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会芳楼

    何雨柱站在会芳楼后厨的灶台边,看著眼前几个主厨围著刚点的清真肉菜单子来回推諉,心里暗自好笑。
    其实这活他不是不能接,纯粹是清真肉菜的处理手法、香料配比跟他擅长的鲁菜截然不同,若是硬著头皮上,砸了会芳楼的招牌事小,丟了他爹何大清的脸面事大。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乐得站在一旁,看著几位主厨为了这几单生意暗自较劲,自己反倒落得清閒。
    后厨里锅碗瓢盆叮噹作响,火苗舔舐著锅底,热浪滚滚。
    何雨柱动作麻利地处理著手里的配菜,刀工精准利落,切出来的肉丝粗细均匀,菜丁方方正正,光是这一手基本功,就看得旁边几个打下手的学徒目瞪口呆。
    自打他进了会芳楼,凭著一手出神入化的鲁菜功底,短短几天就征服了不少食客。
    但凡吃过他做的菜的客人,下次再来必定点名要他掌勺,哪怕他只是个还没正式拜师的学徒,食客们也认他的手艺。
    三灶的主厨心里纵然有些不是滋味,可人家是凭著真本事贏来的口碑,他挑不出半点理,只能憋著一口气,看著何雨柱在后厨里越发亮眼。
    最初那几日,何雨柱还被点名单子追得脚不沾地,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可没过几天,食客们的偏爱已经成了定局,他反倒轻鬆了不少,只需要专心应对那些指定要他做菜的客人,其余杂活自然有其他学徒抢著做。
    这一切,都被后厨里白主厨、马主厨、袁泰鸿三位掌勺大厨看在眼里。
    三人都是会芳楼的顶樑柱,各自守著一口主灶,手艺各有千秋,平日里虽有竞爭,却也相安无事。
    可看著何雨柱的天赋与本事,三人心里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这小子绝对是百年难遇的厨艺奇才,若是能收为己徒,倾囊相授,將来必定能青出於蓝,成为勤行里响噹噹的人物,自己脸上也有光。
    只是他们都清楚,何雨柱是带著他爹何大清的亲笔家信来的,指名要拜袁泰鸿为师,毕竟袁泰鸿是何大清的同门师兄,於情於理,他们都不好直接越过袁泰鸿,去找何雨柱提拜师的事。
    这层窗户纸,就这么硬生生憋了整整七天。
    直到第七天的午后,后厨忙完了饭点,稍显清静。
    白主厨和马主厨擦著手,对视一眼,终於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一前一后堵到了袁泰鸿的灶台前。
    袁泰鸿正慢悠悠地擦著自己心爱的炒勺,见两人来者不善,眉头一挑,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却故意装作不知情,淡淡问道:“你们俩不去歇著,堵我这灶台前做什么?”
    白主厨率先开口,语气直截了当,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老袁,別跟我们打马虎眼,我就问你一句,何雨柱这小子,你到底收不收为徒?”
    马主厨立刻上前一步帮腔,胳膊往胸前一抱,点头附和:“就是,老袁,你给句准话,收还是不收!”
    袁泰鸿手里的擦布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好气道:“怎么著?我收不收徒弟,还得经过你们俩同意?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们不是管你,是为了这孩子!”白主厨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鏗鏘。
    “何雨柱跟著你学徒,出师快慢我们管不著,可你要是不收,那我们老哥俩可就不客气了,这徒弟,我们收了!”
    他今年五十有三,在勤行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收过的徒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最出色的也才混到二灶的位置,离主厨还差著一大截。
    前些天他特意尝过何雨柱做的菜,只一口就惊为天人——这小子的火候掌控、调味分寸,远超同龄人,甚至比有些干了五六年的厨子都强,只要稍加雕琢,將来的成就绝对能超越自己。
    马主厨也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老白说得对!咱们厨子谁不要面子?能收个这么有天赋的徒弟,將来走出去,腰杆都挺得更直!这么好的苗子,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袁泰鸿一听这话,当场就急了,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瞪著两人怒道:“什么意思?你们这是明著抢我徒弟啊!”
    “话可別说得这么难听!”白主厨冷笑一声,慢悠悠地反驳,“一没敬茶,二没行礼,三没行拜师礼,他现在算哪门子你的徒弟?再说了,你捫心自问,这小子进了会芳楼,哪一手手艺是你教的?人家那是家学渊源,天生的好底子,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袁泰鸿的软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梗著脖子喊道:“谁说我不收了?我早就打算收他了!”
    “打算收?那你倒是收啊!天天抻著人家,考察来考察去,我看你就是压根不想收,故意拖著!”马主厨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心思。
    “我那是想多考察考察他的心性!学艺先学德,总不能隨便收个徒弟吧!”袁泰鸿强词夺理。
    “呵,考察?”马主厨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威胁,“你要是继续这么无休止地考察下去,那我们老哥俩可就真不客气了!这徒弟,我们看上了,你不收,我们收!”
