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故乡

    第69章 故乡
    青年六臂高举,三颗头颅咧开诡异的弧度,看著满地虫豸发出重叠的狂笑:“呵呵呵————看吧,这便是你们做的孽!
    千百年来,多少人为你们而亡?
    哈哈哈,世间的孽,自当由你们来偿还!杀吧,杀吧!”
    那些细小的虫豸瞬间膨胀,背上扭曲的面孔发出悽厉哭嚎。
    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向戚海侯三人,所过之处,戈壁砂石都被啃噬成齏粉。
    白守疆看著那铺天盖地的黑潮,脸色愈发沉凝。
    黑面甲下的牙关紧咬,不再犹豫。
    他暴喝一声:“几位!且为我拖延片刻!”
    孙慧英闻言,操控五尊金甲神將猛地横在黑潮前。
    “姜瞎子,戚小子,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此时心將长枪顿地,金光如浪般铺开,暂时逼退虫群。
    她自己却缓缓盘坐於地,仰头望著內景的星幕,嘴角竟泛起一丝笑意:“美呀————姜瞎子你这方天地,著实美啊————”
    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鬢角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可五尊金甲神將身上的金光却骤然炽烈。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去吧。”
    孙慧英声音轻得像嘆息。
    “养了你们两个甲子,如今————你们也该还了。”
    五尊神將没有回应,却齐齐发出一声金石轰鸣,转身冲入黑潮。
    刀光劈碎成片虫豸,箭雨射穿黑潮缝隙,盾牌撞开一条通路,斧刃与枪尖更是绞杀著最密集的虫群,硬生生在黑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看著几位神將衝出去。
    孙慧英抬头看去。
    姜瞎子这齣內景天地上的星空,忽然化作百年前胡同里的阳光。
    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仿佛又变回那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趴在门框上看爹捆最后一个蓝布包袱。
    “又要走啊?”
    她踢著脚边的石子,辫子上的红头绳晃悠著。
    “我才刚刚跟阿元哥说要教我好多诗呢。”
    爹转过身,看著眼前的女儿。
    他蹲下来摸她的头,掌心的茧子蹭得她额角发痒。
    “咱们这次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爹也捨不得啊。
    但————没办法,咱家要避著仇人。”
    爹的声音闷闷的。
    “上次去你姜伯伯那里问了,咱们这次要走远一些。
    要坐船,去个叫霉国的地方。”
    “霉国?”
    她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这名儿听著就要长霉,那儿的人是不是都穿发霉的衣裳?”
    爹没笑,只是望著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姑娘,咱孙家世代练的这身本事,一直是个祸根。
    但是去了那边,能活。”
    她似懂非懂,只揪著爹的袖子晃:“那阿元哥怎么办?
    他对我可好了,给我买好吃的。
    他还说他到时候一定要考上举人带我风光风光————要教我背《千家诗》,要————。”
    爹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块麦芽糖塞给她,糖纸糙得刺手。
    “以后————总会再见的。”
    可她后来才知道,“以后”是一百年那么长。
    轮船离港那天,她扒著栏杆看了又看,直到码头的影子变成个小黑点。
    阿元哥没来送,她猜他定是还在生闷气。
    前一晚她说明天要走,他连书都不看了。
    往桌子上一摔,扭头就跑,辫子甩得像条小尾巴。
    后来啊,再踏上故土时,她已是鬢角染霜的老太太。
    村里的老人说,阿元哥后来中了秀才。
    可大清亡了,他把功名文书烧了,就在村口那间老屋里教娃娃念书。
    有人请他去城里当先生,他不去,说要等个人。
    “等谁呀?”
    她问村口晒暖的老婆婆。
    “谁知道呢?”
    那个老人眯著眼笑。
    “等了一辈子,寡了一辈子。
    去年冬里走的,就埋在后山。
    临死前还念叨,说就不该要拿什么功名,当年该一起出去的。”
    她摸到后山时,坟头的草都快齐腰深了。
    没有碑,只有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著个歪歪斜斜的“元”字。
    她蹲下来,慢慢拔草,指尖触到冰凉的土,忽然想起那天他摔在桌子上的《千家诗》。
    “那上面的诗自己背完了,阿元哥啊,你看我厉害不?”
    她轻声说,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
    卷著纸钱飘起来,像极了当年离港时天上的云。
    “我————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搬走了,好么?”
    內景的金光越来越盛,孙慧英的意识渐渐轻了。
    她仿佛看见阿元哥举著一朝她跑过来,辫子还是那么晃悠,嘴里喊著:“阿英吶,女娃子也要好好读书!”
    她笑了,眼角的泪混著金光消散在风里。
    “我累了————阿元哥”
    她最后呢喃一声。
    “我来找你了。”
    孙慧英闭上眼睛,气息彻底沉入谷底。
    她体內的如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五尊神將体內。
    肝將的刀重新燃起熊熊烈焰,这一次竟带著焚尽一切的决绝;肺將射出的箭化作漫天光雨,穿透黑潮直刺天际;
    脾將的盾牌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金光碎片,护住了戚海侯周身的赤金气血;
    肾將的斧与心將的枪合二为一,凝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硬生生將黑潮劈成两半!
    最后,孙慧英身体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那道光柱之中。
    五尊金甲神將在光柱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隨后齐齐转身,拖著残破的身躯冲向那青年隨著金甲神將的轰鸣越来越近,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里。
    似乎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朝著记忆里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去。
    黑潮因光柱的衝击出现停滯,其余三人望著孙慧英消散的地方。
    戚海侯赤红的气血里混进了几分颤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白守疆,声音嘶哑:“快!”
    他赤金气血骤然暴涨,整个人如裹在烈日之中,迎著虫潮悍然衝去。
    那些虫豸一触到赤金气血便发出滋滋惨叫,瞬间化为飞灰。
    他双拳挥舞如风车,每一拳都炸出一团金红色的气浪。
    虫潮在他身前堆起厚厚的尸骸,却又被后续的虫群不断填补,將他困在中央o
    “来得好!”
    戚海侯狂吼一声,竟主动深入虫潮腹地,赤金气血化作漫天拳影。
    硬生生在黑潮中撑起一片安全区域,为白守疆爭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