角微微一抽,心道在外面历练了几年,别的本事长没长且别说,这脸皮倒是长厚了。
    “淼淼是我表妹,照顾她是我本该做的。”
    公孙煜笑着点了点头,满脸的您说什么都是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外面,他忽然站了起来。
    林予礼转脸,果见江嘉鱼来了,眼见公孙煜快步迎上去,他轻笑了笑。
    “淼淼。”公孙煜在三步外止住脚步,双眸含笑,专注看着江嘉鱼。
    “你是不是又高了点?”江嘉鱼狐疑看着他,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倒在情之中。
    公孙煜失笑:“没注意,一直没量过。” “没觉得衣服紧了?”江嘉鱼纳闷。
    公孙煜想了想,回答:“为了方便活动,衣服尺寸略大些,平时不觉得,你这一说,倒是想起来是有点紧了。”
    江嘉鱼摇了摇头,他身边的人粗心了点,不过毕竟不是侯府那时候,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想到这里,心软了几分:“待会儿找绣娘给你量下尺寸,路上做几身衣服。”
    “好。”公孙煜笑容更盛。
    “咳咳。”林予礼清了清嗓子,这还没成婚呢,就操心上衣服了。
    江嘉鱼笑盈盈看过去,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林予礼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罢了,他就不留在这碍眼了:“我还有点公务要处,去去就回,小侯爷别急着走,留下用饭,我们喝几杯。”
    公孙煜自然应好。
    目送林予礼离开,公孙煜往前走了一步:“淼淼。”来之前有太多话要说,可真见了人,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嘉鱼笑:“去花园里走走。”
    公孙煜想也不想地点头。
    一边走,江嘉鱼一边问他都城情况。
    公孙煜挑着重要的说了:“……大体上还算稳定,毕竟有崔氏和李氏帮忙,陆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好歹准备了这么多年。”
    “七娘还好吧,她信里说都好,我怕她报喜不报忧 。”江嘉鱼问。
    公孙煜笑:“你放心,能那么顺利拿下皇宫,多亏了她帮忙。”
    关于这一点,江嘉鱼还真不知道,七娘信里也没说,只说一切安好。不禁为她高兴,论功行赏起来,再不济也能得个自由身。 江嘉鱼点点头,接着问:“谢氏一族怎么处置?” “我离开时,还没定下来,牵涉到的人太多了,轻不得重不得,”公孙煜摇了摇头,“轻了,不足以其他人引以为戒。重了,怕狗急跳墙出幺蛾子,毕竟姻亲门生众多,且有的磨。” 江嘉鱼接着问:“那谢泽短时间内不会死吧?”
    公孙煜脚步微顿,一眼又一眼地望过去,望得江嘉鱼忍俊不禁:“还记得我捡过一头赤狐吗?”
    公孙煜当然有印象,很灵性的一只狐狸,说起来,她养的动物都很有灵性,不由想起那只猎鹰,消失这么多年也不知怎么样了,希望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自由自在地飞翔。 “我怀疑那只赤狐在谢泽那里,”江嘉鱼慢慢说道,“还有猎鹰,他可能知道下落。” 公孙煜愕然:“怎么会和谢泽扯上关系?” 江嘉鱼没法解释,只能说:“之前我和他见过面,虽然没有具体的证据,但听话头感觉和他有关。” 公孙煜没再刨根究底,而是道:“那我先写信派人去问问。” 江嘉鱼点头:“能问出来最好。” 可惜没这样的好事儿。 回都城的半路上,公孙煜收到回信,糟心地磨了磨牙,盖因信里说,谢泽要见了江嘉鱼才说猎鹰的下落。心里不爽的很,恨不得把谢泽大卸八块,最后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信转交给江嘉鱼。 看完信,江嘉鱼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有了眉目。 “他怎么会知道猎鹰的下落?”公孙煜奇怪得紧。 江嘉鱼慢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问了就知道了。” 只能如此了,公孙煜心道。 一路顺遂地回到都城,先去临安侯府。府里冷冷清清,各房人都在外面,守孝的守孝,当差的当差。 因着早前就传了信回来,老管家已经带着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喜气洋洋迎上来,说了近日有哪些人投帖云云。 李锦容揉了揉太阳穴:“待会儿把帖子送过来,我看看。”说着望了望公孙煜,“时辰不早了,小侯爷若不嫌,在府上用了膳再走,这一路有劳你守护。”若不是有他带着亲兵在,这一路且没那么太平顺利。 公孙煜顺势应下:“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都是一家人。”李锦容笑眯眯问,“我们回院子里休一下,林管家,你带小侯爷去客院梳洗。” 公孙煜侧过脸要和江嘉鱼道别,见她望着东边出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认出那是她院落里的那棵梅树,郁郁葱葱,隔得老远都能看见树顶:“怎么了?” 江嘉鱼收回目光,笑着道:“好久没回来了,突然有些感慨。” 公孙煜跟着笑:“我之前回府里也差不多。”
    江嘉鱼顿了顿,转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心。故地重游,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物是人非,留侯府邸只剩下他一个人。 迎着她的视线,公孙煜释然一笑:“没事,都过去了。” 一切都将过去,如这都城,仿佛没有经历过腥风血雨,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入夜时分,江嘉鱼甚至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丝竹声,隔壁程家押对了宝,更上一层楼,眼下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林家也不差,所以今天才到家,拜帖已经如云一般飞过来,热灶从来不缺人烧。 第二天,李锦容回娘家,邀江嘉鱼一起去散散心。 