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有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传来一道似是在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呼吸。
    随即,带着威严的嗓音才沉沉响起。
    但陆经纬却并不回答所为何事,只不悦地冷声质问:“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序淡声道:“在忙。”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毫无预兆地暴怒:“在忙什么!我找人去看过了,你今天根本没来公司!你在哪,是不是在外面藏了人?!”
    “是个男孩子吧,你是不是养了个小男生?!”
    陆序嗤笑一声,反问:“谁跟你说的,陆明辉?”
    想也知道是他。
    虽然他差使的事他不敢不干,但这小子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喜欢两头的好处通吃,没什么杀伤力,就是给他幼稚的添点堵罢了。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老陆总气道:“你刚才不接电话,是不是在跟小男生玩闹!”
    一经他的提醒,陆序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开会时的画面。
    扭颤的腰杆,时高时低的软声哀叫,连他的侧颈和胸口都让他老婆咬了好几口。思及此,男人的眉眼就惬意地舒展开了,身体里还留存着阵阵慵懒又舒爽的感觉。
    陆序牵起一抹浅浅的微笑,连带着他的语气都和缓了些:“没养。”
    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称得上是养了。
    还不待陆经纬缓口气,陆序就淡淡地接上:“我们是自由恋爱,不掺杂利益关系。”
    老陆总一口气没上来,倒呛好几下,狼狈地咳嗽了一阵又化为诡异的平静。
    半晌他道:“周末你回趟家,上次那个中汽集团老总的女儿你不想见没关系,我最近和老赵总联系,听说他侄女是意大利海归,也是学设计的,人长得很……”
    陆序骤然打断,陷入回忆的温柔眉眼顷刻被酷烈取代:“不见。”
    陆经纬愣了一下,拍案而起:“胡闹!!你私底下想怎么玩都没关系,我不管你,但你必须尽快定下来!这婚你必须结!”
    “你是我跟你妈的骄傲,我们把你教育得这么优秀,不是让你给我们丢脸的!你应该找个好姑娘结婚,生个跟你一样优秀的孩子……”
    陆序冷呵一声:“然后跟你们一样,貌合神离,到处在外面互相戴绿帽子,生一群来路不明的小野种,再为了财产问题打得头破血流是吗?有意思吗?”
    电话那头狠狠噎了一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怒吼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谁教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说这种混账话!”
    “我就是没人教,才会说这种话的。”
    “你最好不要再把手伸那么长,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陆序微微眯起眼,冷声道:“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想自己那些糟心事儿被传得到处都是的话……你就不要再调查关于我的人的事。”
    “你……!”
    被亲儿子威胁的怒斥还未说出口,陆序已然掐断了会话。
    挂了电话,这回终于安静下来了。
    陆序的警告对于他那样一生追名逐利的人来说如同一道紧箍咒,他便是再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他的心情却没多明朗。
    汹涌阴暗的情绪在眼底滋生,陆序静坐了一会儿,向秘书传达了一项紧急的任务。
    他给grace传送了几份资料文书,再传达道:【帮我找专业的律师拟几份文件过来,越快越好。】
    然后想了想,又敦促道:【还有帮我询问一下我定做的东西进度如何了。】
    ……
    姜然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天已蒙蒙黑了。
    陆序就躺在他的旁边,乌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他醒了也没说话,就凑过来亲亲他的眼睛。
    姜然温顺地给他亲了眼睛、鼻尖和唇角,就从被窝里伸出两条睡得热乎乎的胳膊搂上男人的脖颈,抱上去轻轻蹭了蹭,软声问:“老公怎么啦?”
    陆序一怔,鼻尖哼出个疑问的音节。
    姜然把脸颊靠在他的胸膛,呼吸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刚睡醒的声音哑哑糯糯的:“感觉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陆序怔怔地看了他片刻,随即哑然微笑起来。
    刚睡醒的爱人看起来特别柔软。
    乌软的发丝清爽地铺开,卷翘的长睫毛温柔地扑闪,就这么搂着他说些窝心的话,陆序的心刹那比刚蒸出来的发糕还要甜,还要软。
    说起来也神奇,似乎从刚认识开始就是这样了。
    他的小兔子总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在他的心房外叩叩叩的敲门,叫他的心情重新明媚起来。
    怎么能这么乖呢?
