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少年心事

    兵窟內,墨色的煞气如薄雾般瀰漫。
    白胜盘坐在一处空地上,霸王戟横放膝前。
    戟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周围煞炁流转。
    那些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气息从戟身匯聚而来,顺著他的七窍和毛孔渗入体內。
    “呼——”
    三个周天后,白胜缓缓睁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黑芒。
    他伸手握住霸王戟,触手冰凉,却有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说来也怪,自从得了这柄神兵。
    每次来兵窟修炼都感觉格外顺畅,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助他一臂之力。
    “莫非真是先祖们在庇佑?”
    白胜喃喃自语,目光扫过那些沉寂的兵器。
    如今在他眼中,这些曾让他毛骨悚然的白骨与残兵,竟透著几分亲切。
    他起身,將霸王戟握在手中。
    九岁的少年如今已能单手轻鬆挥舞这柄重兵。
    兵煞之力潜移默化地改造著他的体魄。
    白胜能感觉到。
    每一次呼吸,都有微弱的煞气隨著炁流在经脉中游走,如同一条蛰伏的小蛇。
    兵窟大门处,两名白家汉子正在值班看守。
    见白胜走来,其中一位稍显文静的中年汉子立刻堆起笑容。
    “胜娃子,今日修炼完了?”
    白洪良搓著手迎上来,眼角皱纹里都挤著討好。
    白胜点点头:
    “嗯,洪良叔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在这站了一天。”
    “哎,说什么辛苦。
    都是为了咱老白家嘛。”
    白洪良从身旁的桌子后抽出一个长条木匣。
    “你先別著急回,叔有东西给你。”
    木匣打开,一柄与霸王戟形制相仿。
    但更为厚重的短戟静静躺在红绸上。
    戟头寒光闪闪,戟杆上缠著防滑的皮革,显然经过精心打造。
    “这……”白胜愣住了。
    “听说你得了先祖认可,叔特意抽时间给你打的。”
    白洪良不由分说將木匣塞到白胜怀里。
    “你可別嫌弃哦,叔家祖上可是咱们白家塬顶好顶好的铁匠。
    虽然不如那些法器吧,但也算是是一把百战之兵。
    这霸王戟虽好,但终究是古物。
    这柄破军重十八斤,正適合你现在用。
    白胜连忙推辞:
    “洪良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著!”
    白洪良虎起脸。
    “咋了叔给侄子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
    还有这就当是叔帮小七给你赔个不是。
    那小子大你两岁,却还不如你懂事,你別往心里去哈。”
    白胜推辞不过,只好接下。
    沉甸甸的木匣压在他臂弯里。
    他正要道谢,却听另一名守卫嗤笑一声:
    “良子你一天不挺傲的,现在知道討好了?”
    白洪良瞪了同伴一眼,转头对白胜笑得更加殷切:
    “胜娃子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那名刚刚开白洪良玩笑的白家人也开口说道:
    “胜娃子,赶紧回去歇著吧,听你洪武叔说这两天要给你们加大点力度。
    回去好好歇著,有时间上我这来,让你婶儿弄点野味。
    给你好好补补!”
    “去去去!你这不也巴结上了?
    別理你洪山叔,一天他一天穷个叮咣响,哪弄野味儿出来?”
    两位伯伯的话,白胜一一答谢。
    最后在白洪山的强烈追问一下,表示过段时间一定去他家吃饭。
    这才挣脱了,他的那双大手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白胜听见身后传来白洪良压低的声音:
    “八九岁就能得先祖遗兵认可,咱们白家几百年出过几个?”
    “可不是。
    唉,人比人气死人,我家那小子一天天的跟个榆木疙瘩一样。
    我也懒球管了,到时候送去……那里面,待两天回来就啥明白了。”
    “唉,也是,咱们当时不也都是混小子吗?
    说起来那里面除了把咱不当人,其他方面也都算顶好的了。
    什么补剂,还有什么专家,都是给咱一对一的標配。”
    “…………”
    隨著修为的增长,白胜的耳力已经到达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处境
    听著两位伯伯的话。
    他心里也对那处村子里所有人都忌讳极深的军营,有了更多的认识。
    哪怕是爷爷,都没有告诉过他那处军营多一点的消息。
    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爹。
    现在还有村中其他的几个伯伯,以及十来个白家新生代,现在都在那处军营中。
    村子里的年轻小伙不多了,马上成年的白勇等人也都將去往那里。
    胡思乱想半天。
    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
    白胜抱著木匣走在回院的路上。
    墙边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是我。”
    贾正亮从树后走出,红髮在旁边房屋內传的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
    白胜皱著眉头:
    “你站这儿干嘛?”
    “刚去找我爹说了会儿话。”
    贾正亮的目光落在木匣上。
    “哟,白家麒麟,又有人送你东西?”
    “嗯,洪良叔给的戟。”
    自从爷爷將他在兵窟里面,提前获得兵煞的事情说了出来。
    整个村子里面的老人见到他就说是白家麒麟子。
    是古代兵家圣人一般的人物,夸的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白胜没过多理会贾正亮的挖苦。
    他现在一天天越发沉默寡言。
    而白胜也忙於修炼。
    两个人即便是住在一个院子里面,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顶多算上眼熟的路人。
    哦,还有一个,打的鼻青脸肿的路人。
    两人就这样沉默著一起走回院子。
    夜色渐深,两张並排的床榻上,两个少年各自躺著。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白胜。”
    那边的贾正亮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教你御物之术,你教我兵煞之法,怎么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胜望著房梁,没有立即回答。
    他早就察觉到贾正亮对兵煞之术的渴望,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提出来。
    “想这么多干嘛。
    你要是想学,你就跟爷爷说去,反正他也不咋討厌你。”
    白胜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贾正亮哑火了,手指攥紧了被角。
    又过了许久,他轻声唤道:
    “白胜?”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洒在贾正亮脸上,照出他眼中的挣扎。
    不知为何,自从见识过兵煞之术后。
    这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每次练习奔流掌时,他总会想起白胜身上那层漆黑的白虎煞。
    每次操控飞刀时,都会幻想如果刀上缠绕著煞气该有多强。
    “为什么会这样……”
    贾正亮痛苦地闭上眼。
    他明明是已经贾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为什么会对外族秘术如此著迷?
    更可怕的是,这种渴望正在变成心魔,连最基本的御物都开始受到影响。
    窗外,一只猫头鹰发出鸣叫。
    贾正亮猛地坐起身,看向熟睡的白胜。
    月光下,白胜的手臂线条已经初具稜角,完全不似一会快九岁的孩童。
    贾正亮的手摸向枕下的飞刀。
    六把飞刀整齐排列,是他最亲密的伙伴。
    但现在,它们似乎已经不够了。
    “我必须得到兵煞之术……”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