    “你们怎么能这样!”袁泰鸿气得吹鬍子瞪眼,背著手在后厨里来回踱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何雨柱的价值,自己教了这么多年徒弟,最出色的也才在三灶混日子,连一个能独当一面、正式出师的都没有。
    若是能把何雨柱收为徒弟,不仅能延续师门传承,將来自己在会芳楼的地位也能更稳,甚至在整个津门勤行,都能更有脸面。这么好的苗子,他怎么可能甘心让给別人?
    “好徒弟谁不想要?换做是你,你能不动心?”白主厨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那是我师弟的儿子,论亲缘,论师门,他都该拜我为师,你们谁都別想抢!”袁泰鸿怒视著两人,眼神里满是护食的急切。
    “是不是你的徒弟,现在还两说呢!”马主厨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乾脆点,把何雨柱叫过来,当面问清楚!我们能教他的,你能教,我们老哥俩也能教,让孩子自己选!”
    “选就选!我还就不信了!”袁泰鸿一拍桌子,底气十足,“他爹是我同门师弟,亲自写信让他来拜我为师,他还能放著我这个师伯不拜,转头拜你们两个外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三人爭执不下,当即就让学徒把何雨柱叫了过来。
    何雨柱擦著手走进主厨们的休息区,就看到三位平日里沉稳老练的主厨,此刻像三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一个个吹鬍子瞪眼,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他心里咯噔一下,满脸疑惑地抱了抱拳,客气问道:“三位主厨,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们生这么大的气?”
    没等袁泰鸿开口,心急的白主厨一步跨上前,直接对著何雨柱朗声说道:“柱子,我们老哥俩商量好了,收你为徒!”
    何雨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您二位……一起收我?”
    这话一出,白主厨和马主厨当场就愣住了,面面相覷,一时语塞。
    勤行里自古讲究一脉相承,一师一徒,拜师学艺都是拜一个师父,哪有同时拜两个师父学同一门手艺的道理?这不仅是坏了规矩,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何雨柱见两人僵住,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抱拳致歉,笑著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您二位要一起收徒呢,是我唐突了。”
    白主厨和马主厨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何雨柱问出这话,莫非是真的动了同时拜多个师父的心思?这小子,心思倒是野得很!
    “什么拜他们为师!要拜,也得先拜我为师!”袁泰鸿立刻挤开两人,站到何雨柱面前,宣示主权。
    何雨柱看著三人爭来爭去,越发摸不著头脑,无奈地笑了笑:“师伯,还有白主厨、马主厨,您三位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弄得我一头雾水。”
    “还能哪一出!”袁泰鸿没好气地指了指白、马二人,“这两个老傢伙,见你有天赋,想跟我抢徒弟!”
    “哼!什么抢徒弟,话別这么难听!”白主厨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何雨柱,语气缓和了几分,“柱子,咱们不看情面,只看心意,你自己选,想拜谁为师,我们都不拦著!”
    马主厨也连忙点头:“对,柱子,你自己说,心里想跟谁学!”
    何雨柱沉吟片刻,神色郑重起来,对著三人深深抱了抱拳,语气诚恳:“三位主厨,既然让我说,那我就斗胆直言了。若是接下来的话,犯了勤行的忌讳,得罪了您三位,我先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说!”白主厨年纪最大,摆了摆手,“我倒想听听,你这小子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对,儘管说,我们不怪你!”马主厨和袁泰鸿异口同声地附和。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三人,认真问道:“我想问三位一句,您三位的招牌菜,是一样的吗?”
    “那怎么可能一样!”白主厨想都不想就摇头,“咱们会芳楼三位主厨,各有各的拿手菜,各有各的绝活,若是做一样的招牌菜,那还用分什么灶台?客人也不答应啊!”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同在一个酒楼,本就存在无形的竞爭,手艺各有侧重,菜品各有千秋,才能撑起会芳楼的门面,这是后厨心照不宣的规矩。
    何雨柱点了点头,眼神越发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三位的招牌菜各有不同,绝活也各有千秋,那我斗胆提一个想法——我想同时拜您三位为师,把三位的手艺全都学到手,您三位觉得,可行吗?”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当场炸了锅!
    “不成!绝对不成!”马主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规矩——勤行传承千年,一师一徒,一脉相承,这是铁律!若是真答应了何雨柱,让他同时拜三个师父,一旦这事传出去,后面的学徒纷纷效仿,都想博採眾长,拜好几个师父,那他们这些恪守规矩的老厨子,还有那些老老实实拜一个师父的学徒,还怎么立足?以后后厨的次序,岂不是全乱了?
    白主厨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凝重地看著何雨柱,语气严肃:“柱子,你年纪轻,没在勤行里待过,你知道我们若是答应了你,意味著什么吗?这不是小事,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袁泰鸿更是背著手,在后厨里来回急得踱步,布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停在何雨柱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柱子,你还小,有些门道你不懂,我们不怪你。咱们勤行,最讲究的就是一脉相承,艺从一师!你要是同时学三家手艺,往好了说,你真能融会贯通,学成扬名,可往后呢?所有学厨的小子都学你,到处拜师父,博採眾长,那其他老老实实传艺的厨子,还怎么混饭吃?”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往坏了说,你贪多嚼不烂,手艺学的杂而不精,最后哪一家的绝活都没学会,到时候丟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还有我们三个的脸!人家会说,会芳楼三位主厨,教出来的徒弟四不像,我们这张老脸,往哪搁?”
