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2岁的生日愿望

    第二天清晨,周翊载着陈嘉咏提前返程,只冷漠留给外甥一条短信。许颜逐字读出声,看不出丁点玄机,手肘拐拐身后人的胸膛,“诶,你说他俩昨晚干嘛了?”
    周序扬鼻子蹭进她颈窝,沉沉地呼吸,“睡觉。”
    “哇塞,睡一起啦?嘉咏没和我说诶!”
    周序扬缓慢睁开眼,重新咂摸上下文,“哦...周翊肯定干不出来这种事。”
    许颜扭动着翻个身,腿架上他的腰,面贴面地问:“他老大不小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平常没需求的?”
    “需求分等级。”
    “周老师,具体解释一下?”
    红唇近在咫尺,一张一合八卦着舅舅的需求问题。
    周序扬哭笑不得地轻啄,沉吟数秒后认真作答:“初级是动物欲,身体全由激素支配获得原始快感。刺激大,容易上瘾。”他依旧难掩心虚,莫名咳两声,“hmmm...其次是精神上的共鸣,两个人对待事物的看法和看问题角度…”
    许颜不爱听大段有的没的,坏笑着拱拱他下巴,“上瘾啦?”
    “别打岔。”
    “我不。”许颜嗖地起身跨坐到身上,俯身贴到耳边低语:“偷偷告诉你,我也上瘾。”
    二人前一秒还语调正经,这会又自然而然亲密起来。
    从牙牙学语到鸡同鸭讲,他们在每个年龄段的沟通都因语言技能不够娴熟,佐配了相应的肢体语言。生气得咬,开心难过了要抱抱贴贴。闹别扭时许颜负责拳打脚踢,求和时周序扬则耍无赖拥着人,掌扣毛茸茸的脑袋,和他的前额相抵。
    而在成年人世界,这些动作便升级迭代成一次次的肆意无间、酣畅淋漓,以及娇喘下的溃不成军。
    周序扬越来越学会抛下思想包袱,直面赤裸的欲望。有些瘾注定没法戒干净,比如她情到浓时的呢喃,如一层层保护膜愈合心底的溃疡。再比如身下盛放的妩媚,总能瞬间镇定失而复得的创伤应激。又或根本就是她本身,一颦一笑、皱眉哭诉,都能精准扎进穴位,针灸调服骨子里对生活的热血和期望。
    今日他放任许颜掌控节奏,每察觉她略有懈怠,便用力按摁下腰脊,再疾风骤雨般鼓励两下。
    晨曦震碎一地,凌乱如浮影。
    情话再腻歪,也比不上掌心相贴、十指紧扣,身体同幅度颠簸的甜蜜。
    二人闹腾到接近正午才退房,优哉游哉坐海边吃了顿饭,正准备打道回府。紧接被途经的一条徒步点吸引了注意。
    周序扬当机立断调头。许颜扶住车顶把手,轻呼道:“我说的是下次再来。”
    “回家又没事。”周序扬本能不喜欢“下次”这个词,听上去很像空头支票,“走吧,下车逛逛。”
    “哦。”
    徒步线路沿山和海岸线交错铺开。
    周序扬之前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往绝佳的俯瞰海景台走,胳膊箍着许颜脖颈,“上次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到处都没人。”
    许颜抬臂扣住他手指,玩笑揶揄:“最适合你阴暗爬行。”
    周序扬严谨地纠正措辞:“没法爬行,我用走的。”
    “蛇可不就得爬行?”
    “也是。”
    “黑灯瞎火干嘛了?”
    “看海。”
    “晚上的海不好看。”
    “那会觉得白天的海景美得太不真实...”
    “哇!快看!”
    湛蓝和鲜绿骤然涌入视野,浪潮迭起地刺激视觉,强势更新记忆里的景。
    许颜眸底淬着光,邀功的笑,“今天再看看,美得真实了么?”
    周序扬侧眸凝望着她嘴角的梨涡,指腹蹭了蹭,“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闲天,偶尔高声回应海狮叫唤。极其幼稚地改正对方发音,坚称自己说的才是真正的海狮语。
    许颜谈笑着提起正事:“前两天和林教授商量好了。初步计划这次拍四个月,之后回国和石溪一起剪辑素材,看看要不要补国内部分。等第二轮调研开始我再来。”
    “拍这个纪录片非常不一样,基本没有补镜头的可能。拍动物虽说每天都有意外,镜头多点少点无所谓。在南城的时候,主要靠采访者发挥,一次不行还有作弊的机会。这次得完整记录科研过程,不能随意篡改。”
    “同时也意味着要拍大量空镜头,甚至连故事线都不一定完整。换做以前我肯定会焦虑,但这次…貌似还好诶。”许颜侧过脑袋,晃晃周序扬的手指,“之前总担心我选择的内容、视角和表达没有意义,没办法博得领导和观众的青睐。现在想开了,什么意不意义的,我拍得开心最重要!当然了,也得林教授满意。”
    海风撩起刘海,阳光下的笑容格外意气风发。
    周序扬跟着笑,“我能待到九月份。开学后看行程安排,争取每个月我俩至少见一面。”
    眼波流转,许颜夸张地感叹:“哇,这么频繁?”
