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高远马踏秋风散:日常part:同乘一骑

    炼狱麟次郎是个热情的人,在这个大家都十分内敛的时代,他如同一辆大卡车闯入了公学之中。
    继国严胜和上田经久在回廊中看了片刻后,默契地转身快步离开。
    和这样热情的人打交道,对于他们这种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人来说,实在是可怕。
    他们站得远,都能听见炼狱麟次郎的声音。
    不是说炼狱麟次郎这样不好,只是他们真的招架不住。
    继国严胜微微吸了一口气,想着还好炼狱麟次郎过段时间就会回出云,他不会总看见炼狱麟次郎。
    这几天,立花晴也时不时让炼狱小姐到府中来叙话,炼狱小姐今年十七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算守礼稳重,见了几次后,炼狱小姐完全暴露了本性。
    和上田家主说的一样,非常活泼的性格。
    继国都城很大,来自各地的商人往来,商业发展很好,立花晴就带她出去逛街。
    都城内的正经娱乐场所也有很多,书斋小吃摊成衣店脂粉店,每个区都有各自的商业街,市场也十分发达,城内街道划分明确,摆摊的街道严禁车马疾驰。
    连续几个中午独自一人吃饭的继国严胜终于意识到这样不行了。
    晚上,披着一件单衣的立花晴趴在床上翻看今天刚买的书,黑色的长发垂落,小腿翘着,白皙的皮肤没入青色的布料中,她一手撑着腮,有些艰难地辨认着书页上古怪的分行。
    发觉严胜进来的时候,她从书中抬头,侧过脑袋去看门口处,未施粉黛的脸被屋内的灯摇晃出漂亮的绮影。夏日天热,继国严胜身上也只是简单的白色和服,和新年时候相比,他的身高估计已经有一米八八了。
    他走进来,坐在立花晴身边,表情严肃:“你明日还出去么?”
    立花晴觑着他,笑了下:“怎么了?”
    她没有再看书,合起来丢在一边,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
    “你已经四天没在府中了。”继国严胜伸手把她因为翻滚而有些散乱的衣襟合拢,低声说道。
    立花晴思考了片刻,说:“但是炼狱小姐还约我明天出去呢。”
    “炼狱小姐很喜欢和我玩。”
    继国严胜:“……”
    都城到底哪里好玩了?
    立花晴掰着手指,还在说着:“因为这几天在外面玩,碰见了好多以前的朋友,她们都问我明天,后天,还有接下来好几天,出不出去玩,像是表姐那些,约我去赏荷宴。”
    自从嫁给继国严胜,立花晴可不是以前那位贵族小姐那么简单了,其他家族的女眷想要见她,是要呈递拜帖的,如果要邀请她赴宴,请帖更是得严格按照规格来写。
    像是拉着她去都城闲逛,那更不可能。
    而且都城那些女眷和立花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样的地步。
    因为这几天频频和炼狱小姐在外面,立花晴碰到了许多以前认识的女眷,她们也趁机试探立花晴要不要去她们府上玩,随便什么宴会都行。
    继国严胜听着听着,嘴角抿得厉害。
    立花晴说完了,看着他笑。
    他闷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晌午还回来吗?”
    “家主大人是要我陪您午睡吗?”
