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出兵播磨:为主母新生儿奉上贺礼

    九月风高,出兵播磨。
    十六岁的上田经久任主将,此次是他的初阵。
    继国严胜给了未来的上田家家督一个大面子,以播磨一战为上田经久扬名。
    彼时播磨在这两年间,多有动乱,虽然国内国人想要团结,但是心怀鬼胎的人还是占据了大多数。高国旧部,细川晴元的拥趸,播磨境内的势力,赤松氏的残余家臣,京畿的争斗和国内豪强的割据,便是如今播磨的境况。
    这不是上田经久第一次踏上战场,当年继国严胜攻破白旗城,他也在随行的军中。
    不过确实是他第一次作为主将,出战播磨。
    播磨国原有十八郡,赤穗和佐用归入继国后,剩余十六郡。
    这次征战,持续了三个月。
    播磨仅剩四郡,其余的印南、加西、多可、饰东、神东、饰西、神西、揖西、揖东、肉粟、贺茂和饰磨十二郡,被上田经久一一攻下。
    冬天的到来,拖缓了上田经久进攻的步伐,但是但马边境,继国军队的旗帜随处可见,两军相隔仅仅五里。
    京都地区人心惶惶,但马国内风声鹤唳。
    因幡国已经有一半沦陷在立花道雪手上。
    立花军虽然目前也停下了进攻的步伐,但是两边夹击,悬于脖子上的铡刀早晚会落下,山名氏覆灭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山名祐丰最后还是决定发信京都,请求细川晴元出手援助,但马一旦被攻下,作为毗邻的丹波,难道就不会重蹈但马覆辙吗?
    然而细川晴元也是焦头烂额,无他,幕府将军足利义晴在细川高国的暗中帮助下,带着评定众和奉行众跑路了。
    京都内室町幕府运作崩坏,停止了运作。
    细川晴元和三好元长打算拥戴足利义植的犹子(相当于养子),足利义晴的兄弟足利义维。
    足利义维和细川晴元、三好元长在堺港组成了新的政权。
    压根没人理会山名氏的危机。
    播磨距离京都这么近,也没见有人管呢,山名氏就更不用说了。
    山名祐丰不想死。
    他恨死了山名诚通这个蠢货。
    上田经久陈兵但马边境,他送往京都的信石沉大海,等年节一过,就是但马山名氏覆灭之时。
    继国军队征战播磨的时候,其部队之精锐,已经是世所罕见。
    新年,山名祐丰向上田经久投降。
    九月份的时候,立花晴的肚子差不多显怀了。
    继国严胜除了必要的接待家臣,其余时间全呆在立花晴身边。
    书房里的东西也搬了大半过来。
    征战播磨开始,北部的战报和因幡的战报接连飞来,继国严胜要处理的事情不少,立花晴坐在他旁边,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画画,有时候在插花,最顺手的莫过于随便在他的桌子上拿一卷战报过来看。
    明智光秀被带来请安的时候,立花晴还会牵着这小孩在院子里走走,一转头却看见继国严胜站在檐下默默看着。
    无论是明智光秀还是日吉丸,都很害怕继国严胜,立花晴无法理解。
    虽然严胜平时没什么和善的表情,但对着这样一张帅脸,居然也能害怕吗?
    立花夫人每天也会来看望女儿,看女儿面色红润,才感到一丝放心。
    立花晴没有半点不适,那些前世今生骇人听闻的症状,她没体验过,唯一和过去有区别的,就是嗜睡了一点。
    常常严胜在旁边处理政务的时候,她看着书就困了,起身回房间睡觉。
    醒来后发现严胜又把桌子搬到了卧室,只隔着个屏风。
    九月份和十月份,继国境内稻田丰收,北部捷报频频。
    天气稍微凉一会儿,继国严胜就搬来了秋冬的衣服,生怕立花晴着凉。
    有时候,炼狱小姐会上门来看望她,很是羡慕她的状态。
    因为毛利元就幼女刚刚出生没多久,所以播磨之战没有派毛利元就出去。
    一日,炼狱小姐又来看望立花晴,这次,她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立花晴便问怎么了。
    炼狱小姐笑盈盈说道:“哥哥说年后会来看望我,还准备了给孩子的礼物。”
    她看了看立花晴,忽然想起来什么,忍不住问:“夫人和主君想好了给小少主的名字吗?”