    对方微微拧眉:“嫌多?”
    “见多了会腻的。”
    周序扬歪头轻敲她脑袋,故作惩罚似地说:“至少见两面。”
    “三面吧?”
    “要不要天天见?”
    “干嘛?你想拐卖我啊?”
    “拐是一定的,卖舍不得。”
    玩笑间,下半年计划也聊了大概。
    俩人心情明媚,都觉得没那么害怕离别了。反正注定共享人生剧本,分开不过是漫长岁月的调味剂,给平淡生活添点牵肠挂肚的滋味。
    沿石阶而下,悬崖北面是白沙滩和黑礁石。好几个年轻人赤脚捡贝壳,叫嚣谁捡的更奇形怪状。稍远些几位老人坐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
    许颜脱了鞋,一脚一个沙坑,时常在周序扬的牵引下绕开尖利的贝类。
    对方见她不看路,忍不住叮嘱,“当心点。我想你听过海洋类孤伤菌。”
    话术有些耳熟。许颜没来由想起在夏威夷的对话,噗嗤一乐。对方跟着笑,笑着笑着问:“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笑意在眼底同步漾开,又因几米外的呼救凝结。
    一位老爷爷正蹲着陪孙女搭沙堡,起身时猛然栽进海里,转眼没了踪影。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喊,年轻人们立马停止嬉戏。许颜听闻箭步如飞往前冲,又被周序扬牢牢拽住,扯到身后,“瞎冲什么?!”
    斥责伴随落水声,人群如炸锅般沸腾。
    老太太死搂小孙女,望眼欲穿地看着大海。另外两个年轻人勇敢跳海,很快被浪流劝返。
    一切发生得太快,许颜眼瞧周序扬消失在海浪中,全身战栗出极度的恐惧。
    大脑唰地空白,眼睛在一次次扑空后分泌出越来越多的滚烫液体。许颜连忙狠狠擦擦拭,哭什么哭,多晦气!
    突然一记浪,猛拍打着心坠入海底。
    心脏因冰冷急剧收缩,紧接因失重忘却跳动,叫停呼吸。由内而外的窒息感笼罩全身,迫使许颜失声大喊:“周序扬!”
    她不停地喊,希冀空气无法传播的声音,能通过因他失频的心传递过去。
    时间太慢,慢到许颜开始破口大骂他“混蛋”,慢到周序扬拖着湿漉漉的步履,扛着老爷爷上了岸。慢到众人纷纷围拥上去施救,唯有热心肠的许颜蹲在原地泣不成声。
    周序扬安顿好老人家,赶忙贴到她身旁宽慰:“没事。这块在海湾里面,不危险。”
    许颜埋着头呜咽,喘得说不出一个字。短短几分钟积聚的后怕足以冲毁所有美好和幸福,只让人一个劲联想最坏情况:万一周序扬真出事,她怎么办?
    “不哭,我心里有数。”周序扬浑身湿透,没法搂抱她,“这不好好的么。”他欠揍地笑着,话里话外少了对生命的忌惮。许颜气得拽住他手臂,无视一条条新刮出来的伤痕,死死咬了下去。
    “嘶…”周序扬故作玩笑:“别咬太多血,我要是真晕了,你得背我回去。”
    许颜瞪起泪汪汪的眼,边用力拍打他胸脯,边哽咽怒骂:
    “不要命了?说跳就跳!”
    “海湾里也有离岸流!万一遇上怎么办?”
    “学过专业救人了不起?在内蒙你怎么骂我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做事前务必停三秒想一想:有没有危险?如果遇到危险,我怎么办?”
    “我错了。”周序扬顾不上回应旁人的夸赞和感谢,柔声细语地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不信!”
    周序扬不断低头认错,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瞬间变脸,厉声反问:“刚才如果不是我拉着,你比我跳得还快。做事前想过我吗?万一你出事,我怎么办?”
    “我…!”
    两个人为此呛了气。
    回到家抱枕分开放,毛巾不挨边,连牙刷头都背对背以示不满。
    许颜每想起他奋不顾身往海里跳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抱着被子去次卧睡。
    周序扬循着动静起床,不出意外吃了闭门羹,又气又恼地隔着门板进行安全教育。明明是她没头没脑往前冲,仗着水性好为所欲为,她还闹脾气!
    俩人自知理亏,却誓要借机大张旗鼓闹一场,好彻底消除对方心底那丁点儿对生命的无所顾忌。
    闹到第三天时,周序扬不得已服软,塞进一张纸条,【明天中午去植物园逛逛?玫瑰花开了,很美。】
    许颜气鼓鼓的,不为所动,“不去!”
    周序扬不厌其烦地一张张塞,约会地点从金银岛跳到金门公园,再到学校的胡佛塔顶和教堂门口。最后开启糖衣炮弹模式:【明天晚上我们吃这家?很难约。不过得下午三点出发,不然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