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碗臊子麵

    陈兰香笑著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骄傲:“你就等著吃吧,別看柱子年纪小,那做饭的手艺可不差。”
    王翠萍眼睛一亮,满脸惊讶:“哦?柱子这么小就开始跟何大哥学厨了?这也太出息了。”
    “跟著他爹练了点基础,剩下的,全是这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天生就带厨子的灵气。”陈兰香语气轻鬆,却藏不住对儿子的满意。
    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何雨柱一溜烟跑了回来,身后还跟著个甩都甩不掉的许大茂,跟个小尾巴似的。一进门,何雨柱袖子一擼,直奔厨房,二话不说就开始和面。
    “大茂,洗菜去。”何雨柱头也不抬,直接吩咐。
    “哎,好嘞柱子哥!”许大茂半点不敢反抗,乖乖拎起菜篮子就往水盆边跑。
    何雨柱动作麻利,麵团在他手里三揉五揉,很快就变得光滑劲道。隨后他一溜烟往后院跑,掀开自家地窖,从里面抱出一块新鲜羊肉。
    中院那个地窖是跟易家共用的,里面除了白菜就是萝卜,半点精贵东西不能放。这块羊肉是他偷偷藏起来的好货,自然得锁在自家后院地窖里。
    东西备齐,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土,直奔后院老太太屋里。
    “太太,跟我去中院吧,今天给您做好吃的。”
    老太太耳朵尖,早闻著点肉香味,笑著起身:“柱子,今个吃什么?我瞅你手里拎的,是羊肉吧?”
    “没错,太太,今天吃羊肉臊子麵。”何雨柱笑得一脸神秘。
    “啥面?太太活这么大,咋没听过这名儿?”老太太一脸好奇,脚步都快了几分。
    “您就当是带汤的羊肉打滷面,这么理解准没错。”
    “啊?打滷面还能带汤?”老太太更迷糊了,“我这辈子就吃过干拌的滷麵。”
    “嘿嘿,您没吃过的多著呢。”何雨柱故意卖关子。
    “你这小子,还跟太太抖机灵。”老太太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行,那太太就等著,看你能做出什么稀罕玩意儿。”
    “一会做好了,您保证夸我。”
    把老太太请到中院屋里坐下聊天,何雨柱转身扎进厨房。
    羊肉用温水慢慢化开,他小手握著菜刀,咚咚咚一阵快切,胡萝卜、土豆、葱姜配菜一一切好。紧接著取过擀麵杖,麵团在案板上翻飞,薄厚均匀,宽窄一致。
    灶火一点,油锅烧热,羊肉下锅一炒,香味“噌”一下就窜了出去。
    那香味霸道又勾人,顺著风飘满整个四合院。
    后院的赵翠凤压根没等许大茂过去送饭,鼻子一抽,自己顛顛地就挪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直咽口水。
    前院的大人小孩,更是一趟一趟往月亮门跑,探头探脑。
    最夸张的是贾张氏和贾东旭娘俩,乾脆直接往月亮门那儿一站,不走了。
    贾张氏眯著眼,使劲吸著香味:“东旭啊,这味儿……是何家做的吧?”
