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不行?你怀疑过这个?”
    “我好了, 可以走啦。”
    江蓠珠穿好鞋,又摸了摸头发,脸上立刻盈满笑容, 转瞬就把她和顾明晏的那点小矛盾,抛到脑后了。
    她挽住顾明晏没抱宝宝的那边手,把他带着站起来, “咱们宝宝终于要有大名啦。”
    知道了顾家兄弟们的名字来历, 江蓠珠对陈二爷的取名本事多了不少信心, 属于她家宝宝的大名终于要有了。
    “嗯, ”顾明晏顺着江蓠珠的力道被她挽着站起,他低眸看一眼怀里跟着江蓠珠傻乐的儿子,跟着勾了勾嘴角。
    江蓠珠给儿子取的小名宝宝, 没有比他的曾用小名好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顾明晏就觉得没必要太过烦恼,等江蓠珠的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吧。
    关门锁门,和在门外闲坐消食的顾老爹打声招呼, 他们就往村子陈二爷家的方向走去。
    “要不要开灯?手电筒在我左边的衣服兜里,”顾明晏侧头低声询问江蓠珠,他回房前,特意去老娘徐香莲那里把手电筒借来。
    陈二爷家距顾家直线距离五百米左右, 这段路顾明晏走过太多次了,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还有从各家各户隐隐约约透出的灯光, 不是一定要开手电。
    “我怕蚊子虫子, 不怕黑, 你不把我带沟里, 我摔不着的,”江蓠珠紧紧扒着顾明晏的手,不是怕黑,是她已经隐隐约约瞧见和听到蚊虫飞过的动静了。
    这才是江蓠珠对农村最无法习惯的地方,有许许多多她无法辨认的飞虫,随便被咬一口,都要受老大罪了。
    “我明儿问问我娘,给你和儿子想想办法,”顾明晏发现自己确实少考虑了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没想到江蓠珠这么怕这些东西。
    办法肯定要想,江蓠珠和儿子也不可能回乡来,就一直躲在房间的蚊帐里不出去。
    “牛牛同志,我和儿子都靠你了啊,”江蓠珠说着俏皮话,又忽然侧头闭眼躲过疑似朝她飞来的不明飞行物,“呀!”
    “不怕,”顾明晏顾不上计较江蓠珠的称呼,抬起手,揽住江蓠珠的腰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一种蛾子。”
    江蓠珠感觉脸颊还是额头被那蛾子撞了一下,为了不毁容,她稍稍侧身过来,搂住顾明晏的腰,埋首进顾明晏的胸膛里,“被撞了,呜呜,我的绝世美貌啊。”
    “已经飞走了,很快就到了,”顾明晏继续调整一下两手的姿势,让儿子和他一起给格外招虫子青睐的江蓠珠挡一下。
    同时顾明晏不免被江蓠珠的话逗笑了,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的容貌。
    江蓠珠显然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程度的自恋。只是因为太过着急,她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同样出门消食遛弯的大爷,远远就朝顾明晏打招呼,“是……顾家老三吧?你回来了呀,带儿子媳妇去哪儿呢?”
    “去我二爷那里,我们先走了,”顾明晏说话时,江蓠珠呲溜一下从他怀里躲他身后,且还紧紧扒着他背上的背包,把自己的脸保护得很好。
    顾明晏拉回江蓠珠,就带着江蓠珠和儿子转过道继续走了。
    没打手电,顾明晏特意带江蓠珠抄近道走小路,十分钟就把江蓠珠和儿子带到陈二爷家。
    “二爷,我们来了,”顾明晏远远就看到在屋外大门边站着的陈二爷,他跟前还有一高一矮两个青年在和他说话。
    “小江来了,明晏,带你媳妇儿子进去,我这边很快,”陈二爷和顾明晏江蓠珠说完话,转回脸来,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即刻消失殆尽。
    “秋收成果关系着整个生产队集体的指标和荣誉,我不可能给你们批假……还探亲假,说再多也不行,你们回去吧,”陈二爷冷着脸明着下达了逐客令。
    他不是第一回 被这俩男知青纠.缠了,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偷偷懒,请个半天一天的病假,陈二爷看具体情况会给他们批准。
    但今儿他们不知从哪里找了灵感,居然敢来和他申请半个月的探亲假。陈二爷再好的耐心都耗尽了。
    “你这老头……一个小村官给你能的,信不信我给你点……”高个的男知青挥了挥拳头,试图恐吓陈二爷。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二爷捏住他的手腕一扣,再一个背身,就把男知青摔在地上。
    “没空和你计较,还以为我脾气好了?给我滚,明儿我亲自送你们去生产队知青办。”
    现在不是这两个知青还要不要找陈二爷请假了,而是陈二爷不要这俩人,要把他们送回知青办去。
    之后这两人是被遣返回城,还是送到其他村子,都不关他的事儿,总之桥观村是留不下这俩大爷了。
    “陈二爷息怒息怒,是我们不好,”另一个矮个子的男知青顾不上去扶人,连忙和陈二爷告罪又解释,“我是陪他来的,我没想请假。”
    “都滚!”陈二爷走进大门,直接把门关上,不再理会这二人。
    陈二爷黑着脸转回身来,就见堂屋前廊下,顾明晏抱着儿子,江蓠珠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嗯,一点没有被吓着的样子。
    “好帅!”江蓠珠拍手给她眼里的帅老头陈二爷鼓掌,又压低声音对顾明晏道,“和你那天踹林默嘉一样帅了!”