江嘉鱼婉拒,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她现在只想躺平休息。何况,人家骨肉团聚,必有私房话,自己去了,还得分神招待她。 李锦容摇了摇头,并不勉强,只道:“那且休几日,过些日子再去玩。” 隔了一日,公孙煜过来说已经安排好,带她去见谢泽。 人在狱中月余,居然状态不错,不知该说谢氏牌面大还是谢泽心态好。 “好久不见,”谢泽微微笑,“三年多了吧。” 公孙煜眼神顿时不善。 江嘉鱼皱皱眉,开门见山:“我过来就是想问一下关于那头赤狐的事情。” “长云上有座明月山庄,你的鹰就在里面,至于那只狐狸,”谢泽笑了笑,“看你运气吧,可能在可能不在。” 江嘉鱼追问:“如果不在,可以去哪些地方找?” 谢泽轻笑:“好歹相识一场,我要是把他卖个彻底,是不是太不仗义了点。” 江嘉鱼:“……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谢泽微一耸肩:“实在是爱莫能助,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你也是知道的,他们这样的比人还精明。” 江嘉鱼没再追问下去,而是问他:“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能做到会尽力而为。” 谢泽想了想:“吃喝不是很顺口,送点好吃好喝的进来。” 江嘉鱼转脸看公孙煜:“麻烦吗?” 公孙煜笑着道:“不麻烦,回头我就让人去办。” 江嘉鱼看一眼谢泽,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谢氏旁支兴许能还有活路,主家嫡枝却在劫难逃。 走出阴暗潮湿的监狱,明媚的阳光映入眼帘,个人为之一暖,江嘉鱼轻轻舒出一口气,不经意间对上欲言又止的公孙煜,失笑:“到马车上跟你细说。” 公孙煜笑逐颜开,跟着上了停在一边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江嘉鱼低声把三皇子那段往事娓娓道来:“……当年要不是他帮忙遮掩了下,我没那么容易脱身,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 “摔死便宜他了。”公孙煜恨不得刨了三皇子的坟。 江嘉鱼笑了下:“确实,要他还活着,可没人再保他,把他正法了,还能挽收拢民心。”龙椅上的小皇帝自身难保,宗室亦是自顾不暇。 “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公孙煜郑重望着她,“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 “好的呢。”江嘉鱼笑吟吟,“我知道你现在可厉害了,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说着,她还竖起大拇指。 公孙煜被她闹得倒是不好意思了:“我和你说认真的。” “知道,我也是很认真的夸你啊,”江嘉鱼笑眯眯道,“放心吧,有事肯定找你。你想躲都不行,刚才我不就找你了。之前是你隔得太远了,不方便找你,后来我是压根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公孙煜看了看她:“谢泽抓猎鹰做什么,还一直养着?”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抓住就算了,居然养了这么久,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三年多。 江嘉鱼眨眨眼:“他这个人一直神经兮兮,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公孙煜觉得她知道,可她不想说,话在嘴里过了过,又咽了回去,算了,她不想说就算了,转移话题:“不知道猎鹰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江嘉鱼也有点担心,以猎鹰的脾气,这几年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到了长云山腰上的别院,门房里只有一名哑仆,比手画脚了半天,对方才明白来意,带着他们往里走。 猎鹰被关在一片树林里,双爪上各扣着一条一铁链,铁链另一头绑在粗壮的树枝上,铁链十几米长,猎鹰也就被困在这十余米天地内。 见到江嘉鱼,猎鹰兴奋大叫:【你可算是来了,老娘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江嘉鱼:“……”算了,看在她被囚禁多年的份上,自己大人大量不和她一般见识。主要是这么多人在,自己也没法还嘴啊。 猎鹰瞅瞅公孙煜:【小子变化挺大,人模人样的了。】 浑不知被点评的公孙煜见它生龙活虎放了心,侧脸对江嘉鱼道:“精神不错,看来没受什么委屈。” 【委屈大了,】猎鹰嫌弃地扒拉锁链,【被关在这片破林子里,跟鸡一样,一只麻雀都敢嘲笑我。】 江嘉鱼深表同情,扯着锁链看了看,难为她这几年被锁着:“问问他有没有钥匙?”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哑仆,可惜他没有钥匙。
    江嘉鱼只能说:“回头找锁匠试试看,先带回去。”
    于是有人上前砍树,猎鹰立刻就想振翅高飞,奈何长长的锁链有点重,飞了一圈马上转回来,停在树枝上骂:【赶紧把这铁疙瘩去了,让老娘好好飞一圈,憋死我了。】
    江嘉鱼忍俊不禁,抬起手臂:“来吧,带你回家。”
    猎鹰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拍拍翅膀飞走了,只是飞一段停一段,那段铁链于她而言委实有点重。
    停停飞飞,到了外面,猎鹰选择停在马车顶上,催促:【赶紧走,好久没见老梅他们了。】
    江嘉鱼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一路回到临安侯府。
    好几名锁匠已经等着,上来一顿操作,总算是打开了鹰爪上的铁链。
    重获自由的猎鹰高兴地在天空中盘旋了,飞向熟悉的院落,不一会儿,再次飞回来盘旋在江嘉鱼上方时明显有点纳闷:【老梅又自闭了,我喊他他都不我。还有那只淫猫呢,又勾搭母猫去了?】
    江嘉鱼看了看她,没有言语。
    猎鹰反应过来,不爽地瞅着公孙煜:【他啥时候走?】
    公孙煜明显不想那么快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还不忘道:“我明天休沐,要不要出去转转?”