    “娘,这香味还能是谁家!整个院子,也就何家有这手艺。”贾东旭喉结滚动。
    “不对啊,何大清不是不在家吗?”贾张氏纳闷。
    “是何雨柱做的!”贾东旭语气里带著几分鬱闷。
    贾张氏顿时瞪大眼:“这小子手艺现在这么好了?闻著味儿……这是羊肉吧?嘖嘖,何大清这个厨子,真是有点本事,啥稀罕东西都能弄回来。”
    “娘,咱也回去把家里那点肉做了吧,太馋人了,闻得我肚子咕咕叫。”贾东旭实在扛不住。
    “那就做一点!”贾张氏狠狠点头,可脚底下愣是没动,又多吸了两口香味才不甘心地拉著儿子回去。
    这娘俩现在是真不敢轻易招惹何家。
    以前上门抢吃抢喝,被何雨柱懟过、被街坊笑话过,吃亏吃得太多,早就学乖了。如今贾东旭涨了工钱,家里每月好歹能见点荤腥,日子也算勉强过得去。
    前院那几户,听说厂里给安排了別的住处,可谁也不愿意搬。
    別的地方,哪有这四合院方便热闹?就算挤点,也比荒郊野外强。听说新地方是老板买下来,专门给技术人员住的,他们这些普通工人,能占著这儿就不错了。
    厨房里香气越飘越浓,何雨柱將臊子往滚水里一泼,红的、绿的、白的,顏色鲜亮,勾得人直咽口水。
    几碗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麵端上桌,刚一放稳,何雨水那小丫头口水立刻就流了下来。
    她现在已经能吃点软烂的主食,小身子一个劲往前扑,小手抓著桌面,嗷嗷叫著要够碗。
    “这是什么面啊?真香!”赵翠凤第一个忍不住开口问。
    “这叫羊肉臊子麵,西北那边的吃法。”何雨柱隨口道。
    “没听过,可光闻著就知道好吃。”赵翠凤搓著手。
    许大茂立刻凑上来显摆:“娘,可好吃了!刚才柱子哥给我尝了一点肉臊子,那叫一个香,我能吃三大碗!”
    一旁的王翠萍,早就看呆了。
    她原本以为,就是一顿普通家常便饭,顶多有点白面。可眼前,不仅是雪白的细面,还有满满一大勺羊肉臊子,油光鋥亮,香气扑鼻。
    她一直强忍著没往厨房看,怕自己显得没见过世面。
    可这碗面一上桌,她鼻子一酸,眼泪“唰”一下就涌进眼眶,在眼眶里打转。
    “翠萍啊,你这是咋了?”陈兰香第一个注意到她不对劲,连忙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王翠萍慌忙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强装镇定。
    “没事就好,快,趁热吃,尝尝我家柱子的手艺。”陈兰香热情招呼。
    “好。”王翠萍嘴上应著,手里的筷子却没动,目光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懂规矩,也懂分寸。
    老太太会意,拿起筷子:“行,那我就先尝尝我乖孙的手艺。”
    老太太一动筷,一桌子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唏哩呼嚕的吃麵声,香气瀰漫。
    何雨水急得“啊啊”直叫,陈兰香只能小口小口餵她。
    王翠萍端著碗,一口面入口,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那是她家乡的味道,是她在队伍里、在风里雨里最想念的味道。
    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碗里掉。
    一桌子人看在眼里,心里都跟著发酸,只当她是太久没吃过白面、没见过荤腥,被穷怕了、饿怕了。
    只有何雨柱和王翠萍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是馋哭的,是想家想哭了。
    一顿饭吃完,王翠萍起身就要收拾碗筷。
    “哪能让你动手,你是客人。”陈兰香连忙拦住,转头喊,“柱子、大茂,你们俩去收拾。”
    王翠萍却执意不肯:“嫂子,让我来吧,吃了这么香的饭,我干点活心里踏实。”
    她手脚麻利,刷刷刷就把碗筷收拾得乾乾净净,桌子擦得一尘不染。收拾完,又主动开口:“我送老太太回后院吧。”
    老太太也没反对,由著她搀扶著往后罩房走。
    进了屋,扶著老太太上炕坐稳,王翠萍往后一退,弯腰就要深深鞠躬。
    老太太眼疾手快,拐杖“咚”往地上一戳,伸手就拦住了她:“我说王家丫头,你这是干啥?平白无故鞠什么躬?”
    王翠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谢谢您,老太太,谢谢您让我吃到了家乡的味道。”
    “啊?”老太太一愣,“你这话说得,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今天这碗面,不是您老特意让柱子做的吗?”王翠萍诧异。
    “就为那碗面?那是你家乡的做法?”老太太也惊了。
    “是!”王翠萍重重点头。
    老太太摇了摇头,语气篤定:“那可不是我吩咐的。那面,我也是第一次吃,以前听都没听过。”
    “啊?”王翠萍彻底懵了,“柱子那孩子……怎么知道我家乡是哪儿的?”
