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的风头出够了,就要撤了。
    田威的母亲何盼香拉着田甜一同过来询问, “亲家,怎么回事啊?王师长还有副军长他们怎么都走了?你们这……”
    她沉着面色,话是询问, 但更像质问。
    仪式到现在还没开始,是朱亚男信誓旦旦地说军长郑游中也会出席,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原本已经来的副军长、师长们也纷纷退场。
    朱亚男勉强将面色里恼火和担忧压下, 扬起笑脸, 摇摇头, “不紧要,老王他们有公事要紧急处理,军区里就是这样, 你看田威不就出任务回不来嘛。”
    她丈夫王师长看着是没什么意见了, 但她心里的意见老大了,田威太不把他们放到眼里了。
    田母信誓旦旦的那些话,同样一点儿都管不住田威、影响不了田威。
    “也、也是。”
    提到田威,就轮到何盼香心虚了, 但儿子出任务了,联系不到他,她也没办法。
    甚至,她打电话去问问叶露, 那边也总是叶露的父亲接电话, 还反过来劝她多为田威考虑……
    几次之后,何盼香也不想再联系叶露。
    “咱们……再等到三点吧, ”朱亚男还是不希望儿子的婚礼虎头蛇尾、草草结束, 她相信丈夫只要有机会就会再把军长等人再请过来。
    军长和贺兆川那些人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但朱亚男没想到, 最后的领导王师长走了之后, 迟迟等不到仪式开始的团级干部们也待不住了。
    他们互相讨论一番,最后一同起身过来和朱亚男致歉和告别。
    朱亚男脸上的笑容彻底没有了,眼神阴沉沉的,何盼香看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自己坐回去了。
    朱亚男特意挑了军区最大的这个食堂,来给儿子举办结婚仪式,原本还怕不够坐,现在重要领导和干部们走了八成后,就显得大食堂格外空旷。
    这还是朱亚男带的文工团全员到齐、无人退场的情况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淑君都纳闷朱亚男到底在执拗什么,体面、顺当地把儿子的婚礼办下来不是更重要吗。
    这个时候该站出来,代替父母来主持大局的王少闻,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剥瓜子、吃瓜子。
    夏淑君忍不住诧异,“他怎么还在吃瓜子呢?”
    “可能是饿了吧,”江蓠珠无责任猜测一句,又看了眼手表,儿子和小囡囡应该都没醒,她们还能再待一会儿。
    来的路上,夏淑君和江蓠珠就说好了,他们最多待一个小时,肯定能在家里两个小的都醒来前回去。
    夏淑君捻了两个江蓠珠剥好的瓜子吃了吃,点点头,“别说,这瓜子还挺香的。”
    江蓠珠也这么觉得,尤其配着朱亚男和何盼香等人黑沉的面色吃,就更香了。
    吃着瓜子,八卦几句,时间很快就到了3点,朱亚男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朱亚男走去宾客那边,又很快走到食堂清空地方放置的圆台上,拿起话筒,“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王少闻的喜宴,各位久等了。”
    朱亚男原本是想让王师长请军长或副军长当证婚人的,王师长没去请就给否决了,直接给找了师政-委翁文山。
    最早到来的翁文山被军长的警卫员喊走,现在只能临时再找人,留下宾客里和朱亚男关系比较好、级别最高的就是文工团团长郝鹏。
    原本想走的夏淑君和江蓠珠对视一眼,又继续坐回去。
    或早点或晚点走都行,肯定不能在仪式进行时离开。
    但随之开始的,不是婚礼仪式,而是较为超前的婚礼开场表演。
    由文工团的干事们“倾情”准备和演出。
    别说,这样一搞,原本感觉无聊、犯困的宾客们都打起了精神。
    开场节目后,完全没有证婚经验的文工团团长郝鹏拿着临时弄好的手抄,走上圆台。
    郝鹏就没搞什么花哨,一开始稍稍结巴,后面就相对流畅地把仪式搞完了。
    面无表情的王少闻和笑容娇美的田甜最后互相鞠躬,结束了军区结婚仪式的部分。
    这时朱亚男又拿过话筒,临时加了个环节,“让新郎新娘给大家表演一下四手联弹。”
    王少闻眼神无奈地看着折腾个没完的亲妈朱亚男,又看向笑容幅度都没大变过的媳妇儿。
    “妈,弹完就吃饭吧,爸回不来就是回不来……”
    朱亚男再想拖延时间,客观现实不容许啊。
    朱亚男赶紧关了话筒,又瞪一眼王少闻,“你懂什么,快去。”
    就是因为丈夫和军长等人不在,她才要把仪式办得更加隆重和尽善尽美。
    田甜坐在钢琴前的架势做得很足,但实际她对钢琴只跟风地学过两个月,这么多年基本忘光了。
    她和王少闻都没有提前练习过,默契是半点儿没有。
