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不是裴枝和的心血来潮。他只是突然想到,那个神秘人抛出了引子却见没人上钩,肯定会坐不住,再次出手。虽然目前不确定他会冲谁而来,但既然这是一场连周阎浮都蹙动眉心的宴会,想必不简单。裴枝和随他去,刚好可以引蛇出洞。
    但话说回来了……不是说好的不闻不问不好奇不探究么?这何止是不探究,简直是躬身入局!况且,他要是扮上女装了,那对面还能认出他吗?认不出的话,还引个p的蛇。
    裴枝和刚刚坚定明亮的目光缩了回去:“不过想想,还是会有很多漏洞吧……”
    周阎浮:“成交。”
    “……”
    “我后悔了。”
    “但我成交了。”
    “你怎么强买强卖呢?”裴枝和怒道,“我反悔了,交易取消。”
    “奥利弗。”周阎浮漫不经心地说,“给整条香榭丽舍大道上的名品店总部打电话,报上枝和小姐的身体尺寸和鞋码,让他们有多少就送多少过来。”
    奥利弗本来行动都够快了,这次比子弹还快,掏出电话欲打:“等等,boss,只有一个问题——”
    周阎浮不等他问,就直接报出了裴枝和的身高、肩宽、三围和鞋码,“可以了吗?”
    奥利弗双指并拢从眉角飞出去:“yes,sir.”
    于是当天上午,每一家香榭丽舍大道的店铺一开门,就接到了来自总部的明确需求,某位无法透露姓名身份的超级vic客户要求他们送上符合尺码或可最快完成改动的衣裙鞋履现货,至某处低调的俱乐部式酒店。
    每一家店长都再三确认:“所有么?”
    得到每家总部如出一辙的回复:“所有,不限款式、系列、颜色或材质。”
    于是从上午十一点开始,各色小型厢式货车纷至沓来。将当季新品送到顾客家里供其试穿,对于香榭丽舍大道旗舰店的诸位来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在此之前他们都会邮寄lookbook,顾客至少会给出一个大致的喜好范围。但是这位只要求了尺寸,余地就大了。从身高看,此人大致与模特们相当,虽然肩宽之类的骨架参数,若放在亚洲女性里当然违和,但欧洲人比较大只,倒显得还行。
    由于车辆太多,在酒店门口竟造成了一时的停泊困难。路人原以为是家居或冷链食物运送,再一看这些纸醉金迷的logo,不由得纷纷驻足侧目,或举起手机拍照。
    酒店礼宾处来电话,周阎浮按下免提,一边解马甲扣子一边听着。礼宾说来的车、人、货品都太多,都一块儿放进来的话,恐怕铺腾不开。
    周阎浮瞥了眼奥利弗,对礼宾道:“给他们排个时间表,按序放进来。”
    “什么顺序呢?”礼宾问。
    周阎浮轻描淡写:“打个电话问你太太。安排好了,她可以选一条裙子当礼物。”
    礼宾兴高采烈地挂了电话。叮当一声,周阎浮扔袖口进托盘,问奥利弗:“怎么办事的?”
    奥利弗两手举过头顶一脸无辜:“对不起,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大意了。”
    毕竟对他来说,所有衣服只分厚的、薄的,防弹的、不防弹的。刚开始成为周阎浮雇佣兵时,因为一年四季都穿紧身黑t而遭到嫌弃,于是第二天,奥利弗换上了迷彩t。后来因为跟随出入的高档场合实在太多,一身t恤迷彩裤不符合保镖低调的标准,奥利弗含恨套上西服。
    周阎浮挽着衬衣袖口,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还不肯下来?”
    奥利弗心想可不呢,换我我也不下啊。
    愿世界还给保镖穿衣自由!阿门!
    周阎浮挽好了袖子,两手抄进西装裤兜里,沉吟半秒:“看来,他的意思是要我亲自抱他下楼。”
    奥利弗:“?”
    是吗?
    周阎浮另外花半秒做出决定并付诸行动,阔步匆匆迈上台阶。
    裴枝和缩在三楼卧室的角落活像个躲嫁的姑娘,周阎浮恶魔般的身影一出现门口,裴枝和就啊哇地乱叫:“你不要过来!走开走开!走开啊!”
    是撒旦!是恶魔!是瘟神!是变态!
    周阎浮:“品牌已经到了,时间有限,你今天工作量很重。”
    裴枝和欲哭无泪:“我都说了我不去!”
    “不是要看公爵的藏品吗?”周阎浮好声好气蹲下身:“乖,看上什么我跟公爵去谈。”
    先礼后兵,“礼”的流程光速走完了,周阎浮上手去抱,膝弯一挽腋下一绕,将人仰面抱起。裴枝和揪死了床单不放。哪斗得多过他?连人带床单地腾了空,看上去像新娘带了条雪白的婚纱拖尾。
    裴枝和绝望捂脸:“我好歹还是个明星!”