    她来自西北,口音都刻意改了,一个十岁的城里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她家乡独有的臊子麵?
    老太太看著她震惊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这个大孙子,能耐著呢。你可別把他当成普通的十岁小孩。”
    王翠萍心头一震,细细回想这几天何雨柱的一举一动——眼神太亮、心思太细、说话太稳,完全不像个孩子。
    “好,我知道了。”王翠萍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弯腰,“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您,愿意让我住在这个院里,收留我。”
    这次老太太没拦著。
    “行了,回去吧。”老太太摆摆手,“老太太我吃饱了,犯瞌睡。”
    “那您歇著,我先走了。”
    王翠萍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出后院。
    老太太望著紧闭的房门,低声嘆了一句:“唉,也是个苦命的姑娘……”
    王翠萍回到中院,径直走到何家门口,轻声把何雨柱叫了出来。
    確认四周没人,她压低声音,语气真诚:“柱子,王姨谢谢你了。”
    何雨柱一脸茫然,挠著头装糊涂:“啊?谢我什么啊?我不就是做了一顿饭吗?”
    “这可不是一顿饭的事。”王翠萍看著他,眼神复杂,“姨记在心里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用不用,王姨。”何雨柱挠挠头,露出一脸憨厚笑容,“你喜欢吃,以后我有空再给你做就是了。”
    王翠萍深深看了他一眼。
    从头到尾,她没看见陈兰香跟何雨柱说过一句话、吩咐过一件事。这碗面,分明就是这孩子特意为她做的。
    “行了,你回去吧,王姨也回去了。”王翠萍压下满心波澜,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陈兰香出门倒水,一眼就看见王翠萍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个旱菸袋锅子,“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陈兰香嚇了一跳,连忙走过去:“翠萍啊,你还会抽菸?”
    王翠萍嚇得猛地站起身,赶紧在鞋底子上磕灭烟锅,脸上有些不自然:“何家嫂子,对不住,这是在老家……养成的习惯。”
    陈兰香眉头微蹙:“你这以后要是进了婆家门,人家能不嫌弃吗?城里可不比乡下,女人抽菸,会被说閒话的。”
    “城里人还嫌弃这个?”王翠萍一脸意外。
    “你自己瞅瞅,这院里哪个女人抽菸?”陈兰香反问。
    王翠萍脸色一僵:“那……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咋办?”
    “我就这么提醒你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陈兰香也没多说。
    从那天起,王翠萍再也不在院里抽菸。
    只是偶尔关紧门窗,一个人在屋里偷偷抽几口,淡淡的旱菸味,从窗户缝里隱隱飘出来。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贴春联、包饺子,热闹得很。老赵却不在家,中院就剩王翠萍一个人,冷冷清清。
    何雨柱端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径直送到王翠萍屋里。
    “王姨,我娘让我给你送碗饺子,过年了,吃点热乎的。”
    王翠萍看著那碗饺子,心里又暖又酸。
    陈兰香还埋怨了一嘴:“这老赵,大年三十把表妹一个人扔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也太不负责任了。”
    王翠萍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
    老赵去哪了,她不知道具体任务,可心里大概能猜到——十有八九,是又有任务在身。
    大年初一,老赵终於回来了。
    一进门,就给王翠萍带了一包精致点心。
    这一幕正好被陈兰香看见,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不然,她是真打算上门,好好数落老赵一顿。
    把人领进院子,就不管不问,算什么男人。
    过完年,天气渐渐回暖。
    不知道从哪天起,王翠萍天天往何家跑,找陈兰香学认字。
    一笔一划,学得格外认真。
    陈兰香也耐心,从最简单的笔画、名字教起,白天教,晚上问。
    何雨柱偶尔路过,看著灯下两个认真的身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