    “没事儿,没几个人能听出来,应付应付就过去了,”王少闻弹琴时,还侧身安慰了两句被亲妈带累的媳妇儿,也把自己多年的生存之道告诉田甜。
    田甜轻轻点头,保持脸上的微笑。
    一曲结束后,宾客们热情鼓掌,能听出门道来的确实没几个,包括朱亚男自己。
    她要的也是众人眼里的儿媳是出身名门、多才多艺的就行。
    江蓠珠挑了挑眉梢跟着鼓掌,又左右招呼一句,“爸,伯母,咱们走吧。”
    他们是吃了饭来的,就不留下来一起吃席了。
    夏淑君也是这个意思,点点头,她和江蓠珠江源白站起身朝已经下台的王少闻夫妻走去。
    朱亚男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和儿子儿媳道别的夏淑君三人,又拿着话筒,道:“大家鼓掌,感谢顾团媳妇小江同志来给我们展示一下才艺。”
    朱亚男在今年辗转得知江蓠珠小时候被换,14岁才回到父母身边。到现在也才六七年,能有个中专文凭就顶天了,哪里还能再学什么才艺呢。
    “王少闻,你妈怎么回事?”夏淑君面色当即就不好了,明明是朱亚男自己越界、得罪他们,怎么反而是她们不断地迁就她呢。
    “我妈……”王少闻面色也不好,也觉得自己亲妈无理取闹,莫名其妙就迁怒到江蓠珠身上来。
    “夏主任,小江同志,你们走吧……”
    田甜插话进来,“小江同志就展示一下吧,爸爸不在,妈妈情绪不好,请你谅解。”
    江蓠珠瞥一眼田甜,笑意盈盈地道,“你是儿媳,你多谅解吧。我是做不来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江源白在朱亚男提到江蓠珠时,已经侧身看向圆台上的朱亚男,没有标准、得体的微笑,他的目光很有压迫力。
    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女儿,当他是假人还是死人呢。
    朱亚男的笑容越来越勉强,也感觉自己冲动了。
    她真正生气的是夏淑君三人又带头离开,几乎可以预见他们一走,就会有大批人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恼火上头后,她就把话锋瞄准三人里最有“弱点”的江蓠珠。
    “老贺,军长,你们过来了,”夏淑君诧异地看向食堂门口。
    贺兆川、郑游中和宋城、翁文山等一众面熟的领导和几个面生的领导一同到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之前陆续退场的团级干部们。
    进到食堂后,郑游中主动介绍起夏淑君来。
    “这是我们军区的妇联主任夏淑君同志,军属们的工作多亏了她和妇联的同志们帮忙协调和解决,是位有能力、有耐心、有责任心的好同志。”
    “夏主任,你好你好,”面容较为陌生的领导和夏淑君握手,接着被介绍地和江源白、江蓠珠握了手。
    他们的介绍比较简略,都是以阮玉敏的丈夫、顾明晏的妻子来介绍。
    这就是江蓠珠觉得有必要在军区有个正当工作的原因之一了。
    儿子一天天长大、懂事,江蓠珠希望小容佩给朋友介绍自己妈妈时,能一脸骄傲地说,他的妈妈是老师。
    “小江同志准备了什么节目要表演吗?”翁文山略微诧异地问一句,他们在大食堂外更先听到话筒里朱亚男的话。
    江蓠珠眨了一下眼睛道,“我爸知道我想参加军区教师选拔,给我补课了,我准备了些。”
    “您几位有空闲的话,我就献丑了。”
    江蓠珠不想给朱亚男、田甜表演,但愿意给这几个大领导表演一下。
    苏城老宅里是有钢琴的,原主也学过,但平日里的重心还是在学业上。融合了两份记忆的江蓠珠更没问题了。
    “行啊,咱们看看小江同志的才艺,”郑游中率先点头了,“军区小学七月就会公开招教师,需要这样多才多艺的军属参与进来。”
    郑游中又邀请道,“江教授,一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去军区学校看看,给我们提点建议。”
    “我的荣幸,”江源白答应下来,又看向江蓠珠,“要不要爸爸陪你。”
    像王少闻那样,他也能带女儿这样“四手联弹”,且不会像王少闻那样粗糙、敷衍,给人瞧出来。
    “不用,爸爸相信我,”江蓠珠说完,便上到圆台上,对朱亚男一笑,“多谢朱团给我展示的机会。”
    “呵呵,”朱亚男的笑容略显怪异,她终于等到了领导们一同到来,却偏偏卡在她为难江蓠珠的关口。
    “你若没把握,就算……”
    江蓠珠抓住话筒架子,“谢谢,但不用了。”
    王少闻和田甜乱七八糟的四手联弹都敢上台表演,她没道理不敢,另外江蓠珠也得表现一下才艺,不能让人截胡了她的艺术老师岗位。
    江蓠珠提着话筒架子放到钢琴前,又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她坐在钢琴前,试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