    她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把玩着什么玩具一样,把手举起,比对着他们的手指长度。
    继国严胜轻声应了一句。
    比起去年的腼腆,他现在倒是要自然许多。
    他对着亲近之人抱怨:“你应该多陪我的。”
    立花晴的眼神从他们交叠的手掌上挪开,看向他的脸庞,没怎么犹豫就说道:“好了好了,接下来几天我都不会出去的,现在天气这么热,毛利府里也布置得差不多了。”
    继国严胜终于满意了,他握了一下立花晴的手指,然后起身去吹熄灯盏。
    夏日干燥,月光也好,晚上不用点灯,室内也蒙着一层盈盈的光。
    继国严胜的睡姿很端正,原本他的睡姿被立花晴带着已经开始放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开始规规矩矩地睡觉了。
    卧室内角落有冰鉴,室内的温度还不算太热。
    但继国严胜的睡姿端正,不代表立花晴的睡姿会端正。
    冬天的时候她就经常贴近身边那个大火炉似的的身体,夏日到来,她倒是没这么放肆了,可还是会把一条手臂搭过来。
    渐渐的,他半夜起身的次数变多了。
    下人都在最外面,卧室旁的几个屋子都是没有人的,包括水房。
    模糊的月光落在门上,继国严胜洗干净手,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过身。
    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紫眸。
    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从五月到八月,整整三个月,周防终于传来全境大捷的消息。
    期间还有大友氏支援的事情,不过都被毛利元就打了回去。
    大内氏全部处死,以震慑其他旗主。
    继国严胜任命毛利元就为周防的地方代,却没有任命其为新的旗主。
    周防被大内氏治理得不错,境内还有面积不小的平原,大内氏能支撑三个月,境内的经济支持必不可少。
    毛利元就仍然留在周防,处理接下来的战后重建事务,预计九月才能返回都城。
    虽然是周防的地方代,但他没打算留在周防太久,他手上的北门兵得遣返回都城,继国严胜不可能让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在南部。
    如果他还想要他的北门兵,就得留在都城,如果他想去周防就地长居,就得放弃手上的兵权。
    傻子也知道选哪个。
    毛利元就返回都城,刚刚战后的周防还需要有人坐镇,立花道雪就是那个坐镇的人。
    首战受伤后,他养了半个月的伤,又提着刀上了战场,立下了不少功劳。
    毛利元就也知道继国严胜的打算,立花道雪武艺高强,但处理公务的能力相对薄弱,所以周防的大多事务,立花道雪都要参与其中。
    结果立花道雪又把这些事情外包给了斋藤道三。
    毛利元就原本不太信得过斋藤道三,但自从立花道雪从立花领地回来后,斋藤道三就变得死心塌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月末,天气渐冷,秋风落叶。
    毛利元就率一万余人返回都城。
    高高的城墙上,立花晴带着兴奋的炼狱小姐往远处眺望,北门兵黑压压的队伍已经出现。
    作为主将,毛利元就的视力本就不错。
    他远远地,隔着数百米,就看见城墙上有个熟悉的脑袋。
    年轻的主将眉头一跳,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远处城门前,上田家主和今川兄弟正等着他。
    等整理好军队,就是去拜见主君。继国府邸一如既往的恢弘,毛利元就穿戴着属于军团长的服制,抬头看见继国府的大门,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入了熟悉的书房后,他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还在周防和大内氏僵持的时候,继国严胜只用五日的时间就夺得了播磨赤穗郡和佐用郡,对于这个主君,他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真正见到继国严胜后,对方身上的气势果真比以前更威严,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毛利元就将周防的情况一一汇报完毕,继国严胜又问了些别的事情,然后才点头:“你行军劳累,这几日在府邸中休息吧。”
    元就刚点头,然后又听见继国严胜略带谴责的话:“让你未婚妻不要老是叫我夫人出去。”
    年轻人的脸上呆滞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理解了继国严胜的意思,答道:“我知道了。”
    自从炼狱麟次郎回出云后,炼狱小姐就隔三差五来找立花晴。
    都城那些贵族小姐听见她是一个小武士家的女儿后,都不免露出异样的神色。
    立花晴从来不会这样,炼狱小姐性子纯挚,但还是可以看出些什么的。
    夫人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眼里明明只有惊叹!
    还非常照顾她!
    “夫人给我的感觉,就如同母亲一样温暖。”
    毛利元就听见未婚妻振振有词的话后,脸上表情破裂。
    他拉着未婚妻:“你可千万别和夫人这么说。”
    炼狱小姐点头,又说道:“我们还常常一起练武,夫人的箭术非常高超,就是刀法略……”
    毛利元就又扯了她一把,语气中带着绝望:“你带着夫人去习武……?”
    炼狱小姐重重点头:“夫人和我,如同知己一般!”
    继国夫人善射,曾经以五箭齐发震惊今川兵营,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秘密。
    但怎么还有刀法的事情了?
    毛利元就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虚浮:“夫人没有说什么吗?”
    炼狱小姐迟疑了一下:“她说她玩得挺开心的,有什么要说的话,等你回来会和我说的。”
    毛利元就:“……”
    另一边,继国府中。
    立花晴在看几件衣服,神情非常认真,这几件衣服都是改良过的乘马袴,大小正合适她穿。
    因为过分认真,她的表情甚至出现了几分凝重。
    严胜坐在她身侧不远,看着她的表情,便说道:“挑选的马匹都是很温驯的小马,阿晴不用担心。”
    立花晴头也不回,回道:“我才没有怕。”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学会骑马。
    等那天真正到来,她骑上最快的马,就不信追不上这厮。
    等她追上去,是先骂一顿还是先打一顿好呢?
    立花晴忽地扭头,眯眼看着继国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