    江蓠珠就欣赏这种,果断暴力出击的反制手段。
    继续叽叽歪歪有什么用,对方根本听不懂,或者说听懂了也当听不懂,对这种人只有“痛”能让对方吃教训了。
    这种手段不太文明,却完全戳中江蓠珠的审美,让她忍不住喝彩起来。
    “哈哈哈,”陈二爷的坏心情全然不见,被过于捧场且特别的江蓠珠彻底逗乐,朗声大笑。
    顾明晏全程看着陈二爷处理,自然是知道陈二爷的脾气和手段,完全不带担心。
    但这会儿因为江蓠珠的拍手欢呼,他有点后悔只在边上看着了。
    “来来,快进去,”陈二爷略略收敛起笑意,招呼江蓠珠和顾明晏进到点了油灯的堂屋里。
    陈二爷又转身去厨房,不多时,他端了一土陶锅的鸡肉鸡汤出来,“小江,明晏,来,趁新鲜陪我再吃一顿。”
    他知道顾明晏和江蓠珠在顾家肯定是吃过了,但要吃太好就不可能了,他从田里回来就动手杀鸡炖鸡,一直等顾明晏带人过来。
    “我陪您喝两口,”顾明晏没有和陈二爷多客气,可以说他能长这么高,和陈二爷的投喂有很大关系。
    江蓠珠笑笑地点头,“闻着可香了。”
    在来桥观村的火车上,顾明晏和江蓠珠说起过他和陈二爷的渊源,他们格外亲厚的原因。
    他五岁半时生了一场急病,家里人都放弃了,是陈二爷亲自带他去市里看好的,从那之后,他基本就算养在陈二爷家了。
    陈二爷对顾明晏不只有救命之恩,还有给吃给喝的养育之恩,有教识字、传授基础武学的教导之恩,又在顾明晏对未来迷茫时,给顾明晏提供参军机会,彻底改变了顾明晏的命运。
    陈二爷本名陈蕴贤,几乎是建国之前两年,他就在桥观村当村长了,建国之后,他继续又当村长又当支书。
    陈蕴贤放弃了多次能被调去县城发展的机会,一直留在村里,把桥观村从十里八乡最穷最偏的小村子,变成如今四大生产队中数一数二的富裕村。
    村民们感恩陈蕴贤的付出,从老到小基本都尊称他为陈二爷。
    陈二爷看着和顾老爹顾大柱差不多的年岁,但其实他的真实年龄比顾老爹大了十二岁。
    他结过婚,妻子难产留给他一个儿子,乱世之中,他一个人辛苦拉拔儿子长大。
    国难当前时,刚高中毕业的儿子和同学们一起参军上了战场,最开始两年还有消息传回,之后就再没有消息。
    陈蕴贤是寻着儿子参军后的行军轨迹,辗转来到的汾州,最后在离儿子埋骨地最近的桥观村留下来。
    他对顾明晏如此特殊,一开始是移情,觉得顾明晏和儿子有些像,后来接触多了感情深了,顾明晏就和他亲生的另一个儿子没区别了。
    陈二爷给顾明晏争取来的参军资格,不是他动用村支书的特权谋取来的,而是用上儿子最后留给他的那张烈士军属证,去为他眼里极有天赋又努力的顾明晏,争取来破格选拔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顾明晏最终能否被选上,靠的还是他的硬实力,能否在部队走到什么程度,也是看顾明晏自己。
    正式开吃前,顾明晏把背包里给陈二爷带回的礼物拿出来,一套黑灰色干部正装、一双皮鞋外,还有两瓶好酒。
    “衣服鞋子是我给您挑的,酒是明晏挑的,”江蓠珠笑吟吟地和陈二爷说明,这些都是在京城供销社买的。
    顾老爹基本每天都要下地,买皮鞋的用处不大,陈二爷经常去生产队总办,要去县城农业局等地方办事,一双好鞋很有必要。
    顾明晏参军后每个季度都会给陈二爷寄钱寄票,对他的心意不比对顾家人少,但却忘记考虑陈二爷拿了钱会不会去花去用的问题。
    陈二爷一个人生活,有来桥观村前的积蓄,有当村支书的收入,钱票基本够用了,顾明晏给再多钱票的意义都不大,还不如直接买实物。
    “哎呀,花这钱干嘛,”陈二爷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神和动作很诚实,已经拿衣服和鞋来试穿了。
    “合身,合脚,”陈二爷朝江蓠珠笑呵呵地点头,“小江丫头用心了。”
    “您喜欢,我和明晏就高兴了,”江蓠珠听说了陈二爷的那些事情,对他的起始好感就很高,现在就更是如此了。
    “哈哈,我也高兴得很,”陈二爷笑着就去换回衣服鞋子,这边顾明晏给江蓠珠舀了鸡腿和鸡汤,再把酒给自己和陈二爷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