    “老袁说得对!”白主厨立刻点头附和,“柱子,心大是好事,可学艺这条路,最忌贪多!”
    马主厨也意味深长地嘆了口气,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柱子,你这心,可有点太大了!”
    何雨柱听著三人的话,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是陷入后世的思维误区了。
    在他原本的时代,知识共享,一个人跟好几个老师学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博採眾长才能更优秀。
    可这是信息封闭、规矩森严的年代,手艺就是饭碗,传承就是脸面,一师一徒是不容打破的铁律,容不得半点僭越。
    想通了这一层,何雨柱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来了会芳楼,他就要学最全、最精的手艺,不能辜负自己的天赋,也不能辜负爹的期望。
    他略微思索,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认真:“三位主厨,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了,是我考虑不周。那我换个说法,您三位觉得这样可行?我不同时拜三位为师,先拜一位师父,正式出师之后,再跟另外两位学习手艺,这样总不犯忌讳了吧?”
    “你確定?”袁泰鸿眉头一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这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学完一家的手艺,少说也要三五年,再学另外两家,少说也要十年八年,你就打算一直待在津门,不回四九城了?你爹你娘,能同意你一直在外漂泊?”
    在他看来,何大清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希望他学成之后回四九城成家立业,继承家里的手艺,不可能让他一直在津门耗著。
    何雨柱自信一笑,拍了拍胸脯:“回不回四九城,以后再说。眼下,我只想把手艺学精。口说无凭,要不您三位先商量商量,看看谁先收我为徒,等我跟著学上一阵,你们就知道我的本事和心意了!”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纳闷,自己对厨艺的天赋,简直超乎想像,不仅仅是后世的见识加持,还有药剂改造的一点点辅助,更多的,似乎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天赋异稟,学什么都快,看一眼就会,尝一口就知道配方,这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三位主厨看著何雨柱胸有成竹的模样,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与欣赏。
    袁泰鸿挥了挥手:“你先去忙你的,我们三个商量商量,给你准信。”
    “好嘞!”何雨柱抱了抱拳,转身利落的回到了自己的灶台边,继续忙活起来。
    等何雨柱一走,三位主厨站在原地,先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感嘆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白主厨率先开口,看著何雨柱忙碌的背影,笑著对袁泰鸿说道:“泰鸿,看柱子这敢想敢做的行事风格,你那个师弟何大清,肯定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吧?”
    袁泰鸿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想起自己那个师弟,无奈地点头:“確实不是!从小到大,就是个刺头,谁也不服,就服厨艺高低。当年在丰泽园跟人比拼厨艺,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他的性子?”
    “那柱子这事,咱们到底怎么说?”马主厨凑上前,语气急切,眼神始终落在何雨柱身上,捨不得挪开。
    白主厨看了看两人,反问道:“怎么,你们俩还真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白主厨摆了摆手,语气真诚。
    “我不是气他想法大胆,我是怕他年轻气盛,坏了规矩,以后没法在勤行立足。不然的话,这么好的徒弟,收了又如何?”
    马主厨也点了点头,语气感慨:“说实话,刚开始我確实有点气,觉得这小子心太大,不懂规矩。可转念一想,咱们年轻的时候,不就是缺了他这份勇气吗?不敢想,不敢做,所以才一辈子困在一口灶台前,走不到更高的位置。”
    袁泰鸿嘆了口气,神色复杂:“我也算吃过亏的人,鲁菜我学了半辈子,可比起师兄弟,始终拿不出手,不然也不会从四九城回津门,改学清真菜。我担心的是,柱子真要是一心想学三家,最后贪多嚼不烂,手艺学杂了,反而毁了他的天赋,毁了他的名声啊……”
    “理是这个理,可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行?”白主厨眼神一亮,拍了拍胸脯,“我岁数最大,资歷最老,要不这样,我先收下柱子,做我的关门弟子,如何?”
    “凭什么!”马主厨立刻不干了,往前一步,梗著脖子反驳,“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凭什么你先收?这徒弟又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我跟柱子他爹是同门师兄弟,论关係,我最近!这徒弟理应我先收!”
    袁泰鸿也不甘示弱,挡在两人中间,护犊子一般。
    一时间,三人又爭执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没办法,谁让何雨柱才仅仅十二岁,鲁菜就已经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份天赋,百年难遇!
    这么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谁不想先握在手里,亲手雕琢成传世之宝?
    后厨的火苗依旧熊熊燃烧,映著三位主厨爭得通红的脸,而不远处的何雨柱,握著炒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他知道,自己留在会芳楼,学遍津门清真菜绝技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