    “他们见的多了。”周阎浮无情说,“而且绝对保密。”
    裴枝和被他一步步稳稳当当地抱到了楼下,第一家的sales已搭好一条两米长的龙门架,裙子琳琅挂满。由于默认是女性,因此男销售出完力后就回避了,这会儿两个女sales跟裴枝和大眼瞪小眼三秒,眨眨眼,火速背过身去打电话,小声:“你回来!”
    裴枝和郑重声明:“我不是女装癖。”
    导购:“嗯嗯!明白!”
    裴枝和拧着眉:“我真不是,是因为有特殊情况,只穿这一次。”
    导购:“当然!”
    裴枝和:“……”
    算了。
    男销售折返,也算是训练有素,目不斜视话不多说便要展开服务。
    周阎浮上下打量其一眼。
    男销售心里打鼓。不会看上我吧?我也没有女装癖……但话又说回来……
    周阎浮冷淡地下命令:“我亲自来,你的手碰衣服就好。”
    男导购:“……”
    衣品太多,不可能一一试穿,周阎浮亲自挑选。裴枝和是冰雪长相,最好选颜色浓郁款式隆重一些的,中和气质。
    挖肩礼服,可以。
    挖肩配上中式旗袍立领盘扣,笑纳了。
    红色吊带,不错。
    红色吊带蛋糕鱼尾裙,毫无缺点。
    碎花抹胸,不错。
    立体法国复古手工蕾丝+钉珠造型碎花+金色大裙摆,必须收下。
    黑色裹身,凑合。
    黑色纱布织银线裹身拖尾长裙,丰富一下衣柜风格。
    导购一开始在旁边作介绍,比如这款是古董复刻,那款是当季主推款,以显示自己的专业、强调品牌格调,后来发现周阎浮有自己的主意,而他们要做的只是在旁边说:“这条适合!”“这条也适合!”“这条太适合了!”
    两排两米长的龙门架扫完,跟着的男导购怀里的裙子堆成山,就剩半张脸露出来。
    周阎浮:“先这样。”
    裴枝和:“?”
    什么叫先这样!这就已经有七八条了!没记错的话,他只需要出席一场宴会,穿一次裙子吧!
    选好了衣服,奥利弗将人往庭院里赶,顺手关上房门。裴枝和抗议道:“我只会试一条!”
    周阎浮一双手都上来,抽领带的抽领带,解扣子的解扣子,像早上给儿子换校服的单亲爸爸。但是这西装裤是怎么也拽不下来,因为每往下一分,就会同时往上一分。
    周阎浮:“?”
    裴枝和咬牙切齿:“你给我滚出去,我自己试!”
    周阎浮遂背过身,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其实一楼也有卧室,是奥利弗睡的,但他不准裴枝和去那里待着。从窗户望出去,窗外的四季桂正盛开细小黄花,奥利弗总算张了智商,知道让那些人别往窗户边晃悠。
    周阎浮长长舒出一口烟,看着四季桂沉吟。
    公爵的宴会,其实是个在二十一世纪还残留的血腥斗兽场,掮客从全世界搜刮好苗子,拐到有钱人的私庄里,供他们现场欣赏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斗殴。为什么是化妆舞会?因为这帮贵族畜生也要面子,也要隐私。他们是躲在面具后的高高在上的买主,弹指一枚金币,就能买走第三世界一条命。
    原本这种血腥场合只为有钱人寻乐子,但正如赛马场一样,同时也成为了某种身份、圈子象征,成为他们交换信息、勾兑生意的社交场,最重要的是,东西够黑,才可以用来把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
    周阎浮,是作为拉文内尔家族的代表出席的。自他实际上执掌拉文内尔后,虽然邀请函发给他,但他还是派给埃莉诺夫人,但这次不同,这一系列的事件都在向他施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找到背后那个人。而公爵的宴席网罗各国重要人物,他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这种场合,危险也颠覆世界观,他不可能带裴枝和去。所以今天挑完衣服后,他会在另一个地方的同一时间段为裴枝和造一个完美的公爵级别的宴会乌托邦,裴枝和可以放心、尽情地玩。
    “周、周阎浮……”
    背后传来嘟囔,周阎浮转身,见裴枝和背对着他,耳朵红得发烫,声音细如蚊蚋:“扣子……扣子够不到了。”
    这是一条绞扣式的裙子,对于从没研究过女人衣服的裴枝和来说,是超高阶搏斗。
    周阎浮哼笑一声,在烟灰缸里匆匆捻灭烟,两手接管过他的礼裙:“刚刚不是很硬气让我滚么?”
    “你这不是没滚吗?”裴枝和理不直但气很壮。
    周阎浮不说话,全心全意为他服务。
    裴枝和看不到,只能感受着,问:“你能行吗?”
    “行着呢。”周阎浮漫不经心道。
    裴枝和鼓了鼓脸颊,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你很在行啊?”
    周阎浮嗅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不动声色:“怎么这么说?”
    “你以前经常帮你的女伴穿衣服吗?”裴枝和这句问得脆生生的,因为装满不在乎装得过了头,以至于染上了一丝事不关己的天真。“你觉得是这种爪扣的好穿,还是那种要用力扯带子的鱼骨好穿?”
    周阎浮手指间的动作慢了下来:“承认你吃醋,我就告诉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