    按照规矩,继国严胜的嫡系血脉诞生,是要传信到幕府,和皇宫内的。
    毕竟继国严胜如今的地位可不是十多年前可以比拟的了。
    但是京都那边乱得很,继国严胜压根没想过自己孩子的名字让别人取,立花晴也没那个心思,两个人都忽略了这件事情。
    再说了,就是不传信,京都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立花晴思索了一会儿,便说:“他取了个小名,叫月千代。至于大名,过几年再说吧。”
    实际上,等孩子十几岁了才有大名,也是常见的。
    她问过严胜为什么会取这个小名。
    严胜当时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抬头看着她,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闪过几丝什么,旋即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月’是很好的寓意。”
    顿了顿,他的声音平和:“月是永恒之物,和‘千代’正相合。”
    孩子的小名定下来了,其他人基本没什么意见,只是立花家主嘀咕了一句这名字听着像女孩。
    比起北部的紧张局势,都城内仍旧是一片祥和繁荣,如今哪怕是京都城内也是行人稀少,而继国都城市集上人声鼎沸,随着播磨战乱,越来越多的人借机进入继国领土。
    继国公学进行了第一次扩建。
    一封封命令自那座恢弘大气的继国府邸发出,操纵着播磨和因幡的战局。
    足利义晴带着幕府家臣流亡的消息传来,已经是初冬了。
    立花晴换上了宽大的衣服,屋内把地暖烧了起来,她每日也不算无聊,就是懒得动弹。继国严胜就会给她念着前线战报,然后和她商讨下一步该如何做。
    月千代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听了好几个月的战报。
    立花晴可以感觉到,这崽子一听战报就兴奋,她有次让严胜去念经籍典故,小崽子就半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还是个好战的性格?
    立花晴若有所思,然后和严胜说自己的发现。
    严胜一开始还很开心,说他们的孩子要成为最厉害的武士。
    说着说着,忽然话语止住了,表情有明显的怔忪。
    他沉默地轻轻摩挲着立花晴小腹处的布料,好半晌才说:“他日后是未来的主君,武艺差些也无妨。”
    立花晴含笑看他,把他刚才的异样收入眼底,却还是没有收起笑容。
    “他父亲如此勤恳习武,他怎么能比父亲差呢?”立花晴慢悠悠说道。
    继国严胜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习武的日子,小声说道:“倒也没必要如此,我不会苛责月千代的……”
    立花晴睨了他一眼:“你还是个慈父呢。”
    严胜点头,垂眼看着那鼓起的弧度,心中有些复杂。
    他不希望自己曾经遭遇的一切,再次出现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时至今日,他身居高位,在回忆当年的事情时候,仍然感觉到背脊涌上一股寒意,胃部翻涌,还有太阳穴的一阵阵抽痛。
    自从发现了自己这些异样后,继国严胜就不再在立花晴面前想那些过去的事情。
    他并非完美无缺,仅仅是回忆过去的事情,都会如此的失态。
    继国严胜遮掩住了眼中闪过的暗淡。
    因为天冷,立花晴也不再让那两个小孩子到府上了,只是立花夫人仍然会隔三差五到府中看望她。
    年末的时候,都城也忙碌起来,播磨打下的土地越来越多,按照过去的习惯,上田经久要任播磨地方的地方代。
    但继国严胜还打算继续攻打但马,所以播磨地方需要派遣人过去治理。
    继国军队仍然在播磨境内,当地的豪族不敢和继国派来的官员作对。
    继国公学开办数年,为继国严胜培养了不少可以外派的人才,说不上是什么惊天大才,但是管辖一处地方是足够的。
    虽然忙碌,但继国严胜每天都心情不错,忙前忙后也不觉得累,因为是年末,陆续有其他地方的旗主或者是家眷抵达都城,为新年做准备。
    又是新年,继国夫妻接见嫡系谱代家臣。
    今年,立花道雪没有回到都城过年,因幡的国人众惶恐不安,从一开始的拼死抵抗,到现在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立花道雪自信在年后春天的时候,拿下整个因幡国。
    不过他没有回都城,信倒是写了不少,战报送回的时候,那侧近随身带了一袋子的书信,全是立花道雪写给妹妹的。
    就连父母才得了可怜的几封。
    立花晴早就消气了,年前时候,她遣人给远在因幡的哥哥送了生辰礼物。
    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她只说,外甥出生,舅舅可不能不在。
    因幡某处城池,立花道雪收到妹妹的生辰礼物的时候,整个人蹦了起来,周围的侧近已经习惯了将军的模样,俱是面无表情。
    就连看见将军哭得像个二十岁的孩子也面无表情,没错。
    而但马边境,上田经久驻扎在边境的一座小城中。
    他看着天空中纷飞的雪花,身后的屋内炭火暖融融,外头的风呼啸而过,一边的侧近低声说着探子打探到的情报。
    但马山名氏要做出决定了。
    上个月上田经久率军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山名祐丰就传信去了京都。
    新组成的堺幕府可顾不上他们,山名氏的荣耀早随着那位举世无双的名将死去而一同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