    “不了,今天爬山有点累,”江嘉鱼笑看一眼猎鹰,“再说了,久别重逢,我不得和她好好叙叙旧。”
    公孙煜笑嘻嘻道:“我跟它也是久别重逢,那我明天也来跟它叙叙旧。”
    盘旋在上空的猎鹰嫌弃地叫了一声。
    江嘉鱼失笑:“她好像在嫌弃你。”
    “你听错了,它在欢迎我,那时候我们处得可好了,”公孙煜看着猎鹰,诱惑,“对吧?我们当年经常一块吃肉。”
    猎鹰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她从公孙煜头顶擦过,扇了他一脸风。
    公孙煜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得懂,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悻悻摸了下鼻子,但是坚决不改:“那我先回了,明儿再过来,有什么想吃的,我带过来。”
    江嘉鱼想了想,报了几个以往爱吃的街边小吃。
    公孙煜点点头:“好的。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江嘉鱼派了人送他出去
    猎鹰:【他可算是走了,赶紧的,你和我说说这几年的情况,憋死我了,那只死狐狸装神弄鬼,啥也不跟我说。】
    江嘉鱼进了屋,把桔梗她们留在外面。
    猎鹰跟着飞了进去,停在当年专门为她打造的木架上,连声催促:【说吧,说吧。】
    江嘉鱼压低了声音把老梅的事情说了:“……突然有一天就没了动静,猫老大也说不上原因,不过这些年树照样开花,还越长越茂盛了。”
    棵梅树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这是唯一值得放心的地方,至少看起来是一棵活着的树,树活着,老梅就有可能也活着,也许他只是睡着了。
    新仇添旧恨,猎鹰跳着脚破口大骂:【肯定是那只骚狐狸干的,我当初就看他不顺眼,果然不是好东西,狐狸就没一个好东西!等着,老娘记得他那一身骚味,我一准把他找出来,到时候你也把他关起来,看他怎么嘚瑟。】
    江嘉鱼眼底燃起希望:“你能找到他?”
    【老娘可是猎鹰,空中王者,天生的猎手,】猎鹰胸有成竹,【把门打开,我这就去抓他。】
    “你刚打开铁链,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江嘉鱼有一点担心,她可不想猎鹰出事,“猫老大也出去找狐狸,他上应该会回来,你要不等等他。”
    猎鹰闻言,更加急不可待要走,他得立刻马上一雪前耻,不然会被狸花猫嘲笑一百年,一百年!
    猎鹰:【我休息的够够的了!】
    “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总得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被抓的,这三年又是怎么过来的。”江嘉鱼无奈。
    猎鹰不想提黑历史,但问都问了,只好恨恨道:【还不是因为那只骚狐狸,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没防备就被他带着人抓了,然后被锁在了那片树林里。我跟你说,骚狐狸和那个姓谢的小白脸是一伙的。】
    江嘉鱼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也能听懂你们的话?”
    【想得美,】猎鹰愤愤不平,【骚狐狸认字,不会写但是他会点啊,他就拿着一本书点点点,有病啊,谁家狐狸认字的,又不是人。】
    江嘉鱼默默把猫老大认字这句话咽了下去,老梅也认得字,用他们的话说是活了这么多年要是字都不认识不是白活了,按这个标准,猎鹰属于白活了。
    “赤狐是怎么和谢泽认识的,又为什么帮他?你问过吗?”
    猎鹰当然问过:【早年他不小心被毒蛇咬了,遇上姓谢的打猎,他求救了,姓谢的瞧着他通人性救了他,然后他俩就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坑瀣一气坑了我。】
    江嘉鱼再问:“当年赤狐是故意接近我,他怎么盯上我的?”
    猎鹰骤然气虚:【那个,那个,好吧,是我的锅。他无意中发现了我,跟踪我,就发现了你,然后演了一场苦肉计混了进来。】猛地提高了声音,【我一定要弄死他,为老梅报仇,肯定是他干的。他们怕我们坏了他们的事,所以害了老梅!开门,开门!我要找他算账去,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说不定他见势不妙,这会儿已经逃出都城,天大地大,上哪儿去找。”江嘉鱼不是很乐观。
    【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给他找出来。】恨得牙痒痒的猎鹰催促开门,她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报不是鹰。
    江嘉鱼没法子,只好打开房门,再三叮嘱:“你小心点,可别再让人抓了关起来。”
    【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话音未落,身影已经飞上天。
    江嘉鱼目送猎鹰消失在天际,带着期盼等待。
    入夜时分,她都准备睡了,猎鹰和狸花猫一起回来了,一无所获。
    次日,一猫一鹰再次出发。
    如是这般几日,依然没有赤狐的消息,但是并没有就此放弃,左右无事,便把这当正事办。
    记挂着这件事,江嘉鱼对其他事情都兴致缺缺,李锦容几次邀她共同赴宴都被婉拒。
    “休息了这么多日也该缓过来了吧,”李锦容无奈地看着她,“天在家待着,你就不憋得慌。明天说什么你也得跟我走了,善月打发人来说了,你要是不过去,她就亲自过来抓人了。”
    江嘉鱼失笑:“去,当然去,她家里哪敢不去。”
    李锦容满意了:“还是善月面子大。”
    翌日,江嘉鱼收拾收拾,和李锦容一道去崔府赴宴。坐在马车里,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来都城,第一场宴会就是去崔府。再次回到都城,第一场宴会还是崔府。
    却是物是人非了。
    不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人楼塌了,有人起高楼。
    *
    崔善月风风火火迎上来:“表姐说你在家闭关,修炼出眉目没,什么时候准备羽化登仙?”
