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柔兮告病, 未去给惠妃、淑妃请安。
    她躺在床榻上始终未起,心慌意乱,时常失神。
    温桐月三人很惦记她, 几近一直围着她忙前忙后。
    夏荷到底还是唤来了太医。
    太医给柔兮诊过脉,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她是心病,太医自然治不了。
    柔兮脑中很乱,这大半年来发生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
    从她去寺庙还愿, 脚滑, 头磕到香案上,昏迷了三天三夜后, 莫名其妙地做春梦开始, 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她以为梦中人是虚构的,并不存在, 哪知不仅存在, 还就是当今天子。
    说来也奇, 自从她和萧彻有染后,便再没做过那些个荒唐的梦。
    后续诡异的事终于没再发生, 自己却又莫名其妙地被人追杀。
    事情未遂,她只道是误会,如今竟是又做了前世的梦,证明那不是误会。
    还有便是与温梧年、温桐月的相识。
    彼时, 她不就是靠前世的梦,识得的他们!
    柔兮虽然没证据, 但已然确定前世的存在。
    她觉得自己就是经历过两世之事,只是记忆不完整。
    所以,前世今生都有人要杀她!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谁要杀她?
    老天爷,杀她做什么?
    柔兮竟是突然之间有些不敢跑了。
    如若离开了萧彻这棵好乘凉的大树, 离了他的庇护,自己死于非命可怎么办?
    天呐!
    她怎么这么惨?
    在宫中日日走在刀尖上,要提防着萧彻的那些妃嫔,保护小命,离宫了,要提防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杀手?!
    平静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么?
    柔兮暗地里哭哭啼啼,小眼神中没得一会儿便翻腾出眼泪来。
    温桐月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柔兮姐姐,若不然你跟我说说?”
    柔兮回神,视线终于望向了温桐月。
    温桐月秀眉紧锁,满面担忧,想来是她刚才失神严重,又明显要哭,把温桐月吓到了。
    柔兮马上回口:“没事,桐月妹妹,我就是一直反复在想那个梦,我,我梦到了有人要杀我,或是我胆子太小,就,就被吓到了。”
    温桐月这才知晓她梦到了什么,安慰道:“柔兮姐姐,人说梦都是反的,柔兮姐姐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平安安的。”
    柔兮点头应声,自己也好了许多,不想温桐月再被吓到,反过来安慰起她来。
    “桐月妹妹放心吧,我现在心不慌了,已然好了。”
    温桐月重重地点头。
    柔兮美目微亮,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小脸瞬时绯红,但还是唤了温桐月靠近,小声地与她说了出来。
    “桐月妹妹,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哥和长顺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温桐月显然很激动:“真的么柔兮姐姐!”
    柔兮点头:“嗯!”
    温桐月狂喜:“太好了,太好了柔兮姐姐,柔兮姐姐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谨记一辈子!柔兮姐姐昨夜求了陛下么?”
    柔兮本正笑着,但那笑就僵在了脸上,心口“咚咚”乱跳。
    她怕极了温桐月问她是怎么得到的赦免,脸色更红,但笑容只僵住了一瞬,马上温声答应:“嗯……我,我求了陛下……他,他昨晚心情好,就,就答应了……”
    “太好了柔兮姐姐!”
    温桐月还是很单纯的。
    她想不到她需色诱萧彻,用身子换,更不会想到男女之事上,那狗男人的癖好和坏心眼。
    柔兮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一上午。
    到了下午,萧彻来了。
    柔兮听说他来心中就紧张,想起了昨晚的种种,自然最为记挂的还是要属温梧年与长顺两人之事。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缓步进来。
    宫女为萧彻搬来了椅子,萧彻从容不迫,盯着她的脸,一贯的威压,疏离之感,坐了下来。
    “怎么了?”
    柔兮怯怯地道:“生病了……”
    萧彻已听太医说了她无大碍,不过是梦魇。
    眼下人那副娇气的模样,分明是故意做给他看。
    萧彻唇角动了下,倚靠在那没动身子,张口继续:“什么梦把你吓成了这幅样子?”
    柔兮实话实说:“柔兮梦到有人要杀柔兮,一个蒙面黑衣人,很是可怕。”
    萧彻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地听着。
    待得听完,见她抽抽噎噎地要哭。
    “梦太真实了,柔兮就很害怕。”
    她说着张开了细臂,却是要他抱的意思。
    萧彻盯了她那副楚楚可人的模样良久,起了身,坐到了床榻上,竟是就给她抱了。
    她吹气如兰,香香软软地钻进了他的怀中,小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细臂搂着他的腰,语中含着微微的哭腔,委委屈屈地道:“柔兮为什么那么害怕,陛下不知,柔兮几个月前有过一次极为相似的经历,被一个蒙面黑衣人堵在了一个巷子里,那个黑衣人,好像,好像要杀柔兮,幸好这时,另一个黑衣人及时出现,第一个人好像是认错了人,不知怎地,后来的人引走了那先前的人,柔兮这才逃过一劫……不成想昨晚,又梦到了被人暗杀……柔兮,能不害怕么?”
