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借势(求追读)

    门外的白胜心头一紧。
    “又是劫?”
    他曾经见过《淮南子》里说。
    “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
    而劫数便是阴阳失衡时的反噬。
    分天劫、地劫、人劫,层层相扣,从来不是孤立的祸事。
    这全性诸人是人劫?
    此时屋里的人显然也明白了这字的分量,一时没了声。
    过了会儿,白洪文沉声道:
    “守疆爷,您放心,我们都警醒著。
    绝不让他们得逞。”
    “去吧,该布置的都布置好,別声张。”
    白守疆挥了挥手。
    眾人应声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最后只剩白守疆和几位白家太爷留在屋里。
    白胜听见那些老人嘆了口气:
    “守疆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家里的事,外头的事。
    全压在你一人肩上,我们这帮老的,反倒成了拖累。”
    “十三叔说的哪里话。”
    白守疆的声音柔和了些。
    “当年若不是你们把我从海里拉回来,我早就没了。
    白家塬是咱们的根,护著这里,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丝不確定。
    “只是这次……我想用老祖宗传的那法子试试。
    几百年没人用过了,能不能成,我心里也没底。”
    门外的白胜听得心头剧震。
    老祖宗的法子?
    正怔忡间,堂屋门开了。
    白守疆看到站在门外的孙子,眼神动了动,招手道:
    “娃娃,进来。”
    白胜低著头走进去,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今天你就待在自己屋里,別出来,也別乱跑。”
    白守疆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好好待著,等过了今晚,一切就好了。”
    白辰咬著唇,想问什么。
    却见爷爷眼里的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屋里,白胜坐立难安。
    爷爷那话里的“劫”。
    老祖宗的法子,还有全性那帮人……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知道爷爷是怕他出事,可他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心烦意乱间,他沉下心神。
    意识再次沉入灵台那座小小的武庙。
    庙还是那座庙,白起的雕像依旧立在左侧,沉默如旧。
    白胜在蒲团上坐下,望著雕像喃喃自语:
    “你也算得上是白家老祖宗……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
    难道我真的这么没用,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这些年在白家塬的日子。
    想起爷爷和族人们的护佑,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待我如至亲,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
    话音刚落,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像是从亘古传来:
    “你又非本世之人,有这小庙护著,死不了,何必忧心。”
    白胜猛地抬头,虽然不清楚是不是这座雕像说的。
    但是他又惊又怒:
    “我忧心与否,岂是你说了算!
    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我怎能坐视不理?”
    雕像依旧沉默,可白胜却莫名觉得,那冰冷的石眸里似乎多了丝笑意。
    “你生前杀人百万,被称作人屠。”
    白胜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信你没有在乎过什么人。
    白家是你的血脉延续,如今面临劫难,你就这样冷眼旁观?”
    庙內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先前多了一丝温度:
    “倘若他日你得势,將如何对待此界白家之人?”
    白胜不假思索:
    “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我自然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
    “亲人……”
    雕像低声重复,那语气中带著某种白胜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可知何为兵家形势一脉?”
    白胜一怔,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他回忆著自己曾经所学:
    “我们白家修的便是兵家形势……形势一脉重在'势'的运用。”
    “不错。”
    雕像的声音忽然变得宏大。
    “古往今来,凡兵家大成者,无不是聚势、用势的高手。
    我之后世,有那项羽巨鹿之战,破釜沉舟,聚三军死志为一势。
    將势匯聚一人,一军之上。
    故能五万破四十万秦军。”
    白胜眼前浮现出那个西楚霸王的身影,他与这位霸王共同战斗过。
    他站在乌江岸边,身后是残破的战旗和疲惫的將士。
    却依然气势如虹。
    “还有那霍去病千里奔袭,借国势与匈奴轻敌之势,创下封狼居胥的奇蹟。”
    雕像继续道。
    “至於我……长平一役,亦是借秦国百年东出之志,聚四十年征战之势。
    方能坑杀四十万赵卒而不损秦国根本。”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白胜心头。
    他突然明白了爷爷这段时间那些看似古怪的举动。
    为何要弄出如此大声势浩大的婚宴,为何白家这段时间在异人界名声大噪。
    “名势……”
    白胜喃喃自语道。
    “爷爷是在聚名势!”
    “不错!”
    雕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讚赏。
    “白守疆確实天资不凡,借白家千年积累。
    与如今掌权者谈和,还借了丝丝国势,如今对於他个人而言这份'名势'已积累到极致。”
    白胜突然感到一阵疑惑:
    “爷爷要用这势做什么?”
    “接劫。”
    雕像简短地回答。
    “天地之劫降临,兵家四脉首当其衝。
    白守疆打算以自身为容器,以如今起的这一丝丝名势来承接白家年积累的名势。
    再藉助当今那丝国势强行镇压劫数。”
    “那会怎样?”
    “若他实力足够,自然无恙;若不足……”
    雕像的声音顿了顿。
    “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劫数被削弱几分依旧慢慢降在每个人身上。
    最后,兵家修士一个个皆被兵煞反噬,只能失去心智化作野兽。”
    “以自身为容器?”
    他盯著白起雕像,眼底泛著冷光。
    “爷爷他能聚势,我就不能?”
    雕像的石眸似乎动了动,那淡漠的声音里掺了丝讶异: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容器换个人也行。”
    白胜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借这具身体重生,这九年在白家塬吸的气、喝的水,早让我和这身子骨熔成了一块。
    论血脉,我是白家嫡孙。
    论命格——”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著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白虎星君命尚且不提。
    这武庙平白无故待在我身体里,让我能从另一个世界撞进来。
    我的命格早就异於常人。
    爷爷能借的势,我未必借不来;他扛不住的劫,我未必扛不住!”
    “放肆!”
    雕像的声音陡然转厉,武庙里的空气瞬间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守疆有百年修为打底,有白家千年气运护持,尚且九死一生。
    你这具九岁的身子,根基未稳,强行承接那股势。
    万一出了差错,当场就死都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