    几年不见的陌生感倏尔消失,江嘉鱼笑眯眯道:“有眉目了,到时候一准通知你,就怕你舍不得你家齐郎。”
    崔善月轻轻锤了她一下。
    江嘉鱼凑上去打趣:“你家齐郎在哪儿,让我瞧瞧,据阿嫂说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我得看看阿嫂又没偷诓我。”
    “没诓你,”一旁的李锦容说道,“叫我说,比你表兄都俊俏。”
    “哎呀呀,那我今天非得瞧瞧。”
    崔善月是谁啊,害羞是有的,但是只有一点:“走走走,这就带你去瞧瞧,看看比起你家小侯爷怎么样?”
    一行人说笑着往里走,和以前的几个朋友叙了叙旧,然后崔善月真带着她去看齐郎了。
    芝兰玉树,风度翩翩,怪不得能让崔善月动了凡心。出生于勋贵之家,文武双全,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俊杰。
    崔善月显摆:“怎么样,不比公孙煜差吧。”
    江嘉鱼忍俊不禁:“那必须的啊。”
    崔善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绷不住笑场,拉着江嘉鱼的手摇了摇:“真好啊,你和公孙煜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呢,也找到了喜欢的人。之前我都烦死了,那会儿谢家不是正得意吗,族里就有人说让我和谢泽联姻。还好阿耶阿娘疼我,打发了多事的人。然后那些人又打上了我大哥的主意,叫我哥娶谢氏女,后来谢氏倒了,陆家来了,又想让我大哥和陆家联姻,把我大哥当什么了。我心里不痛快出去跑马,哪想遇上了齐望舒。”
    “这就是你们的缘分了。”江嘉鱼道。
    崔善月用力点头,又叹气:“不知我大哥的缘分在哪里,哎,霖哥儿都会跑了,他还没个着落,阿娘说起来就愁。”
    江嘉鱼随口安慰:“缘分该到的时候就到了。”
    “但愿吧,”崔善月摆摆手,“不提扫兴的事,他自己都不愁,我才不替他愁。 表姐说你天天在院子里待着,都不出门,你就不闷吗?”
    江嘉鱼:“还行吧,春困秋乏,懒得动弹。”
    “你就别乏了,去看枫叶吧,”崔善月兴致勃勃,“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好了,你不会告诉我有事吧。”
    “就是有事也得没事啊。”
    崔善月抬了抬下巴:“算你识相。表姐,你也一块来吧,把霖哥儿带上。”
    李锦容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明天我要去窦家上一炷香。”
    江嘉鱼疑惑,“谁死了?”
    李锦容道:“窦驸马。”林家和窦家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林元娘和离一事和窦家结了仇,可毕竟是驸马,又是梁国公夫人的亲爹,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江嘉鱼啧了一声:“宁国大长公主走了,现在老驸马也走了,窦家还真是没什么运气。”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本日薄西山的窦家因为陆家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老驸马一死,全家得守孝。窦家又不是什么能人,夺情的由都没有,都得规规矩矩守孝。陆家那几个外孙也得低调,至少不能宴饮交际,这可就有点坏事了。世子陆瀛一边看着陆洲在外面征战,一边却碍于守孝不能交际应酬拉拢人,你说糟心不糟心。
    “这运气还是别给他们了,”崔善月撇撇嘴,“小人得志,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个皇后呢。”
    “善月。”李锦容面色沉了下来,“休得胡言。”
    崔善月讪讪一笑,告饶:“阿姐,好阿姐,我知道错了。”
    李锦容:“谨言慎行,越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崔善月连连点头。
    “也就是在我们跟前,她才不留神,换个人,阿嫂放心,善月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江嘉鱼打圆场。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世道乱成这样子,谁手里握着兵马谁说话算数。不过很多事就这样,看破不能说破。
    李锦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家举足轻重,一些话旁人说得,你却是说不得,被人听了去说不定就被拿来做文章。”
    “下次再不会了。”崔善月郑重道。
    李锦容缓了神色:“知道就好。”
    *
    第二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江嘉鱼出门和崔善月看枫叶,蓝天白云,枫叶红似火。说起来,自打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门游玩。比起在府里,开阔的野外更叫人放松和……惊喜。
    爬山爬到一半在凉亭里休息的江嘉鱼望着远处的赤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猫老大和猎鹰上天入地的找,没想到他自己来了,她可不信这是什么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赤狐专门来找她的。
    “郡主,好像是您走丢的那只狐狸。”桔梗还记得当初她念叨了好久。
    崔善月也记得这一茬,打趣:“莫不是知道你回来了,专程来见你的。”
    江嘉鱼顺着她的话道:“是来嘲笑我的吧。我拿他当朋友,他倒好,翻脸不认人。”
    崔善月失笑:“狐狸又不是猫儿狗儿,本来就不认人,养不熟。”
    “那可说不定,许是外面有人,那才是正主。”江嘉鱼话里有话。
    赤狐当然听得懂,语调幽幽:【确实,要说主,谢泽才是正主。】
    “他在叫,诶,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狐狸叫声。”崔善月乐不可支。
    江嘉鱼笑不起来,她暗暗磨了磨牙:“像狗一样,性子也狗的很,鬼鬼祟祟。”
    赤狐不以为意地跳上石头:【谢泽救了我,我帮他办事,两清了。当初虽然是我装的,但是你也算救了我,所以没弄死那只鹰,只是把她关了起来。老梅是没办法,谁让他长了千里眼顺风耳,有点秘密都瞒不住他,只好让他闭上嘴。我去看过他,他不像死了也不像活着,什么个情况,我也不知道,看他运气吧,也许过上三年五年几十年的,他又活过来了,树这种东西,本就比我们更有生命力。】
    崔善月纳闷:“它一直在叫,是不是有什么事,受伤了还是什么的?”
