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阴兵(求追读!!!大章)

    满场的喧囂里,白守疆站在台侧,望著台下涌动的人潮。
    他的眼神在人潮里飘来飘去,最后却不经意望向南边的一个桌子。
    那桌人中有一个人望了望周围。
    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起身向外走去。
    那人脚步轻快,借著渐浓的暮色绕到一处没人的柴房。
    这里堆著半人高的柴火,蛛网在横樑上结得密密麻麻。
    连风都带著股霉味。
    但似乎只是这么一段路,都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刚要喘口气,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刺骨的痒意,像是有无数细虫在皮肉里钻。
    “呃……”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按在背上。
    粗布短褂下,肩胛骨的位置正以诡异的弧度隆起,布料被撑得咯吱作响。
    下一秒,“嗤啦”一声裂帛声刺破寂静。
    他背上硬生生绽开一道血口,边缘的皮肉外翻著,露出里面蠕动的红肉。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肉虫从血口钻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背上生著两对透明的薄翅。
    翅膀扇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是某种变异的蜱虫。
    肉虫刚一落地,便振翅朝山下飞去,消失在夜色里。
    而那人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直挺挺倒在柴火堆上。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原本还算壮实的身躯迅速萎缩,活像一截脱水的枯木。
    可没过片刻,他的肚皮突然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动。
    “噗噗”的声响在空荡的柴房里格外瘮人。
    “噗嗤!”
    又一声闷响,他的肚皮被硬生生划开,一只墨绿色的异形生物破体而出。
    那东西长著螳螂般的镰刀前肢,头却是肉瘤状,布满细小的复眼。
    涎水顺著口器滴落,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
    终於离开那处封闭的空间,这噁心的生物表现的十分兴奋。
    只是它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嘶鸣。
    一颗铁弹子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击碎了它的头颅。
    墨绿色的汁液溅得满地都是,带著刺鼻的腥臭味。
    一个穿著汉子从阴影里走出。
    他眉头紧锁,身上覆盖著一层淡蓝色的甲煞,像裹了层薄冰。
    看著眼前这噁心人的一幕,饶是曾经也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禁有些反胃。
    看著那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东西,他伸手想要去捡起。
    可当那些异形汁液溅到甲煞上时。
    那股淡蓝色光芒竟瞬间黯淡下去,甲煞表面冒出缕缕白烟。
    连带著他的皮肉都传来灼痛感。
    “嘖,这鬼东西……
    怎么可能!!!”
    他低骂一声,甩了甩被溅到的手臂。
    甲煞为什么对这腐蚀性的血液竟毫无作用。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这白家汉子脸上阴晴不定,但他没工夫细想,转身就往宴席方向跑。
    刚才那只飞虫肯定是给山下的全性杂碎报信去了。
    不过没关係。
    白家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这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上鉤。
    他得赶紧把这里的变故报给白守疆,尤其是这异形生物的诡异特性。
    那奇怪的体液居然能破开甲煞,就宛如天生克制他们一般。
    绝不能让更多人遭殃。
    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只留下柴房里那具乾瘪的尸体,和一地冒著白烟的墨绿色污渍。
    …………
    那指甲盖大的肉虫振著薄翅,顺著山势往下飞。
    夜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山风卷著草木的腥气擦过它的翅尖,却丝毫没影响它的方向。
    它身后,白家塬的灯火越来越小。
    而此时,白家塬村落中。
    日里那处偏僻的院子正透著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这处宅院白日里瞧著偏僻,此刻却亮著昏黄的灯笼。
    院子里没有人声。
    只有白日里那些汉子从地下室搬出来的36个黑布裹著的物件,整齐排列在砖地上。
    黑布沉甸甸地坠著,隱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在灯笼光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白洪文站在院子中央。
    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长袍,领口绣著繁复的云纹,腰间繫著杏黄色的綬带。
    与白日里那个隨和的管事判若两人。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三畜的头颅,猪牛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旁边还放著整捆的艾草和燃得正旺的线香,烟气繚绕,將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望著西天最后一缕残日沉入山坳,最后看一下眼前这36尊木俑。
    声音低沉如古钟:
    “时辰到了。”
    话音落,他抬手拂过香案,指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白家出世,却遇宵小作祟…………
    哇啊啊!
    请三圣开路,请五方动神。
    请我白家阴兵……归位!”
    隨著他的话音,石桌上的线香突然噼啪爆了个火星。
    36个黑布裹著的物件竟微微颤动起来。
    白洪文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某种韵律:
    “自东晋淝水一战,谢公以草木为兵,惊退苻坚百万师。
    后我白家先祖承其法。
    炼阴木为俑,聚战场所煞,此法传至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黑布:
    “想当年,先祖隨军征战,以三百阴兵俑护得一方平安。
    后来世道变迁。
    三百损至一百单八,再到七十二,如今只剩这三十六具。”
    说著,他伸手掀开最前面的一块黑布。
    里面露出一尊半人高的木俑。
    通体漆黑如墨,木纹里嵌著暗红的斑点,五官雕刻得狰狞可怖。
    眼眶里嵌著两颗浑浊的石珠,透著股说不出的阴煞之气。
    “诸位老祖宗。”
    白洪文对著木俑深深作揖。
    “今日请诸位出山,不为杀伐,只为护我白家子弟周全。
    凡带恶意闯我白家集者。”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著狠厉。
    “杀无赦!”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
    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將血滴在面前的酒碗里。
    血珠在酒中散开,他端起酒碗,对著36具木俑一一泼洒:
    “以我白氏血为引,请诸位……显灵!”
    酒液落在黑布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那些木俑颤动得更厉害了,有的黑布下甚至传来木头摩擦的咯吱声。
    忽然,一阵阴风卷过院子。
    所有灯笼的火苗都朝一个方向倾斜。
    36具木俑身上的黑布竟被无形的力量掀开,露出里面一尊尊面目狰狞的阴沉木俑。
    最左侧那尊木俑的头颅微微转动。
    石珠眼眶对准了院门外的方向,嘴角似乎向上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紧接著,其余木俑也纷纷有了动静。
    有的抬起手臂,有的挪动脚步,动作僵硬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白洪文看著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凝重的笑意:
    “好。”
    他后退一步,对著木俑们拱手。
    “山下全性妖人,就拜託诸位了。”
    话音刚落,36具木俑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它们的脚步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身形在阴影里穿梭时,竟像是融入了夜色,速度快得惊人。
    有两具木俑路过灯笼旁,灯笼的光芒竟在它们周身扭曲起来。
    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阴煞之气吞噬。
    白洪文站在院子中央,望著木俑们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这些先祖留下的阴兵俑力量虽强,却也有代价。
    每动用一次,它们身上的煞气就会减弱一分。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最后的三十六具,也会彻底变成普通的木头。
    但他们没得选。
    白家子弟要在山上……那劫隨时將至。
    这时候再分散力量,这因果大劫,还不知將他们怎样一个个连皮肤吞了下去。
    山风穿过院子,捲起地上的香灰,落在石桌上的三畜头颅上。
    远处的白家集,戏台方向的锣鼓声还在响,隱约传来喝彩与呼喝。
    只有少数人人知道,一场真正的廝杀,已经在暗处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
    白胜却正在摸向祠堂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