    明明没有被很好的爱过,却仿佛天生拥有如何去爱人的能力。
    陆序曾经觉得不存在爱情,所谓的婚姻只是利益的一套接着一套的链锁。
    世人爱的只是一个身份,跟生意没什么区别,只要条件谈拢了就可以达成协作。
    甚至就像他的父母那样,明明内里已经一团乌糟,居然还可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最离散的关系,却是最坚固的盟友。
    但与姜然谈恋爱之后他发现恋爱还真不是和谁谈都一样的。
    他的心情对姜然来说好像是天大的事。
    他手掌的伤已经结痂了,用手直接触碰也不会痛了,但姜然还是很紧张,陆序每次蹙眉喊疼他都会相信。
    陆序一句普通的抱怨,比如他故意说今天公司饭堂的饭菜不好吃。
    姜然都能情绪丰沛地做出回应,会问他是咸了吗,还是淡了,还会陪他做出猜测,可能是厨艺好的那个师傅休息了,然后安慰地亲亲说,问他想吃什么,他做给他吃,叫他不要不开心了。
    仿佛陆序只是一顿饭没吃满意,就是遭遇了天大的不公。
    没有人能在这样赤诚单纯的爱意里全身而退。
    陆序抱紧他,很郁闷似的叹了口气:“老公又要出差了,宝宝……好烦,不想工作。”
    姜然啊了一声,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又要出差啊?这么辛苦……”
    但是毕竟是工作,也不能不去,姜然只能安慰两句,也没法劝他消极怠工吧。
    姜然冲他牵起一个暖暖的笑:“要去多久啊老公,没关系,我会在家等你的。”
    陆序摇摇头,说:“宝宝,你陪我一起去吧。”
    姜然这回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我也去吗?可是我没有办那些证件呢……”
    男人一下就坐了起来,早有准备:“现在就办。”
    “去吧,我们一起去。”
    姜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去哪?”
    “la.”
    姜然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一时间有些犹豫,傻傻地愣住了,也无措地爬起来坐在床上:“那、那我应该准备什么东西呢?”
    陆序就等他这句话了,乌黑的瞳孔看着他,殷切道:“没事,老公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说罢,男人就出了房间,不知从哪儿抱来厚厚一沓的资料文件,往姜然跟前一放。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儿,还没等姜然看清楚,陆序就呼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空白处道:“签字。”
    姜然嘟嘟囔囔:“老公,我都没看清呢,文件不能随便乱签名的……”
    一边说着,一边乖乖地把名字签上了。
    倒也不是姜然不警惕吧。
    信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姜然身上确实没有什么陆序可图谋的,他身上最大的一笔巨款还是陆序给他转的不许搬家的贿赂,三十万。最贵重的资产是那支全球限量的百达翡丽,两千多万。
    陆序一连让他签了好几份,姜然都签累了,于是停下来:“这些是什么啊,办证件需要这么多资料吗?”
    姜然没办过,也不知道应该是个什么流程,总感觉哪里不对。
    剩下的一堆还没签,陆序也不着急了,他低着头整理姜然已经签好的部分,缓缓松了口气。
    姜然狐疑地瞥见他的神色,觉得不太对劲,有点焦急地伸手想抢过来看:“是什么,你给我看看。”
    男人把文件递给他,英俊的眉眼倏地舒展开,淡色薄唇勾起一个笑,很满足似的。
    像一只计划得逞的狡黠灰狼,乌瞋瞋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
    陆序微笑着说道:“宝宝,这些是我的资产,关于我的储蓄、投资、不动产、名下的企业股份和股票等等,你签完这些,等我们结完婚就会有专业的律师帮忙办理剩下的手续,把我的财产转移一半到你手里。”
    姜然怔怔地看着他,嘴巴惊讶到合不上了。
    “等下等下!”
    陆序和煦微笑着看他:“嗯?”
    “你说清楚……什么财产,什么结婚,啊?刚刚不是说出差的事吗?”
    姜然急得嘴巴像是在打快板,突突突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的模样太可爱,陆序没忍住凑过来想亲亲他,然后就被他的小兔子用有史以来最凶的力度狠狠推开了,不让亲。
    “不说不准亲!”
    陆序舔了舔唇,有点委屈似的:“我刚刚没说吗?”
    “我们去la结婚啊,宝宝。”
    姜然:“……”
    陆序很开心地扑上去搂住完全呆住的姜然,很稀罕地在他脸颊亲亲,把原本该是酒窝的位置嘬得红通通的。
    姜然:“…………”
    不是,这完全是在逼婚吧!!
    哪有这样!
    哪有这样让人家把财产转移的文书全部签了之后再说结婚的……!
    惊讶、茫然、错愕还有荒唐……好几种情绪像核弹一样在姜然的心里一齐轰开,让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