    “不知道啊,过去看看。”江嘉鱼试探着往前慢慢走。
    赤狐立刻跳下石头往后跑了几步:【相识一场,过来给你道个别,我要走了,再不走,泼皮猫和聒噪鹰就该闻着味来了。】
    “你要去哪儿?”江嘉鱼真恨不得能飞过去逮住他,算一算老梅半死不活、囚禁猎鹰三年这两笔账。
    【浪迹天涯啊,我们这些精怪,本就不该和你们人来往,遇上你们就没好事。】赤狐说道,【如今终于了了这段因果,以后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深山老林修炼,说不准哪天修炼成人了。希望到时候你还活着,姓谢的肯定活不成了,他这种人,死了也不冤枉。】
    江嘉鱼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他和谢泽的关系。
    赤狐转过身,红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林之间。
    崔善月问:“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你带几个人去找找。”江嘉鱼对桔梗道,知道希望渺茫,但不找不甘心。
    桔梗应声而去,无功而返。
    江嘉鱼叹气,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赤狐赶来,肯定是找好了退路的,一旦离开都城,那真就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回到家中,快三更天了,狸花猫才回来,见猎鹰垂头丧脑,随口问江嘉鱼:【她又怎么了?】
    江嘉鱼无精打采地把今天遇到赤狐的事情说了。
    狸花猫爪子磨了磨桌角:【跑出都城了,那就没办法了。】
    【骚狐狸!临走还要来耀武扬威一把。】猎鹰骂骂咧咧,【早被人抓住做成围脖。】
    江嘉鱼扯扯嘴角:“往好里想,省得你们漫无目的找了。就这样吧,跑都跑了,再追着不放也没意思,大家该干嘛干嘛吧。”
    猎鹰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
    “那怎么办?”江嘉鱼摊了摊手,“他找个穷乡僻壤的山旮旯里一躲,躲上三五年的,你还能满世界的找他三五年不成。”
    猎鹰扇了扇翅膀,骂道:【狡猾的狐狸,怪不得都说狐狸没一个是好东西。】
    江嘉鱼笑了笑,摸了摸她的翅膀尖:“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没人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兴许那天他栽在你手上了,到时候你就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猎鹰还是很好哄的:【且让他逍遥几天。】
    狸花猫溜一眼江嘉鱼。
    江嘉鱼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拆台。
    狸花猫甩了甩尾巴,走到自己窝里,合上眼,且让她傻乐几天。
    *
    虽说赤狐可能已经离开都城,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赤狐不是故弄玄虚,不是有句话说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猎鹰还是继续找了几天,主要是她被关了三年的怨气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再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几日搜寻无果,猎鹰不得不放弃,开始享受她久违的自由生活,偶尔会给江嘉鱼带点外面的消息回来。
    江嘉鱼发现了,猎鹰是只八卦鹰,以前有老梅树在,变卦管够,显不出猎鹰来,眼下没了老梅树转播,猎鹰只能亲自去听八卦。
    左右都是八卦,江嘉鱼拜托她去听点有用的。这节骨眼上最有用的自然是陆家的八卦,谁叫他们处于权利的中心。
    陆家左右还是那点事,世子陆瀛能力有限,压不住下面的弟弟,于是惶惶不安。这个下面的弟弟,不仅仅是在外征战的陆洲,还包括同胞弟弟陆江。内忧外患,梁国公夫人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江嘉鱼啧啧两声,陆家还有的热闹。
    皇宫也很热闹,一场宫变骤然发生又迅速落幕。宫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腥风血雨已经结束。
    拜猎鹰所赐,江嘉鱼倒是提前知道。
    事后,公孙煜过来时提了几句:“之前一直悬而未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引出藏在暗处的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谢氏煊赫百年,根深叶茂,梁国公忌惮的很。”
    “那这回是彻底斩草除根了?”江嘉鱼问。
    公孙煜笑了笑:“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后手,但也不可能无止境的钓下去,人活着本就是隐患。有了这次宫变,处置起来更加师出有名了。”
    “怎么个处置法?”
    “主家成年男丁问斩,其余则流放。”
    “女眷也流放?”