    萧彻起先只是随意一听,然随着她说,深邃的眸子缓缓眯起,微微抬头,一言未发,直到她说完后抽噎了好一会儿,方才淡淡地回口:“梦有什么好怕?”
    柔兮没与他说那俩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之事,只哭哭啼啼地道:“柔兮胆子小……害怕真的有一天被人杀了……”
    她说着抱他抱得更紧。
    萧彻突然有些动容,且不知是怜香惜玉还是有了些许的亏欠之感,大手抬起将她搂住,敛眉,低声竟是哄了人几句:“有朕在,没人敢杀你,莫要胡思乱想,嗯?”
    柔兮微颤着身子,问道:“陛下真的会永远保护柔兮么?”
    萧彻语声罕见地极其温柔,垂头摸着她的小脸,安抚:“朕当然会永远保护你。”
    柔兮哭着望着他,突然将他搂得更紧了几分。
    好一会儿,柔兮方才恢复些许,这期间,那男人缓缓地拍着她的背脊,竟是颇有耐心,一直哄着她。
    柔兮擦干了眼泪,这才想起昨晚他承诺的事,仰着小脸,脸颊绯红,问道:“陛下会履行诺言,放了温梧年与长顺么?”
    萧彻答得很快:“自然。”
    柔兮道:“那陛下打算哪天赦免他们?”
    萧彻回口:“你想哪日便哪日。”
    柔兮望着他:“自是越早越好,那便明日成么?”
    萧彻道:“可。”
    柔兮趁热打铁,脸色更红,羞答答,娇糯糯地道:“柔兮是不是还可向陛下提两个要求。”
    萧彻缓缓地笑了两声:“你还想作甚?”
    柔兮直言,给温桐月求了情:“温桐月和温梧年一起长大,兄妹感情很深,温桐月本也不是宫女,柔兮斗胆,想求陛下放温桐月出宫,和她哥哥一起离开皇宫,成么?”
    萧彻没甚犹豫:“这不算什么。”
    柔兮心花怒放,内里很是激动,“咚咚”乱跳,他这话的意思便是答应了。
    萧彻问道:“还想做什么?”
    柔兮想了想,暂时没有想到,仰着小脸问着:“最后一个,柔兮便先存着,好不好……”
    萧彻只轻轻动了下唇角,没不允。
    那便是允。
    柔兮藏在他的怀中,特意又腻了他一会,太监来报,前朝有政务处理,萧彻也便走了。
    一下午,柔兮依旧浑浑沌沌,脑子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将好消息告诉了温桐月,后续自己抱了会儿猫,稀里糊涂地便过了去。
    到了夜晚,萧彻未来。
    柔兮意料之中。
    她生病了,不能侍寝,他当然不会来找她。
    柔兮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直到快三更,方才睡着。
    这般没睡着还好,睡着了她立刻便再度做了昨晚那骇人的梦!
    “安心上路吧!”
    柔兮一身冷汗,陡然再度从梦中惊醒!
    这次,她竟是还听到了那黑衣人的声音!
    她没唤出声来,是以没人听到。
    但她再也忍耐不住,心跳得极快极快,接着便下了床榻,唤夏荷给她穿了衣服,出了自己的寝宫,径直朝着萧彻的景曜宫奔去。
    景曜宫中的守门太监去禀了萧彻,萧彻自然没不让她进去。
    柔兮进门看到那男人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又怎么了?”
    萧彻语含不耐,但动作上毫无不悦之意,相反,把她搂得很紧,一下子打横抱了起来。
    柔兮没说自己又做了噩梦,不知为什么,没说出口。
    她很快被萧彻抱到了龙榻上。
    柔兮这才说话:“想见陛下……”
    萧彻低眸看着她,听罢“嗤”了一声。
    继而难得的好耐心,倚靠在床榻上,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哄着她入睡。
    柔兮再度进入了梦乡。
    说来也奇怪,在他身边,她便没再做那噩梦。
    柔兮甜甜地睡去。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她再度醒来,睁开眼睛,发觉天儿还是黑的。
    柔兮朝着床榻之外看去,竟是没见到萧彻。
    纱幔外烛火摇摇,远远的,并未都熄,尚且颇亮。
    柔兮有些口渴,起了身去,下了地,未穿鞋子。
    寝中内无人,柔兮便朝着暖阁走去。
    然将将行到门口,珠帘处,突然听到暖阁之中传来两个男人低低的交谈声。
    柔兮吓了一跳,脚步当即一滞,便不再敢前行。
    因为其中一个声音,她听得清楚,正是萧彻,生怕自己偷听到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给萧彻发现。
    她说这房中怎么连个宫女都没有。
    思及此,她便想偷偷地返回去,可刚要抬步,那第二人说了话,柔兮心口顿时一颤。
    因为那个声音!
    柔兮脑中一片空白,当时便怔住。
    立在原地一动亦是动弹不得。
    因为那个声音,她觉得竟是和她适才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足足有八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