    公孙煜点了点头。
    江嘉鱼不由曾经见过几面的谢氏女眷,不免唏嘘,成王败寇,自来如此。若是失败的他们这一边,估计她也不会好下场。
    眼见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公孙煜心跳徒然漏了一拍,只听见她问:“太后真的是自绝?”
    公孙煜:“……”
    他不自在地转了转脖子,才回答:“自绝。谢太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成功便成仁,怎么可能愿意苟活。”
    “相信的人估计不多。”便是江嘉鱼自己,听见谢太后宫变失败后服毒自绝,她第一反应是被自杀。
    公孙煜无奈地笑了笑:“新旧交替,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
    江嘉鱼默默看着他。
    公孙煜疑惑:“怎么了?”
    “新旧交替。”江嘉鱼发重音。
    公孙煜反应过来,浑不在意:“心知肚明的事情,陆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差临门一脚,怎么可能放弃,他们家就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
    “他们家个个都不甘屈居人下。”江嘉鱼话里有话。
    公孙煜听出来了,摇了摇头:“他们兄弟几个,以后有的闹。不过如果梁国公不拉偏架,陆瀛没什么胜算,能力平庸又心胸狭窄。陆江和他一母同胞,本来可以补上他军事上的短板,可他容不下陆江,弄得陆江都和他离了心。要我说,与其让他,那还不如让陆江来,至少比他像点样。”
    江嘉鱼嘀咕:“那不如陆洲上去吧,你和表哥跟他比较熟。”
    公孙煜笑:“从私心来讲,当然是陆洲。从公心来论,陆洲也比他那群兄弟强。至少他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功劳,在军中有威望,更得人心。”
    “这么说,他胜算还挺大。”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还得看梁国公的意思。”
    江嘉鱼好奇:“你觉得梁国公偏向于哪一边?”
    公孙煜:“梁国公今天夸了老大,赶明儿一定会夸老二,还不会忘了老三。哪个儿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都在努力表现。”
    江嘉鱼忍俊不禁:“吊着他们让他们干活。”
    公孙煜跟着笑:“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肯定得先稳住他们,先把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再解决家里的事情。谁要是敢闹,估计梁国公第一个收拾谁。”
    “父子兄弟。”江嘉鱼唏嘘。
    公孙煜缓缓收起笑:“天家无骨肉。”
    江嘉鱼心里一动,想起了南阳大长公主的经历,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总觉得说什么都太过单薄。
    倒是公孙煜很快恢复如常,另起话题:“谢太后没了,后宫女眷不宜再留在宫里,会安置到皇家寺庙里。”
    江嘉鱼立刻道:“七娘能出宫了。”
    公孙煜点头:“到了寺庙,你们就方便见面了,到时候把她接出来也容易。”
    “没问题吗?”江嘉鱼有点儿担心。
    “没问题,”公孙煜道,“她帮了忙的,明面上不能奖赏,私底下肯定会补偿,只要她想,大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江嘉鱼欢喜起来:“她什么时候能出宫?”
    *
    半个月后,江嘉鱼终于见到了林七娘,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不得不说,七娘拥有一颗大心脏,在那样的环境下都能把日子过好。
    “表姐。”林七娘盈盈笑着走近。
    江嘉鱼调侃:“七娘漂亮的我都不敢认了。”双十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林七娘轻笑:“表姐再怎么变我都认得出来。”
    江嘉鱼笑出了声,两人一直都有联络,因此哪怕多年不见也没有生分,也没嘘长问短,而是直接问:“出宫后,你是什么打算?”
    林七娘慢慢道:“那边让我选,以居士的身份在寺庙里当闲云野鹤,一应用度都给我最好的,或者改名换姓离开都城后重新开始。”
    “用度再好那也是寺庙。”江嘉鱼又不是没去庙里看望过清修的林元娘,说破了天,那也是个庙,规矩繁多,诸多不便。
    “可去了外面,就我一个人。”林七娘声音低了下去。
    “有我啊,”江嘉鱼算盘打得啪啪响,“公孙煜会争取外放,都城是非太多,还是外面自由自在。等局势平稳下来,我还想到处转转看看,山水游记看了一堆,想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有书上写的那么美,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林七娘缓缓笑起来:“好的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都城。”
    “以后就能出了,外面比都城好的地方多得是,”江嘉鱼兴致勃勃,“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林七娘摇头,问:“表姐觉得哪里好?”
    “江南挺好的,不过那边现在有点乱,等我回去想想,哪个地方合适。”
    林七娘:“那我先在寺庙里待着。”
    江嘉鱼:“在庙里见面也方便,有什么需要的你说,我着人去安排。”
    林七娘:“那边安排的挺好,什么都不缺,回头缺了我再告诉你。”
    江嘉鱼点头,忽尔感慨:“真好,你终于可以出宫了。”
    林七娘笑:“其实我在宫里还好,比早些年好多了。”
    “不能这么比。之前的都过去了,不提它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外面好玩的好吃的多得是,你应该都去试试。就说秦泽,那边美食特别多。”江嘉鱼灵光一闪,“不如你别去庙里,庙里总归是庙里,你先去秦泽郡吧,表哥和四娘他们都在那边。”
    林七娘轻轻摇头:“我等表姐一块走。”
    “我这边时间没法确定。”
    林七娘笑了笑:“不要紧,我在庙里待着也挺好。”
    江嘉鱼思及她和林予礼林四娘其实没那么熟,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那也行。”
    久别重逢,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回到府上,李锦容不免问了几句:“瞧着怎么样,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看着还不错,”江嘉鱼笑着道,“过些日子会去寺庙里,到时候还请嫂子着人精心的。”李氏的人脉可比林家的好用,就是公孙煜大概也不及。
    李锦容应下:“这是自然,说起来是家里亏欠了她。”不禁叹道,“她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幸好如今算是熬出了头。她可有什么打算?”
    “先在庙里住上一阵子,待风声过去了再离开。”
    李锦容颔首:“她如此年轻在庙里青灯古佛太可惜了。若是她愿意,想嫁人也是可以的。”
    江嘉鱼深表赞同:“回头再问她,这会儿提这个也不太合适。我想着日后我去哪边,把七娘带上,不然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李锦容调侃:“你这才回来,又想去哪儿?”
    江嘉鱼答:“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李锦容揶揄:“你去了,小侯爷可怎么办?”
    “当然是把他带上啊。”江嘉鱼笑盈盈的。
    李锦容:“你这是想着让小侯爷外放?”
    江嘉鱼:“之前和他闲聊时提过,他也不乐意一直待在都城,山高皇帝远,还是外面好。”
    李锦容叹了一声:“那倒是,回来这几日,我还怪不适应的,就是霖哥儿都嚷嚷着要回秦泽。”
    江嘉鱼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李锦容揶揄:“你如此急着夫唱妇随,那我是不是得赶紧给你准备嫁妆。”
    江嘉鱼笑嘻嘻:“多准备点,把家底都给我带上我也不嫌弃。”
    李锦容噗嗤笑:“放心,少不了,我和你表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定让你风光出嫁。”
    “还是阿嫂和表哥疼我。”
    李锦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若非这连年的战事,你早该出嫁了。”
    江嘉鱼一点都不遗憾,她还年轻,巴不得再上几年:“多在家里待几年挺好的,我都想一直待下去。”
    “我和你表哥求之不得,就怕小侯爷不乐意,他可是望眼欲穿,早在秦泽,他已经和你表哥提过婚事。”
    江嘉鱼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表哥拒了,自然没告诉你,”李锦容想起来便想笑,“你表哥说了,求娶求娶,哪能他一求就答应,可不得让他多求几回。
    江嘉鱼囧。
    李锦容调侃:“你可别心软。”
    江嘉鱼乐:“放心放心,我不会色令智昏的。”
    李锦容一愣,紧接着笑出了声。
    *
    江嘉鱼笑不出来了,盖因公孙煜又要出征了:“这次大概要去多久?”
    公孙煜回:“短则半年。”
    江嘉鱼等了等,没等来下一句,自己补上:“长则不好说。”
    公孙煜难掩愧疚:“抱歉。”
    “军令如山,这有什么抱歉的。”江嘉鱼叹气,“上面安排下来了,你总不能推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刀剑无眼,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公孙煜点头,没敢说是他主动请缨。新旧交替之际,正是建功立业时。父母的去世让他明白权势的重要,无权无势,只能看着父母惨死而无能为力,只能与心上人天各一方。所以他必须建功立业,为自己,为她,为儿孙。
    年少的他能无忧无虑全赖父母权势地位,便是如今他都在享父亲余荫。可人走茶凉,余荫有限,若是他不能出人头地,要不了几年,就会泯灭众人。日后再遇上麻烦,只能重温当年的痛苦。
    他不愿。
    他得往上爬,拥有解决麻烦的能力,让她不是徒有一个郡主的虚名,让他们的儿孙有更光明的前程。
    公孙煜望了望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江嘉鱼愣了愣,发现他耳朵慢慢红了,听见他强装镇定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安全。等我回来,局势应该平稳不少,我就上门提亲,好吗?”
    江嘉鱼笑而不语。
    公孙煜顿时可怜巴巴:“你哪里不满意,你说,我改。”
    江嘉鱼慢悠悠道:“看你表现吧,你要是受了伤就不好了。”
    公孙煜狂喜,嘴角难压,飞快道:“我肯定不会受伤,那说好了,一回来我就上门提亲。”
    江嘉鱼忽然有点淡淡的后悔,刚答应了不能轻易答应,哎,色令智昏了,不过人之常情嘛。
    前脚公孙煜离开,后脚林五娘回来。
    *
    “专程绕了点路去秦泽,四娘胖得我都不敢认了,”林五娘大声嘲笑,“她可以胖,居然还不许我说,就是胖了嘛。”
    江嘉鱼:“她那是怀孕,生了立马瘦下来。”
    “那是以后的事情,反正她现在胖,哼哼,当年我小时候胖了点,她怎么嘲笑我的,我可算是逮着机会嘲笑回去了。”林五娘洋洋得意。
    江嘉鱼好笑:“四娘没把你打出来吗?”
    “她倒是想啊,可她得在婆家装贤惠啊,”林五娘佯装抱怨,“她家小子倒是孝顺的很,趁机尿了我一身,亏我给他带了那么多见面礼。”
    江嘉鱼噗嗤乐:“源哥儿鬼精鬼精的。”
    “像他娘。”林五娘没好气,“他娘打小就精,我没少吃亏。”然后开始细数林四娘的种种恶行。
    江嘉鱼回忆回忆,居然和林四娘说的能对上,但是使坏的那个人变了。
    *
    家里多了林五娘,顷刻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她还是个在家宅不住的,喜欢出去玩,自然是要拉着江嘉鱼一起出去的。
    外头还是闹哄哄的,都城的气氛却是明显好转,从官宦之家的宴饮和街头巷尾的百姓可见一斑。
    随着局势好转,江嘉鱼还去了一趟老家探望守孝的林伯远。相比之前,林伯远又胖了一圈,可见这孝守得没那么诚。
    林伯远大概也觉得不好叫辈看笑话,遂强词夺:“日里在家不动弹,喝口水都胖。”
    江嘉鱼忍着笑:“是的啊,人不动就胖。”
    林伯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间打发走了五娘,他对江嘉鱼道:“你表哥之前来信,说公孙煜那小子想尽快完婚。”
    对着长辈,江嘉鱼做害羞状。
    林伯远叹气:“你们的婚事拖好几年了,年岁都不算小了,也是时候完婚了。可这小子成天在外打仗,刀剑无眼,我这心里说实话瘆得慌。”就怕有个好歹,外甥女守了寡。
    江嘉鱼笑:“意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好在他是领兵的,又不是冲锋的。”
    道是这个道,可林伯远还是不放心啊,依着他还是找个文官好,只婚事早就定下的,不可能因为他的担心就作罢,人小两口也不会同意,只好叹笑:“叫他当心些吧。”
    江嘉鱼忙道:“我会再三提醒他。”
    林伯远点点头:“我找人看了几个日子,都在出孝之后,到时候大舅给你好好操办,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孙辈早就出孝,他这一辈却还有大半年,正好有时间安排。
    “那倒也没必要,简单点就好。”江嘉鱼其实不想折腾。
    林伯远一口回绝:“怎么能简单,必须大办。”喜滋滋道,“咱家好久没办喜事了,得好好热闹一下。”
    望着兴致勃勃的林伯远,江嘉鱼识相地闭了嘴。
    话锋一转,林伯远提起林元娘:“你们姐妹好说话,你和五娘帮着劝劝,趁着年轻再找一个,只要她中意,不拘门第出生,或者我给她寻一个。”他不喜耿氏一脉,然对林元娘却有怜惜,摊上那么些长辈,这孩子也是倒霉。
    江嘉鱼就问:“大姐不想再成亲?”
    林伯远无奈点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江嘉鱼解地笑了笑,搁她经历了那么一回,也会恐婚。只林伯远郑重其事地说了,她少不得要和林元娘提上一嘴。
    林元娘叹笑:“我知道大伯是为我好,怕我年孤苦,可一个人一个活法,成亲生子,应付丈夫姬妾庶出公婆妯娌姑叔,难道不苦?各有各的苦罢了。这些年的日子过下来,我算是想通了,我如今有嫁妆傍身有娘家做依靠,其实是最逍遥自在的日子,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快活过。难得解脱,我傻了才赌运气。再过几年,看机缘,我就从族里抱个孩子,若没有合适的,一个人也不错,族里总不会叫我无人送终。”
    江嘉鱼和林五娘对视一眼,都无言以驳。
    林元娘接着道:“当然,我要是有妹妹们的运气,遇上四角俱全的如意郎君,那也是愿意的。”
    “大姐肯定会遇上的。”林五娘笑呵呵道。
    林元娘也笑:“借你吉言了。”随后岔开话题,“你们的婚期可定了?”
    林五娘:“还没呢,都在外面打仗呢,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准。”
    林元娘挑着好听的说:“回来时功劳加身,于婚礼锦上添花。”
    林五娘老气横秋叹气:“人好好的就行,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难得来一趟,大姐可要带我们好好转转,反正我俩不急着回去,有大把的时间。”
    林元娘笑逐颜开:“老家好山好水,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怕那你们乐不思蜀。”
    确实是个好地方,玩了一个多月,看了山山水水,参加了族里的一场婚礼和一场满月礼,江嘉鱼和林五娘才离开,毕竟快过年了。
    “要不是我阿娘催着,我真不想回来,还有好多地方没转呢。”林五娘怨念深重。
    江嘉鱼好笑:“待会儿见了舅母,你有本事也这么说。”
    林五娘嘿嘿笑,她当然是说,阿娘我想死你了,别说,还真怪想的了,不由催促:“快点,我可不想在外面用膳,我想吃厨房的珍宝鸭了。”
    可越想快约快不起来,遇上凯旋的大军了,得让道,等大军过去。
    林五娘随口问:“谁的队伍?”
    巧了吧,武乾的。
    江嘉鱼啧了一声,要笑不笑看林五娘:“都遇上了,要不要打个招呼?”
    林五娘矜持矜持:“办正事呢,打什么招呼。”
    “真不用吗,你们都好久没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嘉鱼揶揄。
    林五娘佯怒,捶她:“说的是你自己吧,我记着了,等公孙煜回来,我一定陪你到城外来迎接。”
    正笑闹着,管事的嬷嬷禀报,武乾的亲随来了。
    为了安全,两人这次出行也是浩浩荡荡的队伍,老远的,武乾认出了林家的徽纪。未婚妻家里,既然遇上了,少不得要问询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